3月3日那天我挤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和发小阿凯就着半袋花生几罐冰啤酒看CBA全明星扣篮大赛决赛的时候,我完全没想到,最后拿下冠军的,会是那个赛前没几个人看好的外卡球员杨皓喆,当第二扣的5个满分牌齐刷刷举起来的时候,全场球迷扯着嗓子喊“杨皓喆”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厦门奥体中心的顶棚,镜头扫到他的时候,这个1米88的大男孩攥着拳头蹦得老高,额头上的汗顺着发梢往下滴,背后“外卡球员”的标识牌还在晃,我转头看旁边的阿凯,这个32岁、送了8年快递、打了10年野球的糙汉子,攥着啤酒罐的手都在抖,眼泪吧嗒一下砸在我家的布艺沙发上。
现场:两记满分扣篮砸翻全场,他把野球场招牌搬上了全明星舞台
赛前几乎没有人把杨皓喆当成夺冠热门,毕竟另外两名进入决赛的选手,一个是上海队的李添荣,CBA联赛里出了名的扣将,身体素质爆炸,职业队出身的身份本身就是“专业”的代名词;另一个是大学生球员杨曦皓,身高2米07,摸高超过3米6,先天条件甩了杨皓喆一大截,而杨皓喆的标签是什么?“网红球员”“野球帝博主”“非职业注册选手”,连参赛资格都是靠球迷投票选出来的外卡,不少评论区留言甚至说“他就是来凑数的,网红也就拍视频行,真上职业赛场肯定露怯”。
但他一出场就打了所有人的脸,第一扣他选择飞跃5名蹲在罚球线附近的工作人员,助跑、起跳、空中折叠背扣,动作一气呵成,篮球砸进篮筐的声音脆得响彻全场,5个评委连犹豫都没犹豫,齐刷刷举起了10分牌,第二扣他更是玩了个狠的,直接喊来了CBA的吉祥物“CBA君”站在篮下,手里举着一颗篮球,他要飞跃吉祥物的同时空中转体360度接大风车扣篮,这个动作之前国内从来没有球员在正式比赛里做成过,第一次尝试他摔在了地上,胳膊蹭到篮架红了一大片,全场球迷都在给他加油,他爬起来甩了甩手,第二次助跑、起跳,整个人在空中像拉满的弓一样转了一圈,抡着胳膊把球砸进了篮筐。
又是满分,两扣100分,毫无悬念拿下冠军,领奖的时候主持人问他有什么想说的,他拿着奖杯喘了半天才开口:“我知道很多人觉得草根球员上不了台面,觉得我们就是玩票的,但我今天就是想证明,只要你真的拼,野球场出来的也能站在全明星的领奖台上。”后来我看他的赛后采访才知道,为了这两个扣篮,他准备了整整3个月,每天早上6点就到球馆练,一天要扣上百次,膝盖积液抽了两次,胳膊和腰上的伤就没断过,为了练转体大风车的动作,他摔了不下20次,最严重的一次尾椎骨摔得肿了一周,连坐都坐不住。“我知道我这辈子可能都拿不到CBA的正式合同,但这个扣篮大赛的冠军,我拼了命也要拿到。”
我那打了8年村BA的发小,那天在直播间哭了
旁边的阿凯哭到话都说不利索,举着啤酒罐跟我碰了一下,咕咚灌了大半罐,说“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10年”,我太懂他的感受了,阿凯比我大两岁,我们俩初中的时候天天泡在学校的水泥球场上,那时候他的梦想就是打职业联赛,每天早上5点起来练体能,下午放学抱着篮球练到天黑,鞋底磨破了三四双,书包里永远装着护腕和创可贴,高中的时候他去试训市体校,教练量了他的骨龄,说他最多长到1米78,身高不够,打职业没前途,让他回去好好读书考大学。
他那时候消沉了好久,后来读了个大专,毕业之后回了老家县城干快递,每天早上7点出门派件,晚上6点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拎着篮球去球场,县城的球场没有木地板,是刷了漆的水泥地,摔一下就能蹭掉一层皮,夏天晒得烫脚,冬天风刮得脸疼,但他每天都来,一打就是三四个小时,后来县城里开始办民间联赛,后来又有了村BA,他是我们镇队的主力后卫,每次打比赛,半个村子的人都去场边加油,去年夏天打县里面的村BA决赛,最后10秒我们队落后2分,他突进去上篮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摔下来的时候脚踝崴了,撕脱性骨折,医生跟他说以后最好别做剧烈运动,不然老了容易留后遗症,结果他养了3个月,刚拆石膏就一瘸一拐地去了球场,他媳妇骂他不要命,他笑着说“我这脚就是为打球长的,不打才会烂掉”。
那天看杨皓喆夺冠,他指着屏幕跟我说:“你看,不是只有职业队出来的才算球员对吧?我1米78打不了CBA,但是我在我们村的球场上,也是大家喊着名字的MVP啊。”现在阿凯的女儿已经1岁多了,每次他去打球,他媳妇都会抱着女儿在场边等,小姑娘话还说不利索,就会举着小手喊“爸爸加油”,上周他们镇里的春季联赛,阿凯带伤上场拿了MVP,奖品是一床蚕丝被和两袋大米,他领奖的时候特意比了个杨皓喆夺冠那天的手势,拍了个视频发在抖音上,配文是“你看,普通人的热爱也能发光”。
别再说“草根就是玩票”,他们的热爱从来都不差分毫
杨皓喆夺冠之后,我看到网上有不少不和谐的声音,有人说“扣篮大赛就是作秀,让一个网红拿冠军就是为了流量”,还有人说“草根球员再厉害也打不了职业联赛,拿个扣篮王有什么好吹的”,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觉得特别可笑,什么时候体育的价值要靠有没有职业合同来评判了?什么时候普通人的热爱就成了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我之前去贵州台盘村看过村BA,现场的盛况一点不比CBA差,几万人的球场挤得满满当当,没有VIP座,大家都是搬着小板凳站着看,梯子上、房顶上都坐满了人,场上的球员有养猪的农民,有开小卖部的老板,有中学老师,还有外卖员,他们没有专业的球衣,有的穿的是印着自家小卖部广告的队服,没有专业的康复团队,受伤了就场边的村医给喷点云南白药,赢了比赛的奖品是黄牛、香米、菜籽油,连奖金都没有,但他们打得比谁都拼,抢断、快攻、扣篮,每一个球都拼尽全力,去年有个球员打比赛的时候腿抽筋了,掰了掰脚腕接着上场,赛后采访的时候他说“我就是想给我们村争口气,我们种了一辈子地,也能在球场上当明星”。
很多人对体育的认知还停留在“拿金牌、打职业”的阶段,觉得只有站在奥运会领奖台上的才叫运动员,只有拿百万年薪的职业球员才算懂篮球,但他们忘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精英游戏,而是所有人都能参与的生活方式,杨皓喆练扣篮摔得浑身是伤的时候,他的热爱不比任何职业球员少;阿凯每天送完快递还要打3小时球的时候,他的热爱也不比任何明星球员廉价;那些在村BA球场上拼到抽筋的农民球员,他们的热爱同样值得所有人的掌声。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什么是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更是不服输、不认命,是哪怕你天赋不够、条件不好,只要你热爱,你就有资格站在球场上,就有资格为了自己的目标拼尽全力,之前拿到CBA扣篮大赛冠军的矣进宏也是草根球员,他从小在山里长大,没有专业的训练条件,每天对着家里的土墙练运球,摸高摸得腿都肿了,后来他靠打球赚到了钱,现在还在老家建了免费的篮球场,教山里的孩子打篮球,他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篮球不是有钱人的游戏,也不是有天赋的人的游戏,是所有喜欢它的人的游戏。”
我们需要更多杨皓喆,让体育回到普通人的生活里
杨皓喆夺冠的意义,从来不是什么“网红打败职业球员”的爽文剧情,而是他给了千千万万个像阿凯一样的普通篮球爱好者一个盼头:原来我们这些在野球场上摸爬滚打的普通人,也有机会站在全国级别的舞台上,也能被所有人看到,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冠军。
之前我和一个做青少年篮球培训的朋友聊天,他说现在很多家长送孩子学篮球,第一句话就问“我们家孩子能不能打职业”“以后能不能靠这个吃饭”,要是教练说孩子天赋不够打不了职业,很多家长立马就不报了,觉得“打不了职业学了也没用”,这种功利的体育观其实才是最伤害体育的,我们为什么要打篮球?为什么要运动?难道不是因为打球的时候我们很快乐,因为跑在球场上的时候所有的烦恼都忘了,因为我们能在运动里找到更好的自己吗?什么时候体育变成了只有能赚钱、能拿奖才有意义的事情了?
杨皓喆的出现,还有越来越火的村BA、民间联赛,其实都是在给我们纠正这个误区:体育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它不是需要你从小花几百万培养的奢侈品,不是只有天赋异禀的人才能碰的东西,它就是你下班之后去球场上打两个小时球,是周末带着孩子去公园跑两圈,是哪怕你打得很菜,也能在球场上交到一群朋友,也能感受到汗水流下来的畅快。
我现在每周也会和公司的同事打两次篮球,我们队里有40多岁的部门总监,有刚毕业的00后小姑娘,大家水平都很菜,经常连发球都发不利索,每次打半场都输得很惨,但我们每次都打得特别开心,打完球一起去吃烧烤喝啤酒,一周的工作压力都没了,我从来没想过要打什么职业比赛,也没想过要拿什么奖,但我站在球场上的时候,我觉得我和杨皓喆、和阿凯、和村BA里的那些农民球员,没有任何区别,我们都是因为热爱才站在这里的,这就够了。
前几天阿凯给我发消息,说他们县里的联赛现在有赞助了,冠军能拿5000块钱奖金,他最近天天加练,说要拿了奖金给女儿买个大玩具,他说等暑假的时候要带女儿来北京玩,带我去他们县城的球场打打球,“我们那的球场现在翻新了,铺了塑胶地,比你们北京的室外球场差不了多少”。
你看,普通人的热爱,从来都不会被辜负,杨皓喆站在全明星领奖台上的时候,他的光照亮了所有在野球场上奔跑的普通人,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职业?那些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人,不管是拿了CBA扣篮王的杨皓喆,还是送快递打村BA的阿凯,还是每一个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普通人,都是自己生活里的MVP,都值得最响亮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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