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我去巴黎看欧冠小组赛雷恩对阵大巴黎,赛前闲着没事晃到了圣丹尼区的一片社区野球场，本来是想感受下法国民间足球的氛围，没想到偶然认识了阿曼德·杜埃的发小卡马尔，那个下午蹲在球场边的台阶上吹着巴黎的冷风听他聊了两个小时，我才知道，这个今年夏天被拜仁、曼联、切尔西好几家豪门抢破头的00后左后卫，根本不是什么媒体吹的“天才天降”，他的职业路，每一步都踩着泥点子。
圣丹尼野球场的“飞毛腿”：第一双钉鞋是打3个月工换的
阿曼德出生在圣丹尼的一个马里移民家庭,爸爸在工地打零工，妈妈给附近的中产家庭做家政，家里三个孩子，他是老二，圣丹尼是什么地方？是巴黎最乱的郊区之一，街上随处可见游荡的问题少年，很多小孩初中没毕业就跟着混帮派，能靠读书或者踢球走出来的人，万中无一。
卡马尔说,阿曼德从7岁开始就泡在这片野球场，别的小孩踢俩小时就跑去找便利店买糖吃，他能从放学踢到路灯亮，13岁那年他被当地的业余俱乐部选中，教练说要想踢正规比赛得有双钉鞋，不然容易受伤，那时候他爸妈刚凑完哥哥的高中学费，家里连100欧的余钱都拿不出来，阿曼德没跟爸妈提这事，转头就找了家附近的阿拉伯大叔开的便利店，说自己要打工。
接下来的三个月,他每天放学先去便利店搬货、整理货架、给客人装烟装酒，干到晚上8点再去球场踢俩小时球，周末更是从早干到晚，大叔看他踏实，最后结算的时候多给了他50欧，刚好凑够150欧给他买了双他盯了好久的耐克刺客钉鞋，那双鞋他穿了两年，鞋钉磨平了就自己找胶水补，鞋面刮破了就用胶布粘上，直到他进雷恩青训营的时候，还把那双鞋塞在行李箱最底层，现在还摆在他家的储物柜里。
我当时听到这段的时候鼻子有点酸,我小时候学踢球，我爸当天就给我买了双更贵的猎鹰，我还嫌颜色不好看闹了半天，我们这些衣食无忧的球迷总喜欢说“天赋决定上限”，但对阿曼德这样的小孩来说，他们首先要跨过的是“有鞋踢球”的门槛，所谓的天赋，不过是无数个舍不得买1欧一瓶的矿泉水、在野球场跑到吐的下午堆出来的，我一直觉得最残忍的一句话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但你不得不承认，那些从泥里爬出来的人，比任何人都知道机会有多珍贵。
从青训边缘到雷恩主力：他把“不犯错”刻进了肌肉记忆
14岁那年雷恩的球探来圣丹尼选苗子,一眼就看中了跑起来像阵风的阿曼德，把他带进了雷恩青训营，刚进青训营的时候他是同年龄组里最不起眼的那个：技术糙、传球差，除了能跑之外几乎没有优点，教练一度觉得他顶多半年就会被淘汰。
雷恩青训的教练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阿曼德是青训营里最晚走的那个人，每天训练结束之后，他都要自己加练30组往返跑，再对着墙练100脚传中，保安要锁门了才抱着球往宿舍走，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当天的训练失误：“第17分钟上抢时机不对”、“传中脚法偏了30度”、“回追慢了0.5秒”，他还把自己每场训练赛的失误片段都剪出来存在手机里，吃饭的时候、坐大巴去比赛的路上都反复看，就怕同样的错犯第二次。
2022年8月,17岁的阿曼德第一次代表雷恩一线队出场，对手是里昂，那场他要防守的是当时还在里昂的登贝莱，第72分钟他贸然上抢被登贝莱一步过掉，直接导致球队丢了球，最终雷恩1:2输了比赛，赛后他在更衣室蹲在角落哭了快半个小时，队友拉都拉不起来，接下来的三个月，他只要有空就翻登贝莱的过人集锦，逐帧研究他的步点、假动作习惯，甚至专门找青训营的边锋模仿登贝莱的踢法跟他对练，等到2023年两队再次碰面的时候，他把登贝莱防得全场只有1次成功过人，赛后登贝莱主动找他换球衣，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小子下次再这么防，我可就要生气了”。
我见过太多年轻边卫,一上来就想着刷助攻、出风头，觉得进攻踢得花哨就是厉害，根本不愿意在防守上下苦功夫，阿曼德最难得的地方，就是他拎得清自己的身份：“我是个后卫，首先要做的是不让对手在我这边进球，助攻是额外的奖励，不是我的本职工作”，这份清醒，在20岁不到的球员身上太少见了，现在足坛太多小孩刚踢上两场一线队比赛，就被媒体吹得找不着北，觉得自己是下一个卡洛斯，结果攻上去回不来，防守漏洞大得能跑马，最后没两年就销声匿迹了，阿曼德知道慢就是快，先把基本盘扎稳了，再谈往上走的事，这条路看起来笨，其实是最稳的。
3000万欧转会传闻满天飞：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理所当然”
今年夏天关于阿曼德的转会传闻就没停过,拜仁开了3000万欧的报价，曼联跟切尔西还在往上加，媒体天天说他是“下一个世界第一左后卫”，身价未来肯定能破亿，但我上个月跟一个在法国做足球经纪的朋友吃饭，他说阿曼德现在的日子跟两年前没什么区别：还是跟爸妈住在一起，开的是一辆1万欧买的二手高尔夫，身上穿的永远是俱乐部的训练服，唯一的奢侈品是去年生日给自己买的一块200欧的运动手表。
去年有个奢侈品品牌找他代言,开价20万欧，只要他出席几场活动、拍几条宣传视频就行，阿曼德直接拒绝了，他说“我现在的精力都要放在踢球上，不想分心做别的”，他现在唯一的商业合作是跟一个法国本土的运动饮料品牌，还是因为对方愿意给他在圣丹尼办的免费青少年足球训练营赞助装备，他每个月只要有空就回圣丹尼的野球场，给当地的小孩上足球课，不收一分钱，还给买不起装备的小孩送球鞋送球衣，有次一个小孩跟他说“我以后也要踢职业赚大钱，买大房子买跑车”，阿曼德跟他说：“你别先想赚钱的事，你先想想你能不能每天比别人多跑2公里，能不能接受输球之后被所有人骂，能不能在所有人都觉得你不行的时候还接着练，钱是后面的事，你得先配得上它。”
我当时听到这段的时候特别感慨,现在的足坛太浮躁了，太多年轻球员稍微有点名气就飘了，签了大合同就开始买豪车泡夜店，流量赚得比工资还多，球技反而一年不如一年，之前有个19岁的英超小将，刚踢了5场好球就签了一堆代言，天天在社交平台晒名表晒跑车，结果第二个赛季就状态下滑，现在连替补席都坐不上，阿曼德能抵住这些诱惑，本质上是他知道自己从哪来，要到哪去，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当一个网红球员，而是要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给爸妈买一套不用爬楼梯的房子。
他的故事，才是体育最该给普通人看的范本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很多人说,阿曼德能踢出来就是靠天赋，1米85的身高，百米能跑到10秒9，这样的身体条件换谁都能踢出来，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好笑，世界上身体条件好的黑人小孩太多了，圣丹尼的野球场上一抓一大把，为什么只有阿曼德能站在法甲的赛场上？所谓的天赋，不过是你在睡懒觉的时候他在加练，你在打游戏的时候他在看录像，你在跟朋友出去玩的时候他在复盘失误，那些你不愿意吃的苦，他全吃了，最后才换来了别人嘴里的“有天赋”。
我去年在杭州认识一个叫阿泽的小朋友,98年的，小时候也喜欢踢球，但是家里条件不好没走职业路线，大专毕业之后做电商运营，刚入行的时候一个月工资3500，租在杭州郊区的农民房里，每天通勤两个小时，他手机屏保就是阿曼德的比赛照片，每次想摸鱼的时候就看看，想想阿曼德在野球场冻得脚发紫还在踢球的样子，就觉得自己这点苦不算什么，他每天下班之后还要自己学数据复盘、学直播运营，有时候学到凌晨两三点，今年年初他升了运营主管，年薪翻了三倍，上个月还自己掏钱给老家的小学捐了一批足球装备，他说“我没能踢上职业，但是想让更多像我和阿曼德一样的小孩，有球踢”。
你看,体育的力量从来都不只是在球场上，那些球员的故事，能给普通人多少往前走的底气啊，我们总说体育要造神，要吹那些百年一遇的天才，但我反而觉得，阿曼德这样的球员才是体育最该宣传的范本：他没有开挂的人生，没有优渥的家境，他只是抓住了每一个送到面前的机会，拼尽全力把它做到最好，哪怕起点比别人低，也能一步步跑赢那些比他条件好的人。
今年夏天如果阿曼德真的登陆安联球场,我一定会买一张前排的票，看看这个从圣丹尼野球场跑出来的小孩，能不能在世界最顶级的舞台上，跑出属于自己的路，毕竟啊，对那些愿意闷头努力的人，我们永远愿意多给一点掌声，这也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不会辜负每一个愿意玩命跑的人，不管你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不管你起点有多低，只要你肯跑，就总有机会跑到你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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