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钱包的夹层里还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热敏纸票根,边缘已经被磨得起了毛,票面印着威斯特法伦球场的logo,还有显眼的价格标识:80欧元,这是2019年我在德国北威州做交换生时,攒了21天的午饭钱抢到的欧冠小组赛站票,那天多特蒙德主场3:1击败巴萨,我挤在南看台两万多名站着的球迷中间,喊到嗓子发不出声,啤酒和可乐洒了半身,散场时被陌生的德国老大爷搂着肩膀塞了半杯热红酒,他笑着问我:“小子,这80欧,花得值吧?”
直到现在我每次翻到这张票根,都会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太值了,这80欧元买到的远不止90分钟的比赛,而是我这辈子最接近体育本质的一次体验。
这张80欧元的站票,我攒了21天的面包钱
2019年我去德国交换的时候,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600欧元,扣掉350欧元的房租,剩下的250欧要负担吃饭、交通和所有开销,平时我连超市里3欧元一盒的草莓都舍不得买,顿顿啃1欧元一个的全麦面包配香肠,去多特蒙德看球的念头,从知道欧冠分组确定多特碰巴萨的那天就冒出来了,但一开始我根本不敢想。
官网放票那天我蹲在图书馆的电脑前刷新了整整40分钟,坐票刚上线就被抢空,最便宜的二层坐票已经被黄牛炒到了280欧元,几乎是我半个月的饭钱,我正准备关网页的时候,突然跳出来一张南看台的站票余票,价格明明白白标着80欧元,我几乎是手抖着输了银行卡密码,付完款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接下来三周我怕是连1欧元的香肠都要省着吃了。
看球那天是11月的深秋,北威州的风已经刮得脸疼,我坐了40分钟的区域火车赶到多特蒙德,一出站就被满街穿黄黑球衣的球迷裹着往球场走,路上碰到一个拎着啤酒杯的老爷子,看我穿的罗伊斯球衣是印错了字号的盗版,主动过来和我搭话,他说自己叫汉斯,72岁,持有南看台季票38年,“我年轻的时候南看台的票才5马克,换算成现在不到3欧元,现在80欧也不算贵,这里没有VIP,没有高低贵贱,所有人都站着,都是来给多特加油的,谁也不比谁高贵。”
进了场我才知道汉斯说的是什么意思,南看台是整个威斯特法伦最疯的区域,没有座位,两万多人挤得密不透风,我175的个子站在中间,好几次跳起来的时候脚都挨不着地,旁边的人不管认不认识,搭着肩膀就一起唱队歌,开场前的巨型Tifo展开的时候,整个看台都在震,我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眼泪差点掉下来,罗伊斯打进第二个球的时候,我旁边的大叔直接把我扛了起来,我喊到嗓子发哑,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散场的时候我外套上沾了半杯啤酒半杯可乐,兜里多了旁边人塞的三块糖和半根香肠,汉斯老爷子拽着我去球迷酒吧喝热红酒,说“你小子第一次来南看台,算你运气好,赶上赢巴萨,这80欧,比那些花几百欧坐包厢的人赚多了”。
那天我坐最晚的火车回宿舍,已经是凌晨1点多,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兜里揣着那张80欧元的票根,冻得手发红,但整个人都热得发烫,我之前在国内也看过不少球赛,坐过主席台的赠票,也买过炒到上千的CBA总决赛票,但从来没有哪次像那天一样,真切地感觉到:我不是来“观看”比赛的,我是比赛的一部分。
80欧元的背后,是普通人也够得到的体育梦
后来我和身边的朋友聊起这80欧元的票,很多人第一反应是“80欧看一场球,还是站票,也太奢侈了吧?”还有人说“体育本来就是有钱人的消遣,普通人哪有这个闲钱”,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特别不同意。
80欧元换算成人民币大概600多块,贵吗?说贵也不贵,你少买两支口红,少氪两个游戏皮肤,少去一次网红餐厅,就省出来了,更重要的是,这80欧元买到的不是什么“上流社会的体验”,而是普通人也能伸手够到的体育快乐,我去年在意大利旅游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在米兰留学的朋友,他花79欧元报了社区的网球课,一周两次,教练是退役的意乙球员,带的学员有十几岁的学生,有做餐厅服务员的拉美移民,还有快退休的超市收银员,他之前连网球拍都没摸过,学了三个月,现在回国每周都去打业余网球赛,他说“这80欧元是我今年花的最值的钱,之前总觉得网球是富人玩的,原来我一个普通留学生也玩得起”。
我之前在广州工地旁边的空地上,见过一帮农民工兄弟踢野球,球门是用两块砖头摆的,足球是几十块钱的拼多多款,皮都磨破了,他们下班之后换个短袖就来踢,踢到天黑才回工棚,我凑上去踢了半小时,他们说每天都踢,比躺在宿舍刷手机有意思多了,你算下来,他们每个人花在踢球上的钱,平摊到每天可能连一块钱都不到,但是他们获得的快乐,不比那些花几万块去卡塔尔世界杯坐VIP包厢的人少半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有误解,觉得体育就是高端赛事的天价门票,就是动辄上万的专业装备,就是高尔夫、马术这些“富人运动”,但实际上,体育最本真的内核从来都不是为有钱人准备的,80欧元你可以买一张顶级联赛的站票,可以买一个月的社区篮球馆次卡,可以买一双入门款的跑鞋够你跑三个月,可以报4周的社区游泳课,甚至你一分钱不花,下楼在小区跑两圈,找个空场地和朋友打半小时羽毛球,在手机上看一场免费的球赛和网友一起吐槽,你得到的快乐和那些花几十万打高尔夫的人,本质上是平等的。
体育的门槛从来都不是钱,是你愿不愿意走进去,那些说“没钱就不配喜欢体育”的人,根本不懂体育到底是什么。
别让体育的价值,被票价标签绑架
前几年世界杯的时候,我刷到过不少帖子,有人晒出自己花十几万买的VIP套票,嘲讽那些在网上看免费直播的人“穷鬼也配看球”,还有人说“没去现场看过球的都不算真球迷”,我每次看到这种言论都觉得特别可笑。
我后来也花过2000多人民币买过英超阿森纳的坐票,坐在包厢旁边的区域,周围都是穿西装打领带的商务人士,手里端着香槟,进球了也只会礼貌性地鼓个掌,我旁边的大哥甚至全程在回工作邮件,那场阿森纳赢了热刺,我憋着想喊都不好意思喊太大声,散场的时候我完全没有任何实感,那场比赛的记忆远不如80欧元的多特站票清晰,你说这2000多的票,比80欧的值吗?至少对我来说完全不是。
现在很多赛事的主办方都在刻意把体育包装成高端消费产品,CBA总决赛的票炒到几千块一张,演唱会式的体育盛典门票动辄上万,连一些业余的路跑赛事,报名费都要几百块,好像你不花足够多的钱,就不配参与体育一样,但这根本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足球最早是英国工人阶级在下班之后踢的游戏,篮球是美国贫民窟的孩子用装桃子的筐玩出来的,长跑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这些运动诞生的时候,本来就没有任何门槛,是后来的商业包装,给它贴上了价格的标签。
我有个发小,从小喜欢曼联,到现在也没去过老特拉福德,但是他从初中开始就攒钱买曼联的杂志,每天下课都在操场踢两个小时球,现在每周都和朋友踢业余联赛,曼联的比赛不管凌晨几点他都爬起来看,你能说他不是真球迷吗?那些花几万块去现场打个卡拍个朋友圈,连曼联主教练是谁都不知道的人,难道比他更热爱足球吗?
我始终觉得,衡量你对体育的热爱,从来不是看你花了多少钱,买了多贵的票,有多少限量周边,而是看你有没有真的从体育里获得力量,有没有真的参与进去,80欧元的站票和8000欧元的VIP票,看到的是同一场比赛,获得的快乐没有高低之分,花几十块钱踢野球的农民工,和花几十万打高尔夫的老板,在体育里获得的成就感,也是平等的。
80欧元,是给所有普通人的体育邀请函
现在我每次看到那张80欧元的票根,都觉得它更像一封邀请函,告诉所有普通人:体育的大门从来都向你敞开着,不需要你有多少钱,也不需要你有多专业,只要你愿意走过来,就能摸到它滚烫的内核。
我上个月花了600多块钱,刚好差不多80欧元的价格,报了一个城市骑行团,周末和二十多个陌生的骑友一起骑了120公里去郊外看枫叶,大家有刚上班的95后,有退休的阿姨,还有带着孩子的爸爸,路上有人爆胎了大家都停下来帮忙,饿了就一起在路边吃泡面,风刮在脸上特别舒服,那种快乐是我在家刷多久短视频都得不到的,我也没买什么几万块的专业自行车,就骑的是上学时候买的一千多块的山地车,照样骑完了全程,没人看不起我,也没人觉得我不够专业。
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喜欢飞盘、腰旗橄榄球、骑行、徒步这些低门槛的运动,我觉得特别好,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不需要你花很多钱,不需要你有多高的身份,只要你喜欢,就能参与,就能快乐,那些说“体育是富人运动”的人,要么是根本不懂体育,要么是被商业化的滤镜骗了。
我至今还记得那天在多特蒙德南看台,散场的时候汉斯老爷子和我说的话:“孩子,足球不是电视里的明星,也不是奖杯和奖金,是我们这些人,每周末来这里喊一喊,跳一跳,把生活里的烦心事都忘掉,这才是足球的意义。”那80欧元我花出去的时候心疼了好久,但现在想起来,真的太值了,它让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体育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表演,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狂欢,你只要愿意伸手,就能摸到它最滚烫的温度。
如果现在有人问我,花80欧元买一张站票到底值不值,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只要你真的热爱,别说80欧元,花8块钱买个破足球在空地踢一下午,都值,因为体育的价值,从来都不是用价格标签衡量的,是用你心里的温度衡量的。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