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夏天我去纽约出差,办完事后专门绕了40分钟地铁去哈林区的洛克公园,想亲眼看看传说中的街头篮球圣地,那天纽约气温飙到38度,水泥地晒得发烫,场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观众,喊叫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我挤进去的时候正赶上最后一局生死球,穿红色球衣的队伍里有个留络腮胡的大叔,胳膊上纹着醒目的滴血纹身——那是血帮的标志性符号,他已经40多岁了,跑起来肚腩都在晃,却连续晃开两个20岁出头的年轻人,撤步投进压哨三分,全场瞬间炸了,所有人都扯着嗓子喊“Red!Red!”,大叔冲到篮架下狠狠拍了一下篮板,露出手臂上另一行纹身:“篮球救了我的命”。
散场后我买了两瓶冰汽水凑过去搭话,大叔叫马库斯,是土生土长的哈林区人,确实有过血帮背景,18岁那年帮兄弟藏枪坐了12年牢,出狱后再也没碰过帮派的事,每天泡在洛克公园打球,还免费带社区里的穷孩子练球,那天我们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聊了半个多小时,他说的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很多人看到我胳膊上的滴血纹就躲,觉得我是杀人犯,但他们不知道,我这一辈子最拼的时刻,从来都不是帮帮派打架,是在监狱的水泥场上抢一个破篮球,是刚才投那个压哨三分的时候。”
别被影视骗了:血帮的篮球基因,早就刻在贫民窟的水泥地上
很多人对血帮的印象都来自好莱坞黑帮片:穿一身红,随身带枪,一言不合就火并,是纯粹的暴力符号,但很少有人知道,从血帮诞生的第一天起,篮球就和这个群体绑定在了一起。 上世纪60年代,血帮诞生于洛杉矶康普顿的非裔社区,最初是底层黑人反抗种族歧视、团结自保的组织,后来逐渐变质成了有暴力犯罪属性的帮派,但对于当时生活在贫民窟的年轻人来说,帮派是他们没得选的生存依靠,而篮球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不用拼上性命就能获得尊严的方式,那时候康普顿的街头到处都是露天水泥球场,放学之后,穿红色衣服的血帮成员和穿蓝色衣服的瘸帮成员会挤在同一个场地上打球,平时在街上碰到可能会打起来,但在球场上,所有人都认一个规矩:打球的时候不许提帮派恩怨,谁先挑事所有人一起揍他。
我看过一个2003年洛杉矶街头联赛的老视频,那年决赛正好是血帮背景的“红色轰炸机”队对瘸帮背景的“蓝色闪电”队,两边来观赛的帮派成员加起来有几百人,口袋里都藏着刀,警方甚至派了两辆警车停在球场门口随时准备处理冲突,结果那场球打了三个加时,最后血帮的队伍以1分险胜,两边的球员打完第一个动作就是互相拥抱,场边的观众也凑在一起碰啤酒杯,那天别说打架,连吵架的都没有,后来赛事组织者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你把两个有血海深仇的人放在谈判桌上,他们可能会掏枪,但你把他们放在球场上,他们只会想着怎么把球放进篮筐。”
就连NBA里也有不少和血帮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球员,卡梅隆·安东尼从小在巴尔的摩的贫民窟长大,身边的发小一半都是血帮成员,他刚进NBA的时候,每次回巴尔的摩打客场,都会抽时间去社区的野球场和以前的兄弟打球,2015年巴尔的摩爆发骚乱,安东尼专门站出来呼吁双方冷静,还牵头办了一场和平篮球赛,邀请了当地血帮、瘸帮的成员和警方一起组队打球,那场球之后,当地的帮派冲突整整减少了40%,安东尼曾经在采访里说:“我身边很多混帮派的兄弟,不是天生就想当坏人,是他们从小到大根本看不到别的出路,要是他们小时候能有机会像我一样接受正规的篮球训练,说不定也能进NBA。”
那个把篮球当“假释令”的血帮大叔,活成了洛克公园的传奇
回到我在洛克公园碰到的马库斯,他的故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唏嘘。 马库斯出生在哈林区的单亲家庭,妈妈打三份工才能养活他和弟弟,他小学五年级就开始帮血帮的成员跑腿卖毒品,16岁就成了片区的小头目,18岁那年警察在他家里搜出了三把枪,他替大哥顶了罪,判了15年,因为表现好提前3年出狱,他说在监狱里的12年,唯一的盼头就是每天放风的时候打半小时篮球,监狱的球场没有篮筐,就用铁丝弯个圈钉在墙上,篮球破了就用胶带缠起来接着打,那时候他就下定决心,出狱之后再也不碰帮派的事,要靠篮球活下去。
刚出狱的时候他找不到工作,没人愿意雇有帮派背景、有案底的人,他就天天泡在洛克公园打球,打一局赢了能赚几十美元的彩头,够他吃一天饭,后来慢慢有家长找他,说自己家的小孩天天在街上游荡,容易学坏,想让他带着打球,一个小时给20美元,他就一口答应了,现在他手下带了20多个社区里的小孩,最大的17岁,最小的才8岁,他不收穷人家的学费,还自己掏钱给小孩买篮球鞋和球衣,我2021年刷ins的时候还看到他的动态,他带的一个叫贾马尔的小孩拿到了纽约私立高中的篮球奖学金,学费全免,那天马库斯带着所有小孩去吃汉堡,拍了张合影,配文是:“我当年没机会走的路,现在要送这些小孩走一遍。”
我身边有朋友知道马库斯的故事之后问我:“他以前是混血帮的,你就不怕他教坏小孩?”我当时就告诉他,我见过他教小孩打球的样子,他第一节课给小孩说的不是怎么运球怎么投篮,是“以后不许穿红衣服就觉得自己是血帮的,不许和别人打架,要是让我知道你们碰毒品碰枪,我就打断你们的腿”,在我看来,比他过去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在做的事,是把那些和他小时候一样、随时可能滑入泥潭的小孩拉出来,而篮球就是他手里最有力的绳子。
很多人总喜欢用标签去定义一个人,看到“血帮”两个字就把对方归到“坏人”的行列里,但人性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马库斯年轻的时候犯过错,付出了12年的自由作为代价,现在他靠篮球赎罪,靠篮球帮更多的小孩不走他的老路,这样的人,比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别人的人,要高尚得多。
别把街头文化当装X工具:热爱从来都不需要标签加持
这些年国内街头篮球越来越火,我也见过不少年轻人喜欢模仿血帮的穿搭,穿一身红,戴个头巾,甚至往胳膊上贴滴血纹身贴,觉得这样很“酷”,很有“街头范儿”,但我见过太多人,学了半天只学了个皮毛,没学会街头篮球的情义,只学会了帮派的嚣张。
去年我在广州天体野球场打球,碰到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穿得一身红,胳膊上贴了个滴血纹身贴,打球的时候动作特别脏,别人防他他就撞人,他防别人就下绊子,后来对面的人说了他两句,他直接从包里掏出个仿真枪指着别人吓唬人,最后被场边的老球友抢了枪,报警给带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血帮是什么,就是刷短视频看到别人穿红衣服很帅,就学着模仿,觉得这样就没人敢惹他。
说实话我特别反感这种行为,真正的血帮篮球文化的内核,从来都不是暴力和嚣张,是底层人在绝境里不服输的劲,是兄弟之间的情义,是对篮球最纯粹的热爱,那些把“血帮”标签当成装X资本的人,本质上就是没搞懂什么是真正的街头文化,他们爱的不是篮球,是篮球带来的“社会人”滤镜。
我一直觉得,热爱是不分高低贵贱的,你可以喜欢NBA的职业篮球,也可以喜欢野球场的草根篮球,甚至可以喜欢带着帮派背景的街头篮球,但前提是你要懂它背后的文化,要尊重它的内核,你不能一边穿着血帮的红色球衣,一边在球场上打脏球耍无赖,那不是热爱,是玷污。
篮球从来都是跨越仇恨的桥梁,而不是帮派的附属品
这两年美国很多社区都在搞“和平篮球赛”,专门邀请不同帮派的成员组队参加,洛杉矶、纽约、巴尔的摩的和平篮球赛,每年都能吸引几十支帮派背景的队伍参赛,很多打了几十年的仇家,在球场上打了一场球之后就握手言和了,2022年洛杉矶的和平篮球赛上,两个以前有血仇的帮派头目,因为配合打了一个漂亮的空接,赛后直接一起捐了10万美元,给社区建了两个新的篮球场,还成立了一个公益基金,专门给穷小孩提供篮球奖学金。
你看,这就是篮球的魔力,它能把拿着枪的仇人变成传球的队友,能把坐过牢的罪犯变成教小孩打球的教练,能把最黑暗的贫民窟里,长出最明亮的梦想。
我后来再也没见过马库斯,但我偶尔还是会刷他的ins,他现在还是每天泡在洛克公园,头发已经白了不少,肚腩也比以前更大了,但投三分还是一样准,今年夏天他发了个动态,说他带的小孩里又有两个拿到了大学的篮球奖学金,他配了张图,是他站在洛克公园的篮架下,身边围着二十多个穿红色球衣的小孩,配文写着:“以前红色是我的帮派颜色,现在红色是这些小孩的球衣颜色,以前我在球场流的血,现在都变成了他们手里的光。”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不应该被标签定义,你可能出身不好,可能犯过错,可能有过不光彩的过去,但只要你站在篮球场上,你就只是一个热爱打球的人,篮球从来不会管你是不是血帮成员,不会管你有没有坐过牢,不会管你有钱没钱,只要你愿意为它付出汗水,它就一定会给你回报。
这就是我从那些血帮的篮球故事里学到的道理:比起你来自哪里、以前是什么人,更重要的是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心里热爱着什么,毕竟在篮球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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