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三年前有人告诉我,我会花120欧元在巴塞罗那的社区球场,上一节连正式结业证书都没有的业余足球体验课,我肯定觉得他疯了,那时候我掐着指头算:120欧元换算成人民币快1000块,够我在老家的野球场包10次晚场,够买两件质量不错的国产训练服,甚至够我在兰布拉大道吃三顿加了整只龙虾的海鲜饭,但真的上完那4个小时的课我才发现,这笔钱是我活到32岁花的最值的一笔消费。
犹豫再三的120欧元,我差点错过这辈子最赚的一笔消费
我是个踢了快20年野球的“老球痞”,从初中在水泥地上踢用胶带缠了好几层的破足球开始,到大学踢院系杯拿过最佳射手,工作之后哪怕996,每周也必然挤出两个小时去踢养生球,说句自负的话,在我们那个城市的业余球场,我这左脚传中也算小有名气。
那次去巴塞罗那纯是旅游,本来的行程只有诺坎普打卡、看一场西甲联赛、再去海边晒三天太阳,直到出发前三天,我在当地华人论坛刷到一个帖子:巴萨退役青训教练开的业余爱好者1日体验课,4小时训练加1小时分组对抗,费用120欧元,不限年龄不限水平。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抢钱呢?”,国内找个职业队背景的教练上私教课也就200块一小时,这4小时要1000块?同行的朋友劝我:“来都来了,你踢了这么多年球,试试巴萨的青训到底是什么样的,就当少买一件球衣了。”我纠结了一晚上,最后还是咬咬牙报了名,付款的时候还心疼了半天,想着要是不好玩我就当场要退款。
上课的地方不在诺坎普,甚至不在什么专业的训练基地,就在离哥特区不远的一个社区球场,人工草皮,旁边种着一排橘子树,球门网还破了两个洞,当天来上课的一共18个人,什么来头都有:两个40多岁的德国大叔,是多特蒙德的死忠球迷,特意绕路来体验巴萨的传控理念;一个20多岁的日本女生,之前是日本大学校队的女足队员,休年假来西班牙旅游;还有三个当地的高中生,说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来报课,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进青训的天赋,我站在一群人里,突然觉得之前觉得120欧元贵的想法有点好笑:原来愿意为这种“没用”的体验花钱的,远不止我一个“冤大头”。
120欧元的第一课:足球从来不是只有“赢”才有意思
教练叫马克,之前是巴萨U18的边锋,19岁的时候十字韧带断裂,没能踢上职业,之后15年一直在社区做业余足球教练,头发都有点白了,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很深的酒窝。
我本来以为课的内容就是教几个踩单车、牛尾巴的花活,再踢个友谊赛就结束了,结果一开始的热身就给我整懵了:既不是跑三千米,也不是做拉伸,而是玩“3抢10”的传球游戏,规则很特别:抢断的人断球之后不能自己带,必须在1秒之内传给队友,不然就算防守方输。
我平时踢野球抢断是强项,上来连着断了两次,每次断了都下意识想自己带两步,刚趟球就被马克吹停,第三次我又犯了同样的毛病,马克直接吹哨暂停,走到我旁边问:“你是不是平时踢野球,总想着自己当英雄?”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我们那踢野球,赢了的队能免当天的场租,大家都想多进球多表现,不然队友要吐槽的。”
马克笑了,指着场上的人问我:“那你觉得你刚才断球自己带,爽的是你一个人,还是所有人?如果你把球传给位置更好的队友,他进球之后的开心,是不是比你自己过人的开心要多得多?”
我当时没太当回事,直到后来踢分组对抗,我在左路晃过了防守球员,本来可以直接打门,抬头看见中路那个叫哈维的16岁当地小孩已经跑出了空门,我脚腕一转把球传了过去,他轻松推射破门之后,尖叫着冲过来抱我,勒得我肋骨都疼,那种成就感真的比我自己连过三个人进球还要强烈。
那天中场休息的时候我跟马克聊天,说我们那边的野球场,经常为了一个越位、一个犯规吵半小时,甚至还打过架,大家都把输赢看得比什么都重,马克说他教了15年球,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有送孩子来踢球的家长,孩子输了比赛当场就甩耳光;有踢业余联赛的上班族,为了赢故意把对手铲伤。“足球的本质是11个人一起玩的游戏,你把赢当成唯一的目标,就会错过90%的快乐。”
这句话我回来之后记了很久,之前我踢野球,只要输了球,回家能郁闷一晚上,连饭都吃不下,总觉得是自己没发挥好,现在再踢,哪怕输了,我也会跟队友开两句玩笑,说今天那个传中差点就进了,下次再赢回来,我才发现,原来没有了“必须赢”的包袱,踢球的快乐能多这么多,这是我花120欧元学到的第一课:体育从来不是功利的竞技场,它首先是给人带来快乐的游戏。
120欧元的第二课:“不专业”的爱好者,也配拥有专业的尊重
我踢球有个老毛病,变向的时候支撑脚总习惯内翻,大学的时候因为这个崴过三次脚,最严重的一次打了三周石膏,期末考试都是室友背我去的,我一直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我就是个业余爱好者,又不靠踢球吃饭,动作不标准很正常,大不了多戴个护踝就行了。
那天训练做变向过人练习,我落地的时候又崴了一下,虽然不严重,只是疼了几秒钟,但是远处的马克看见了,休息的时候特意走过来找我,他没直接说我动作错了,先蹲下来捏了捏我的脚踝,问我:“这里是不是经常受伤?”我点头说是老伤了,习惯了。
他就给我演示动作:支撑脚落地的时候,膝盖要和脚尖保持同一个方向,重心要落在脚掌上,而不是脚内侧,还教了我一个在家就能练的动作:站在台阶边缘,脚后跟悬空,慢慢踮脚再慢慢放下,每次15个,每天练三组,坚持三个月脚踝力量就能上来,很少会再崴脚。
我当时特别惊讶,问他:“我就是个业余玩的,又不打职业,至于抠这么细的动作吗?”
马克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只要你站在球场上,不管你是年薪千万的梅西,还是每周只踢一次球的上班族,运动损伤都不会因为你‘不专业’就放过你,你喜欢足球,想踢到60岁,就要学会尊重自己的身体,这和你专不专业没关系。”
我回来之后真的按照他说的练了三个月,之后踢了快两年球,真的一次都没崴过脚,之前我在国内也报过两个业余足球训练营,三天就要2000块,教练要么就是带着大家瞎跑圈,要么就是只盯着几个踢得好的学员教,从来没人管我们这些普通爱好者的动作规不规范,会不会受伤,甚至我之前去健身房请私教,教练上来就给我安排大重量训练,根本不问我有没有旧伤,练了半个月腰就疼了好几个月。
我突然觉得,我们现在的体育环境,对普通爱好者真的太不友好了:要么就是把你当职业运动员往死里练,要么就是哄着你玩,根本不把你的健康当回事,大家总说“踢球容易受伤”“健身容易伤腰”,其实根本不是运动的问题,是没人愿意给普通人讲最基础的正确动作,没人觉得“业余爱好者的身体也值得被认真对待”,这是我花120欧元学到的第二课:体育从来不是精英的专属,每一个愿意走上运动场的普通人,都配得到专业的尊重。
120欧元的第三课:体育的根,从来不在顶级赛场的看台上
下课之后马克请我们所有人去球场旁边的社区酒吧喝汽水,我才知道他已经在这个社区教了15年球,教过的孩子里有三个踢上了西甲,更多的孩子后来成了医生、老师、程序员,只是每周周末还会来这个社区球场踢踢野球。
他说很多游客来巴塞罗那,第一站都是去诺坎普,拍照片买球衣,觉得那就是巴萨的灵魂,但在他看来,巴萨之所以是巴萨,从来不是因为诺坎普能坐10万人,而是因为巴塞罗那每三个社区就有一个免费的公共球场,每个周末有上千场业余比赛,从5岁的小孩到70岁的老头都能上场踢两脚。“没有这些在社区球场踢球的普通人,诺坎普再大,也只是个空房子而已。”
我当时听了特别感慨,想起我小时候想踢球,学校的操场放学就锁门,家附近没有公共球场,我们只能在小区的水泥地上踢,踢坏了三双鞋,我妈每次都骂我“不务正业,踢球能当饭吃吗?”现在我工作的城市,公共球场倒是多了几个,但要么就是要提前一周预约,一小时200块,要么就是被大妈占着跳广场舞,前阵子我还看到新闻,南方某个城市把刚建了两年的社区足球场改成了停车场,理由是“踢球的人太少,不如收停车费赚钱”。
我们总喊着要足球崛起,要进世界杯,花几个亿请大牌教练,花几千万买外援,但是我们连让普通孩子有地方免费踢球都做不到,连让家长觉得“踢球是个正常的爱好,不是不务正业”都做不到,光靠几个职业球员,怎么可能崛起?体育的根从来都不在顶级赛场的看台上,不在闪闪发光的奖牌上,而在每一个普通人能随时走上球场的社区里,在每一个孩子放学之后能随便踢两脚的空地上,这是我花120欧元学到的第三课,也是最沉重的一课。
现在那个课上所有人签名的足球,还摆在我家的书架上,旁边就是我花800块在诺坎普买的梅西球衣,但是我总觉得那个破破旧旧的签名足球,要比球衣值钱得多,很多朋友听我讲完这堂课的故事,都觉得120欧元太贵了,但是我总觉得太值了。
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接触的体育都太“有用”了:上学的时候体育是要考试的,考不到80分就评不了三好学生;工作之后体育是用来减肥、晒朋友圈的,跑个半马要拍9张图定位;就连看个球,都要比谁家的球星更厉害,谁家的冠军更多,赢了狂欢输了骂街,好像体育的意义就只剩下输赢和功利,但那120欧元的课告诉我,体育最本真的意义,其实是风刮过脸的感觉,是你把球传给队友之后他朝你笑的瞬间,是你80岁了还能在球场上慢悠悠跑两步的健康,是没有功利、没有攀比,只是因为热爱所以站在那里的纯粹。
这些东西,别说是120欧元,就算是1200欧元,我都觉得赚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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