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几年的社交圈里,运动已经成了最受欢迎的“社交硬通货”:周中晚上的夜跑团、周末的飞盘局、动辄百公里的骑行队、还有湖边的桨板社群,好像只要你能晒出几张运动相关的照片,就等于给自己贴上了“自律”“阳光”“生活品质高”的标签,就连不少人相亲的自我介绍里,都要加上一句“平时喜欢运动”,哪怕他上个月才第一次碰飞盘。
作为一个泡了十几年野球场、跑过7次全马、玩过各种小众运动的体育爱好者,这些年我见过的运动社交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说句不好听的:其中至少一半的局,本质上和10年前年轻人挤在夜店卡座拼酒攒局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是换了个更“政治正确”的场景摆人设罢了。
我见过的运动社交局,一半是“摆拍局”
去年夏天我被朋友硬拉着去过一次收费飞盘局,128块钱一人的票价,说好了“两小时畅玩、专业教练带教”,结果我到了场地才发现,全场20多个人,真正愿意跑起来接盘的不到10个。
有个穿紧身瑜伽服、画着全妆的姑娘,我全程见她碰过3次盘,两次是接盘没接住砸到了头上,剩下一次是主动把盘拿起来当拍照道具,身边跟着的小姐妹举着单反找了七八次角度,一会让她跳起来,一会让她擦汗,她还时不时叫停说“等我补个口红,刚才出汗脱妆了”,两个小时的局,她们拍了一个半小时,最后散场的时候我刷到她的朋友圈,九宫格里有8张是她的美照,最后一张是所有人的大合影,配文写着“今日暴汗两小时,飞盘的自由果然是成年人的解药,下次还要来”,我站在旁边看着她连运动背心都干得没一点汗痕,实在没好意思点赞。
后来我跟组织者聊才知道,现在很多所谓的“运动局”,根本就不是给真正爱运动的人开的,人家的目标客户就是想来拍照、想拓展“优质人脉”的年轻人,海报上特意标上“高颜值优先”“本科以上学历报名”,甚至还有的局直接把“单身”当成报名门槛,美其名曰“兴趣社交”,本质上就是换了个场景的相亲局、资源对接局。
还有一次我去近郊骑公路车,碰到一个十来个人的骑行队,所有人的车都是五万以上的顶配,头盔骑行服全套都是专业大牌,结果刚骑了5公里就有人喊累,一群人拐弯就进了路边的网红咖啡馆,把车摆在门口摆成一排拍照,拍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朋友圈发的是“今日休闲骑30公里,追风的感觉太爽了”,我刚好那天骑的是一辆骑了五六年的旧车,停在他们旁边买水,听见有人小声嘀咕“骑这么破的车也好意思出来跑线”。
我当时就觉得挺可笑的:你骑8万的车,骑5公里就去喝咖啡,我骑3000的旧车,一天骑100公里,到底是谁更热爱骑行?运动这件事,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用来攀比、用来凹人设的工具了?
真的运动社交,从来不是“向上攀附”的工具
我家楼下有个免费的露天篮球场,常年有一群固定的球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群人里有开出租车的张哥,有在互联网公司写代码的996程序员,有刚上大一的学生小宇,还有已经62岁的退休教师王叔叔,大家的社会身份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只要到了球场,所有人的身份就只有一个:球友。
张哥开出租车每天下午4点交班,交完班就拎着一大桶冰矿泉水来球场,谁渴了直接拿,不用打招呼,他球技一般,投篮不准,但是防守特别拼,哪怕对面是20岁的小伙子,他也敢往上扑,从来不会因为年纪大就划水,小宇去年刚考上大学,膝盖之前打球受过伤,不能剧烈跑跳,每次来就主动给大家当裁判,记分记犯规,比谁都认真,偶尔大家打累了打半场3v3,也会主动拉上他,让他在外线投三分,王叔叔年纪大了跑不动全场,每次就打半场,打输了就笑呵呵地请所有人吃老冰棍,赢了就拍着年轻人的肩膀说“你们还是年轻,体力好”。
这群人在一起打了快5年球,没人问过对方一个月赚多少钱,家里有几套房,开什么车,大家聊得最多的是“你刚才那个三分投的太准了,怎么练的”“下周有个社区篮球赛,咱们组队去参加啊”“张哥你下次交班早点来,咱们提前占场地”,去年张哥的女儿考上大学,他好几天没来打球,大家问清楚之后,凑钱买了个新的行李箱送给他,张哥推辞了半天不肯收,最后还是王叔叔说“这是给你姑娘的上学礼,跟球技没关系,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下次多带两桶冰水来就行了”,张哥才红着脸收下。
我自己跑马拉松的时候也认识一个50多岁的李姐,她一开始跑步是为了陪患糖尿病的老公做康复训练,陪着陪着自己就爱上了跑步,现在已经跑了12次全马,最好的成绩是3小时47分,比很多年轻小伙子都快,我们俩认识快4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是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条件怎么样,每次见面聊的都是“最近我发现江边新修的跑道特别好,塑胶的不费膝盖”“我最近调整了步频,配速快了10秒”“下个月的北马你报名了吗,我中签了,到时候给你带你爱吃的那款能量胶”,去年我去她的城市跑马拉松,她提前三天就帮我订好了酒店,带我去吃当地最有名的早餐,跑完之后开车送我去车站,全程没提过一句“以后有事你找我”之类的话,但是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在她的城市遇到难处,她肯定会帮我。
我一直觉得,运动才是最公平的社交场景:你球技好,不管你是送外卖的还是开公司的,大家都愿意跟你组队;你跑得快,不管你是18岁还是58岁,大家都愿意跟你请教经验,不需要你刻意讨好谁,不需要你凹什么高端人设,更不需要你带什么名贵的伴手礼,只要你尊重这项运动,愿意认真玩,大家自然愿意跟你交朋友,靠运动攒下来的人脉,比你在酒桌上喝十顿白酒、在商务局递一百张名片都靠谱,因为这种关系是靠共同的热爱攒下来的,不是靠利益交换绑在一起的。
别让“伪运动社交”,毁了你真正的运动乐趣
我之前有个同事小周,去年看身边的人都在玩骑行,说“骑行圈里都是企业高管、创业者,混进去了能攒不少资源”,脑子一热就刷信用卡买了一辆8万多的公路车,每个周末都跟着所谓的“高端骑行队”去拉练,他本来膝盖就有旧伤,平时爬三楼都喘,为了不掉队硬撑着骑,每次骑完回家膝盖都肿得老高,我劝他好几次“你要是不喜欢骑就别硬撑,真要运动楼下跑跑步也行”,他不听,说“我跟队里那个张总都加微信了,等熟了说不定能给我介绍个项目”。
结果骑了不到三个月,他在一次拉练的时候摔了,半月板撕裂,动手术花了快4万块,请假在家躺了两个多月,他拼命想混的那个骑行群,别说有人来看他,连个问候的消息都没有,他之前特意加的那个张总,朋友圈早就把他屏蔽了,后来他跟我喝酒的时候说,当时为了跟上那群人的节奏,他每次都咬着牙骑,骑到吐都不敢说,结果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聊天的时候聊的都是公司上市、千万级的项目,他根本插不上话,人家也不愿意带他玩,他那8万块的车在人家眼里,跟小孩的玩具车没什么区别。
你看,这就是很多人搞错的地方:你以为你混进了高端运动局,认识了几个牛人,你就进入了上层圈子,实际上你自己没有对等的价值,人家根本不会把你当回事,你球技烂到连球都接不住,就算你跟职业球员一起打球,人家也不愿意带你玩;你连基本的骑行姿势都不对,就算你买十万块的车,人家拉练也不会等你,运动社交的本质是“等价交换”,这里的“价”不是你的身家地位,而是你对这项运动的热爱和能力,你连这项运动都不尊重,只想靠它蹭资源,别人凭什么跟你交朋友?
我见过太多人,为了混圈子去学高尔夫,打了一年连挥杆都挥不利索,每次去球场就忙着递名片,别人转头就把他的名片扔了;为了进跑团买了几万块的运动装备,跑了一次5公里就再也没出过门,装备放在角落里落灰;为了认识“优质异性”去参加飞盘局,盘没接几次,加了二十多个人的微信,转头就被人家备注成“飞盘局加的,不用理”。
有那个时间、精力和钱,你哪怕在家楼下的公园跑两圈,都比你花几百块钱去摆拍两个小时舒服,运动首先是用来取悦自己的,不是用来给别人看的,更不是用来当社交垫脚石的,如果你本身就不喜欢运动,就别硬凑这个热闹,躺在家吃外卖看剧不丢人,硬着头皮去自己不喜欢的局装热爱,才是真的累。
好的运动社交,是“并肩”不是“仰望”
去年世界杯的时候,我家楼下的烧烤摊老板拉了个看球群,说只要来店里消费,啤酒免费喝,一开始只有十几个人,后来人越来越多,最多的时候有五六十个人挤在店门口的空地上看球,大家本来都不认识,但是只要支持同一个队,就能坐在一起碰杯喊加油,要是支持的是对手,就互相呛两句,输了的请喝瓶冰可乐,谁也不会真的生气。
后来阿根廷夺冠那天,所有人都在欢呼,有个大哥站起来喊“我公司旁边有个野球场,明天谁有空咱们去踢球啊,不会踢的也能来玩”,第二天一下子去了二十多个人,有十几岁的初中生,有四十多岁的大叔,还有几个姑娘当啦啦队,踢完球大家AA买水买冰棍,别提多热闹,现在那个群还在,每周六下午都组织踢球,踢完了就去那个烧烤摊吃串,没人摆架子,踢得不好也没人骂,实在菜的就去当守门员,大家都是图个开心。
我一直觉得,不管是运动社交还是别的社交,最舒服的关系永远是平等的:你不需要踮脚去够别人,也不需要刻意放低姿态去讨好谁,你们有共同的爱好,有共同的话题,能玩到一起去,这就够了,那些需要你费劲心思去凑的局,本来就不属于你,那些需要你拼命讨好才能维持的关系,本来就不是真的朋友。
现在的人总说自己有社交焦虑,觉得朋友越多越好,圈子越高端越好,所以想方设法找各种渠道攒局、混圈子,运动就成了很多人眼中的“捷径”,但实际上社交的本质从来不是“你认识多少人”,而是“多少人愿意认识你”,与其花几千块钱买装备、花几百块钱凑局、花好几个小时摆拍修图,不如踏踏实实把你喜欢的运动练好:你篮球打得多了,球技自然会涨,球友自然会来找你组队;你跑得多了,配速自然会提,跑友自然会来跟你交流经验;你桨板玩得多了,技术自然会好,自然有人来问你怎么练的。
当你真的沉浸在运动里,享受风吹过耳边的感觉,享受投进绝杀球的快感,享受冲过马拉松终点线的成就感的时候,你会发现,那些跟你同频的人,早就已经站在你身边了,那些不需要你刻意找话题、不需要你凹人设、不需要你攀附的关系,才是社交圈里最珍贵的东西。
最后想跟所有想靠运动拓展社交的人说一句话:先爱运动,再爱社交,你在运动里流的每一滴汗,都比你朋友圈的九宫格有用得多,毕竟大家来球场是来打球的,不是来看你拍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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