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整理运动装备,翻出去年跑伦敦马拉松时买的一件Ronhill速干T恤,面料摸起来还是软乎乎的,领口也没变形,算下来这一年我穿它跑了快300公里,洗了不下50次,连个线头都没开,想起当时在伦马存包区遇到的那个68岁的老爷子,他脚上那双磨得发白的同品牌跑鞋,已经陪他跑了7次全马,当时他笑着跟我说:“英国这些做运动装备的牌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耐造,像个不会说话的老伙计,你用多久它都不掉链子。”
那段时间在英国待了大半个月,从伦敦的马拉松赛道到曼彻斯特的社区足球场,从湖区的徒步路线到布莱顿的冲浪海滩,我很少看到当地人穿印着夸张大logo的网红运动款,反而很多人身上的装备看上去有些“旧”,但一问几乎都是穿了三五年以上的英国本土品牌:踢野球的工人穿15英镑一双的茵宝训练鞋,徒步的驴友穿洗得发白的Montane冲锋衣,练瑜伽的姑娘身上是洗得软乎乎的Sweaty Betty瑜伽裤,甚至连我住的民宿老板,日常遛狗穿的外套都是30年前的锐步款。
这些几乎不做流量营销、很少找明星代言的英国运动品牌,为啥能穿越百年周期,到现在还被普通人当成宝贝?我想答案可能藏在他们从诞生起就刻在骨子里的逻辑里:运动装备从来不是用来摆拍的装饰品,是要陪着人在风里雨里跑、在泥地里摔、在汗里泡的实用工具。
藏在普通人生活里的英国运动品牌:不是潮牌,是“用了十年还舍不得扔”的老伙计
我对英国运动品牌的最初印象,其实来自于我爸压箱底的一件茵宝球衣,那是1996年欧洲杯他托去英国出差的同事带的,英格兰队的主场款,胸口的三狮队徽绣得扎扎实实,面料是厚厚的纯棉,洗了快30年,除了颜色稍微褪了点,连个开线的地方都没有,我小时候偷拿这件球衣当睡衣穿,摔了好几次把胳膊肘磨起了毛,我爸都舍不得扔,说这是他年轻时的“战衣”,当年和单位同事踢联赛,穿这件衣服拿过好几次冠军。
去年在曼彻斯特的一家社区运动用品店,我又见到了很多类似的“传家宝级”装备,店老板是个62岁的老头,叫吉姆,年轻的时候是本地业余球队的边锋,他的柜台底下压着一堆旧球衣,其中一件1966年英格兰世界杯夺冠款的茵宝球衣,是他爸爸当年现场看球时买的,现在他孙子每次来店里都要穿一会儿,“我爸穿了20年,我穿了20年,现在给我孙子穿,除了尺码小了点,哪都没坏。”吉姆说,他开了30年店,卖得最好的从来不是什么限量款、联名款,就是基础款的茵宝训练鞋、速干T恤,“来买的都是下班来踢球的工人、周末带孩子跑步的家长,他们不需要花里胡哨的设计,只要舒服、耐造、摔不烂、洗不坏,就够了。”
我身边有个玩了8年越野跑的朋友,是英国品牌Montane的忠实用户,他有一件穿了5年的冲锋衣,去年跑UTMB的时候遇到突降大雨,零下2度的天气里跑了12个小时,里面的速干衣都没湿,衣服上被树枝刮了十几道印子,也没破洞漏风,他说当时买这件衣服才花了1200多,比很多炒到两三千的网红冲锋衣便宜一半,“很多人买装备先看logo大不大、是不是明星同款,我只看下雨的时候能不能挡雨、摔的时候能不能防磨、爬山的时候够不够轻,这些英国牌子最懂我们这些真出来跑的人要什么。”
我自己最直观的感受来自于我女朋友买的Sweaty Betty瑜伽裤,她前几年总买国内的网红瑜伽裤,300多一条,穿三次就裆部起球,做深蹲的时候还会往下滑,后来听朋友推荐买了一条Sweaty Betty的基础款,花了900多,当时还心疼了好久,结果现在穿了两年,洗了不下几十次,一点没起球也没变形,腰头的收腹设计现在还是贴合得很舒服,她现在算了一笔账:之前买便宜的一年要换3条,花近1000块,现在这条穿3年都没问题,平均下来反而更划算。
在我看来,现在很多人对运动装备的认知已经被消费主义带偏了:买跑鞋首先看是不是网红碳板款,买瑜伽裤首先看能不能显腿长拍朋友圈,买球衣首先看是不是明星同款,反而忘了运动装备最核心的价值是“好用”,英国这些运动品牌之所以能活这么久,本质上就是他们从来没忘记这个最朴素的道理:你做的东西是给人用的,不是给人看的。
从工坊到赛场:英国运动品牌的底色,是“跟着普通人的运动需求长出来的”
很多人觉得英国运动品牌“老派”“不懂创新”,但实际上,现在我们习以为常的很多运动装备设计,最早都是英国品牌搞出来的,而且几乎所有的创新都不是在实验室里拍脑袋想出来的,是跟着普通人的运动需求一点点磨出来的。
比如现在几乎所有跑鞋都在用的鞋钉设计,最早就是英国品牌锐步的创始人约瑟夫·福斯特搞出来的,1895年,福斯特是英国博尔顿的一名业余跑步爱好者,他儿子当时参加学校的跑步比赛总输,说市面上的跑鞋太重,跑起来脚疼,福斯特就在自家的小工坊里,用锤子和钉子给儿子做了第一双带钉的跑鞋,比普通鞋轻了近一半,儿子穿着那双鞋拿了学校冠军,后来很多当地的跑者都来找他做鞋,锐步就这么诞生了。
还有现在跑步爱好者人手一件的速干T恤、带反光条的夜跑外套,最早都是英国跑步品牌Ronhill的创始人罗恩·希尔发明的,希尔本身就是职业马拉松运动员,还拿过波士顿马拉松的冠军,上世纪60年代他跑比赛的时候,市面上的跑步服都是纯棉的,出汗之后粘在身上又沉又冷,冬天跑完全身冻得僵硬,他就自己在家用缝纫机改面料,试了几十种布料,终于做出了第一件能快速导汗的速干面料T恤;后来他早上训练的时候好几次被车蹭到,就又在衣服上加了360度的反光条,这才有了现在我们穿的夜跑服,现在Ronhill的标签上还印着一句话:“由跑者设计,为跑者服务”,这个品牌成立到现在50多年,所有的产品经理都必须是有马拉松完赛经历的跑者,没有跑过全马的人连设计方案的提报资格都没有。
还有现在很受女性欢迎的运动品牌Sweaty Betty,诞生的原因也非常朴素:1998年,创始人塔玛拉刚生完孩子,想练瑜伽恢复身材,结果逛遍了市面上的运动店,都找不到合适的瑜伽裤:要么太透,做动作的时候尴尬;要么腰头太勒,剖腹产的伤口疼;要么裤腿太长,她1米58的个子穿起来堆在脚踝;要么裆部设计不合理,做深蹲的时候往下滑,她干脆自己找工厂改面料、调剪裁,做了十几版终于做出了适合自己的瑜伽裤,身边的宝妈朋友试了之后都想要,她就干脆开了个小店卖,这才有了现在的Sweaty Betty,直到现在,这个品牌的产品测试员都不是专业模特,而是从普通用户里招募的:有150斤的胖姑娘,有怀孕6个月的孕妇,有70岁的老年瑜伽爱好者,只有所有测试员都觉得舒服的款式,才会上市售卖。
我一直觉得,最好的产品从来不是“我做出来让你用”,而是“你需要什么我做什么”,英国的运动品牌几乎都是从民间生长出来的:创始人本身就是运动爱好者,做产品的初衷就是解决自己和身边人的需求,他们不需要看市场调研报告,不需要猜用户喜欢什么,因为他们自己就是用户,自己的痛点就是最好的研发方向。
不追“网红款”的英国运动品牌,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在这个快消时代,很多运动品牌一年出几十个系列,每个系列卖三个月就下架,炒完一波热度就换下一个概念,很多消费者买的衣服穿一次拍个朋友圈就扔了,但英国的运动品牌似乎完全不赶这个潮流:很多经典款卖了二三十年,除了面料偶尔升级,款式几乎没变过,卖得还特别好。
比如茵宝的基础款训练T恤,1992年出的款式,到现在30多年了,每年还能卖几百万件,价格一直保持在10英镑左右,折合成人民币不到80块,很多英国的业余足球队一订就是几十件,穿坏了就再买,便宜又耐造;Ronhill的经典款速干T恤,1978年上市到现在,除了把速干面料升级了三次,剪裁、设计几乎没变,现在还是全球很多马拉松的指定参赛服;Sweaty Betty的零感瑜伽裤,2016年上市到现在,一直是品牌销量最高的单品,从来没搞过限量、联名,就安安稳稳卖了7年。
很多人会问:现在消费者都喜新厌旧,这些品牌不搞新花样,不怕被淘汰吗?我在英国的时候问过吉姆这个问题,他笑着给我指了指店里的客人:“你看那个穿蓝衣服的小伙子,他16岁来我这买第一双茵宝球鞋,现在他32岁了,带他儿子来买球鞋,还是买的同款;那个穿红衣服的大姐,她20岁练瑜伽的时候在我这买Sweaty Betty,现在她40岁了,还是买这个牌子,什么叫喜新厌旧?如果一个东西你用了10年都用不坏,用得还特别舒服,你为什么要换?”
在我看来,英国运动品牌的生存逻辑,刚好戳中了现在消费市场的痛点:当所有人都在追流量、造概念、赚快钱的时候,他们选择了慢下来,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产品本身,虽然走得慢,但是走得稳,你可以炒火一个网红款一年,但你不可能炒火一个款式30年,能让消费者买30年的,只有实打实的质量和口碑。
这两年我观察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很多英国运动品牌进入中国市场,没有找流量明星代言,没有搞饥饿营销,也没有投什么铺天盖地的广告,反而卖得越来越好:Sweaty Betty去年在中国市场的营收增长了80%,买的人几乎都是真正练瑜伽、健身的女性,不是为了拍朋友圈的跟风者;茵宝现在和国内很多草根足球联赛合作,给业余球队定制球衣,一件才79块钱,质量比很多几百块的网红球衣还好,现在已经成了很多业余球队的首选;Ronhill的跑步装备在国内跑圈的口碑也越来越好,很多跑者放弃了贵一倍的网红款,转头买这些“小众但好用”的英国品牌。
这其实说明,国内的消费者已经越来越理性了:大家不再愿意为了一个大logo、一个明星同款花几倍的溢价,更愿意为了“舒服、耐造、适合自己”买单,前阵子我表哥他们业余足球队换球衣,之前买的某国产品牌,踢两次就开线,印的号码一洗就掉,后来换成了茵宝的定制款,一件才79,踢了一年了,号码还没掉,面料也没起球,现在他们队20多个人,所有的训练服、比赛服都换成了这个牌子。
我一直觉得,国产品牌要向国际品牌学习的,从来不是怎么营销、怎么炒限量、怎么赚快钱,而是怎么沉下心来听普通用户的需求:不是听明星穿什么好看,是听踢野球的工人会不会觉得球衣磨肩膀,是听夜跑的人会不会觉得衣服反光条不够亮,是听生完孩子的妈妈会不会觉得瑜伽裤勒肚子,是听跑马拉松的人会不会觉得鞋子磨脚,运动品牌的核心用户从来不是明星,是千千万万普通的运动爱好者。
去年从伦敦回来的时候,我特意给我爸带了一件最新款的茵宝英格兰队球衣,他拿到的时候特别开心,把那件30年前的旧球衣拿出来和新的摆在一起,说“你看,这么多年了,做工还是这么扎实”,那天我陪我爸去公园踢球,他穿着新球衣跑了半个小时,下场的时候跟我说:“其实穿什么牌子不重要,重要的是穿得舒服,能好好踢球,就够了。”
你看,道理就是这么朴素,不管是英国运动品牌还是国产品牌,能走得远的,从来不是最会营销的那个,而是最懂用户的那个,你真的把用户的需求放在心上,真的做出好用耐造的产品,用户就会真的陪你走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这就是这些英国百年运动品牌,给我们上的最好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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