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傍晚我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晃悠,刚走到场边就看见个拄着拐杖的小伙子站在罚球线旁,左腿的护具从膝盖缠到了小腿肚子,他调整了一下站姿抬手投篮,篮球划了个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周围打球的男生们齐刷刷喊了句“好球”,我坐在场边歇着的时候和他聊了几句,才知道他叫小宇,是附近高校的大二学生,半年前打校联赛半决赛的时候摔断了前交叉韧带,术后医生明确告诉他,以后别说打高强度的全场比赛,就连剧烈跑跳都有可能再次受伤,他说那段时间躺在病床上,连手机里存的以前打球的视频都不敢点开,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跟着跳不起来的腿一起,掉进了深不见底的绝境里。
那天和小宇聊了一个多小时,听他讲复健的疼,讲偷偷跑到球场看别人打球的难受,也听他讲现在每天练200个罚球的充实,其实我们这辈子,不管是在赛场还是在生活里,总会撞上几次“濒临绝境”的时刻:你以为再也追不上的比分,你以为再也好不了的病,你以为再也爬不出来的低谷,可大多数时候,绝境从来不是命运给你划的终点线,只是看你愿不愿意多咬几次牙,多往前挪几步。
赛场的绝境,从来不是终场哨响前的比分牌
我对“绝境翻盘”最深刻的记忆,是2022年女足亚洲杯决赛那天,当时我在楼下的烧烤店和朋友看球,老板是个看了二十多年球的老球迷,墙上贴满了男足女足的海报,上半场踢到40多分钟的时候,中国队已经0-2落后韩国队,烧烤店的叹气声一串接一串,老板拿着遥控器骂骂咧咧:“完了完了,这球踢的,还不如看抗日神剧呢。”我手里的烤串都凉了,连解说都在语气沉重地说“留给中国队的时间不多了”,我心里也默认,这场球大概率是输了。
可下半场的剧情,所有人都没想到,第67分钟唐佳丽在门线前把马上要进门的球踢了出去,转头又在底线附近一人扛着两个防守队员传中,刚换上场的小将张琳艳跳起来头球破门,比分扳成1-2的时候,老板手里的遥控器“啪”地掉在了地上,5分钟之后唐佳丽造点命中扳平比分,整个烧烤店已经开始有人拍桌子喊了,等到伤停补时第3分钟,肖裕仪接队友传球单刀推射破门的那一刻,整个小店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都站了起来欢呼,老板当场拍着柜台喊:“今天每桌送一碗冰粉!都算我的!”
那天我拿着冰粉坐在位置上,突然就懂了为什么大家总说体育比赛最动人的永远是绝境翻盘,你看,所有人都觉得0-2落后、时间所剩无几是板上钉钉的绝境,可场上的11个姑娘没人觉得输定了,门线救球、造点、传中、射门,每一步都是在已经写好的结局里硬生生抠出来的机会,终场哨不响,比分就永远只是数字,算不上绝境。
就像小宇和我说的,他之前打校联赛的时候,遇到过最后30秒还落后3分的情况,当时全队都觉得要输了,他拿着球往三分线外冲,被对方两个人绊了一下还是把球扔了出去,哨响的同时球进了,加时赛他们最后赢了1分。“以前我觉得落后20分、最后剩10秒就是绝境,直到我自己躺在病床上,才知道真正的绝境从来不是别人给你定的,是你自己先摆手说‘我不行了’的那一刻。”
小宇现在每天放学都要来球场练200个罚球,一开始拄着拐站5分钟就腿疼,投10个球能中1个就不错,现在他的罚球命中率能到87%,上个月去参加市里的残疾人篮球邀请赛,最后3秒就是靠着他的三分绝杀,帮队里拿了季军,他把那个绝杀球的视频设成了朋友圈封面,配文是“球没出界,就还有机会”。
我一直觉得,赛场上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冠军的奖杯,是那些所有人都觉得你输定了的时候,你还敢伸手去抢球、敢把球投出去的勇气,你投出去可能不进,但你不投,就永远不可能赢。
人生的绝境,是你以为再也站不起来的那个瞬间
如果说赛场的绝境还有终场哨可以等,那生活里的绝境,往往连个预告都没有,去年跑北京马拉松半程项目的时候,我在补给站认识了42岁的李姐,她跑的很慢,腿上还贴了个粉色的肌效贴,上面是她儿子画的小星星,休息的时候聊天我才知道,她是个乳腺癌术后3年的患者,3年前她拿到诊断书的时候,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头了。
“那时候化疗,头发掉的一根不剩,吃什么吐什么,连拿杯子喝水的力气都没有,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就觉得我已经死了半截了,这不就是绝境吗?”李姐说那段时间她连自杀的念头都有过,直到上初中的儿子给她拿了个小本子,说“妈妈你每天多走一步,我就给你盖一个小红花,攒够100个我就给你买你最想吃的草莓蛋糕”。
最开始她下床走5米就满头大汗,扶着墙喘半天才能缓过来,儿子就站在前面拿着小红花等她,走一步就给她鼓掌,后来慢慢能绕着小区走一圈,再后来她看见小区里有人跑步,就试着跟着跑,一开始跑100米就喘的要蹲下来,她就把小区的路分成一段一段的,跑100米走50米,慢慢加到1公里、3公里、5公里,去年是她第一次跑半程马拉松,完赛的时候她儿子在终点举着个牌子等她,上面写着“我的妈妈是超人”,她抱着儿子站在终点哭了快十分钟,奖牌上的绶带都被眼泪打湿了。
“以前我觉得癌症就是我的绝境,我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当一个病人,现在我能跑完21公里,我就知道,只要我还能站起来走,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李姐说她现在每周都要跑3次5公里,还加入了当地的“抗癌跑团”,带着和她一样生病的人一起运动,她总说,体育带给她的从来不是好的身体素质,是那种“我还能再试一次”的韧性。
我之前还有个朋友是开健身房的,去年疫情反反复复,他的健身房撑了3个月还是倒闭了,欠了十几万的房租和员工工资,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半个月不出门,朋友圈停更,连电话都不接,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健身这行算是干到头了,后来他实在闷得慌,就下楼在小区里转,看见小区里的大爷大妈晚上吃完饭在跳广场舞,动作都不标准,他就站在旁边看了半小时,忍不住上去教了几个动作,从那之后他每天晚上都免费带大爷大妈跳健身操,教他们简单的力量训练动作,后来大爷大妈们拉着自己的子女找他上私教课,他现在租了个小的工作室,虽然只有40平米,但是欠的钱已经还了一半多了。
他前几天和我喝酒的时候说,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走到绝路了,连健身教练都不想当了,“现在才知道,路不是只有开健身房那一条,你以为你站不起来了,其实只要你愿意伸手,总有人会拉你一把,你自己也能撑着墙站起来。”
其实我们大多数人遇到的人生绝境,都不是那种走投无路的死局,只是你站在坑里,抬头只看见那一小块天,就以为全世界都黑了,你以为你再也跑不动了,其实你慢慢挪,也能挪到终点;你以为你这辈子都好不了了,其实你多走一步,就离健康近一步;你以为你再也爬不起来了,其实你撑一下,就能扶着墙站起来,走着走着,路就通了。
所谓绝处逢生,不过是你在绝境里多咬了三次牙
我去年跑半马的时候,也遇到过我自己的“绝境”,跑到18公里的时候我突然岔气,左半边肚子疼的直不起腰,袜子早就磨破了,后脚跟的水泡破了之后沾着袜子,每走一步都疼的钻心,我看了一眼时间,离半马关门还有20分钟,剩下的3公里,按照我当时的速度,肯定赶不上了,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把号码布摘下来想退赛,旁边坐了个60多岁的大爷,也在揉腿,他看见我摘号码布,就跟我说:“小伙子,第一次跑半马啊?我第一次跑的时候,最后2公里走都走不动,我就数路边的树,数10棵就往前挪10步,最后也完赛了,你试试,大不了走慢点,总比放弃强。”
我听了他的话,把号码布又别了回去,疼的跑不动就走,走100米再咬着牙跑50米,实在疼的不行了就数路边的树,数到10棵就给自己加油,我到现在都记得冲线的那一刻,计时器上显示的时间是2小时59分30秒,离关门时间只剩30秒,志愿者给我挂奖牌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那块奖牌现在还挂在我书桌前面,每次我写稿写不出来、遇到事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看看那块奖牌,告诉自己,多咬咬牙,再撑一下,就到终点了。
我以前总觉得“绝处逢生”是属于那些天赋异禀的人的,是开了挂的主角才能有的剧情,直到我见了那么多普通人的故事,才知道哪有什么天生的英雄,哪有什么注定的翻盘,所谓的绝处逢生,不过就是你在濒临绝境的时候,多咬了三次牙而已:第一次撑不住的时候,你告诉自己再撑一分钟,第二次撑不住的时候,你告诉自己再走一步,第三次撑不住的时候,你抬头看看前面,说不定就看见终点了。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努力没用”,遇到一点困难就说自己“濒临绝境”要躺平,可实际上大多数时候,你根本就没走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你只是不想再咬牙了而已,体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你多跑一步,就离终点近一步,你多练一次投篮,命中率就高一点,你多撑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机会,你站在原地不动,当然永远到不了你想去的地方。
上周我再去野球场的时候,小宇已经能脱拐慢慢走路了,他投进一个三分之后高兴的蹦了一下,吓得周围的球友都喊他小心,他挠着头笑,说没事,明年还要去参加业余联赛的轮椅组,还要拿冠军,风把他的球衣吹起来,后面印着的号码是24,他说那是科比的号码,科比说过,总有一个人要赢的,为什么不能是我,哪怕我跑不了跳不了,我也能投进那个球。
其实我们这辈子,总会遇到几次濒临绝境的时刻:可能是赛场最后10秒落后2分,可能是医院里一纸不太好的诊断书,可能是创业失败欠下的外债,可能是跑了18公里之后抬不起来的腿,可你要记住,绝境从来不是命运给你写好的结局,是老天爷在考验你,是不是真的想要你想要的那个东西,你咬咬牙,多撑一分钟,多走三步,说不定一拐弯,就是你想要的未来。
体育教给我们的,从来不是怎么站在领奖台上赢,而是怎么在输到一败涂地的时候,还能伸手去接那颗飞过来的球,然后用力扔向篮筐,哪怕没进,你也没有辜负站在场上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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