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帕尼，从东莞厂哥到UTMB站台，跑过的每一步都算野

今年8月底UTMB（环勃朗峰超级越野跑）OCC组别冲线镜头出来的时候，我正抱着冰可乐在直播间蹲直播，看着那个皮肤黝黑、穿着印着五星红旗的竞速服的男人举着国旗冲过终点线，解说喊出“帕帕尼！第三名！中国选手帕帕尼！”的时候，我手里的可乐罐都差点捏变形。 认识帕帕尼的人都知道，这个在世界顶级越野跑赛事上站台的男人，10年前还是个每天在电子厂拧12小时螺丝、爬三楼都喘的胖小伙，在动辄就讲“血统”“天赋”“童子功”的跑步圈，帕帕尼就像从野地里长出来的一棵野草，硬生生靠自己的两条腿,跑出了一条属于普通人的封神路。

10年前，他还是个连3公里都跑吐的厂哥

2013年的陈刚还没有“帕帕尼”这个外号，那时候他刚到东莞的电子厂打工，每天两班倒，白班从早上8点坐到晚上8点，夜班反过来，一个月休息2天，月薪到手3200块，那时候他身高175，体重180斤，体检的时候查出中度脂肪肝，医生跟他说“你再这么坐下去，30岁就要得三高”。 他开始跑步的理由特别朴素：不想生病，看病太贵了。 第一次跑步是在工厂门口的柏油路，夏天的晚上9点多，刚下晚班，他穿了一双几十块钱的帆布鞋，刚跑出去800米就喘得像个破风箱，跑满3公里的时候，他直接蹲在路边吐了，旁边卖炒粉的阿姨以为他中暑了，递了一杯温的绿豆汤给他，他喝了半杯，缓了半小时才站起来走回宿舍。 那时候宿舍的室友都笑他：“你一个拧螺丝的，学人家城里人跑什么步？有那功夫多打两把游戏不好吗？”他也不反驳，第二天换了双磨脚的旧运动鞋，接着出去跑。 我对这段经历感触特别深，去年我刚开始跑步的时候，160斤，第一次跑2公里花了22分钟，跑完坐在路边喘气的时候，也有路过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那时候我刚刷到帕帕尼的短视频，他对着镜头说：“别管别人怎么看你，你跑出去的第一步，就比躺着不动的人强。”就这句话，我愣是咬着牙坚持了三个月，瘦了12斤，体检的时候轻度脂肪肝都没了，说起来我还算是帕帕尼的“云徒弟”。 帕帕尼跑了半年，体重降到了140斤，第一次去参加本地的迷你马拉松，10公里跑了48分钟，拿了个参与奖的毛巾，他高兴得用了半年都没舍得扔，那时候他跑量上来了，想买一双专业的跑步鞋，看了好久选中了一双399的国产跑鞋，攒了半个月的饭钱才下单，收到鞋的那天，他抱着鞋在宿舍拍了三张照片，发了人生第一条关于跑步的朋友圈，配文是“以后就靠你跑遍全广东了”。

野路子出身的大神，最懂普通人的跑步难

2016年，帕帕尼第一次接触越野跑，是朋友拉着他去报的清远30公里越野赛，报名费298块，他那时候刚涨工资到4500，房租1200，每个月给家里打1000，剩下的钱刚够吃饭，攒了大半个月的烟钱（为了跑步他已经把烟戒了，以前每天抽10块钱的红双喜）才凑够报名费。 那次比赛他摔了三次，胳膊肘擦破的地方沾了泥，到终点的时候血和泥混在一起，他拿矿泉水冲了冲就去领完赛包，最后成绩是第12名，奖品是一件速干衣，他穿了三年，领口磨破了都舍不得丢。 从那之后他就迷上了越野跑，没有教练，没有专业的训练计划，他就自己在网上搜教程，看别人的比赛视频，周末就去东莞周边的山里跑，每次背个装着矿泉水和馒头的背包，一跑就是大半天，有一次跑山的时候遇到下雨，山路滑，他一脚踩空摔进了半米深的沟里，腿上划了好长一个口子，他掏出随身带的创可贴贴了，硬是一瘸一拐地走完了剩下的8公里，回去之后缝了4针，休息了一周就又进山了。 很多人说帕帕尼是“天赋型选手”，我每次听到这话都想笑，180斤的脂肪肝胖小子，能有什么跑步天赋？他的天赋无非就是“能扛”：别人跑不动就停下来打车，他能咬着牙走完全程；别人嫌夏天太热冬天太冷不想出门，他三伏天裹着冰袖跑，三九天戴着耳罩跑，365天除了受伤的那几天，从来没断过跑量。 最难得的是，帕帕尼火了之后，从来没有端过“精英选手”的架子，他发的短视频很少晒自己的奖牌和成绩，大部分都是给普通人的跑步干货：“大体重的朋友刚开始跑别追求速度，能快走30分钟也比不动强”“别一上来就买大几千的碳板鞋，你跑量每个月不到50公里，200块的国产跑鞋足够用”“跑步不用跟别人比配速，你跑5公里用40分钟还是1小时，只要你跑了，就值得骄傲”。 上个月我朋友去参加他在广州组织的新手越野体验营，报名费才99块钱，包补给还送一件速干衣，当天有个60岁的阿姨，第一次参加越野活动，走了2公里就走不动了，帕帕尼陪着阿姨边走边聊天，跟阿姨说自己第一次跑3公里吐的事，还给阿姨递能量胶，最后陪着阿姨走完了5公里的体验路线，阿姨高兴得拉着他拍了十几张照片，说回去要给老姐妹炫耀自己跟“越野跑大神”一起跑步了。 你看，这就是帕帕尼最招人喜欢的地方，他从普通人里来，所以从来不会站在高处告诉你“你不行”，他只会蹲下来跟你说“我当初还不如你呢，慢慢来，你可以的”。

UTMB站台的背后，是你看不见的“笨功夫”

今年UTMB拿第三，很多人说帕帕尼是“爆冷”，只有一直关注他的人才知道，这个奖他已经准备了3年。 为了备赛UTMB，他去年冬天专门搬到了昆明，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床爬西山，每次20公里，零下3度的天气，他跑出去10分钟眉毛上就结了霜，鞋子上沾的泥水跑着跑着就冻成了冰碴子，有一次下冻雨，山路滑得不行，他摔了三次，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喷了点云南白药就接着跑，回去的时候裤腿跟膝盖粘在了一起，撕下来的时候连带着掉了一块皮，他还拍了个视频发朋友圈，调侃说“今天的训练效果拉满，还赚了个纪念章”。 为了适应高海拔环境，他赛前专门去香格里拉待了2个月，每天背着10斤的水袋跑30公里，海拔3000多米的地方，连走路都喘，他愣是每天雷打不动完成训练计划，嘴唇裂得出血，他就把润唇膏切成小块塞在口袋里，跑几公里就掏出来涂一点。 正式比赛那天，OCC组别全程53公里，累计爬升3500米，跑到42公里的时候，他的腿开始抽筋，每抬一步都像灌了铅一样疼，当时旁边有个法国选手给他递了一根盐丸，跟他说“加油，中国兄弟”，他咬着牙把盐丸咽下去，一步一步挪到了终点，冲线的时候他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志愿者扶住他的第一秒，他先把揣在怀里的国旗掏出来举得高高的。 我当时在直播间看着他举着国旗笑的样子，眼睛一下子就酸了，我们总说体育精神，什么是体育精神？不是那些从小在专业队训练、拿了无数冠军的天才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是一个普通人，花了10年的时间，每天早上5点起床跑步，跑坏了20多双跑鞋，摔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站到了世界顶级赛事的领奖台上，告诉所有普通人：你看，我可以，你也可以。 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不会辜负每一个肯下笨功夫的人。

跑步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奖牌，是找到你自己

现在帕帕尼火了，找他代言的品牌不少，邀请他去站台的活动也很多，但他大部分都推了，他说自己现在最想做的事，是带10000个普通人完成自己的第一次越野跑。 他开的跑步俱乐部，新手体验课只要99块钱，比很多健身房的单次体验课还便宜，每次带活动，他都跟大家说：“不要觉得越野跑是什么高大上的运动，不用买几万块的装备，不用有多大的跑量，你穿着拖鞋能在山里走5公里，那也是越野跑，只要你开心，就够了。” 我特别认同他这句话，现在很多人对跑步的理解太扭曲了：一上来就要买大几千的装备，跑了没两次就要晒配速晒跑量，跑了半个月没瘦就觉得跑步没用，跑不过别人就觉得自己没天赋，可我们最开始跑步的初衷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身体健康，为了开心吗？ 我还记得帕帕尼在一次采访里说过，他刚开始跑步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站在UTMB的领奖台上，那时候他的愿望就是“能瘦一点，不用吃药，每年能多赚点钱给爸妈”，是跑步让他发现，原来自己也能做成一件事，原来他的人生不是只能在电子厂拧一辈子螺丝。 跑步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多少奖牌，跑多少配速，是你在跑步的过程中，找到了那个更有力量的自己：你能扛过跑不动的那段瓶颈期，就能扛过工作里的难；你能坚持每天早起跑步，就能坚持把那些看起来很难的事做完；你能跑完以前想都不敢想的10公里，就会发现，人生里那些你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其实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前几天刷到帕帕尼的短视频，他穿着背心短裤，在山里跑，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乱的，他对着镜头笑：“我是帕帕尼，10年前我是个拧螺丝的厂哥，10年后我站在了UTMB的领奖台上，我能做到的事，你也可以，别等了，今天就出去跑两步，哪怕只有1公里。” 是啊，我们喜欢帕帕尼，从来不是因为他拿了多少奖，是因为他让我们看到了普通人的可能性：你不用有天赋，不用有背景，不用花很多钱，只要你肯迈开腿，一步一步往前走，你总能跑到你想去的地方，就像他说的，跑过的每一步都算数，不管是在赛道上,还是在人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