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班路过小区背后的野球场,我被一个穿人字拖的大爷惊到了。
3v3的半场局里,50多岁的大爷既不抢板也不突破，就慢悠悠飘在三分线外，接到传球抬手就投，连着5个空心三分，把对面一米九的大学生打得直挠头，下场休息的时候大学生递了瓶水过来，追着问大爷是不是退役的专业球员，要不要一起去打城市业余联赛拿奖金，大爷摆了摆手，擦了擦汗笑：“年轻时候为了赢球崴过脚，躺了仨月才想明白，我本来就是为了开心才打球，犯不着跟胜负较劲，现在扔扔三分就爽，打比赛要跑要拼还要记比分，太累，不去。”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禅宗里说的“游戏三昧”：意思是抛却所有功利执念，全情投入到“玩”本身的境界里，自在无碍，得失从心，放在体育里看，大爷的状态刚好就是最朴素的“游戏三昧”——我们总说体育的内核是“更高更快更强”，但很多时候，真正戳中人心的，偏偏是那些脱离了胜负、脱离了指标的“玩”的时刻。
野球场上的“无用热爱”，才是体育最初的模样
我大学时候有个室友叫阿凯,身高刚到160，体重不到100斤，从大一开始就疯狂痴迷篮球，院队选拔的时候他连三步上篮都能踩线，队长当场就把他刷了，同寝室的人也笑他“这个身高打球就是凑数”，但他从来没往心里去，每天早上6点准时抱着球去球场，冬天哈尔滨零下二十度，他手冻得裂了口子也照样拍球，练到指尖出血就贴个创可贴接着投。
大学四年他从来没打过任何正式比赛,连院队的替补席都没挨上过，但毕业散伙饭上，他给我们表演了蒙眼运球绕餐桌走一圈，球连晃都没晃一下，他举着啤酒跟我们说：“我知道我打不了比赛，也赢不了谁，但我就是觉得拍球的时候特别爽，练会一个新动作能开心好几天，这就够了。”现在阿凯在上海做程序员，996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但朋友圈每周都能刷到他打球的视频，上周他还发了个自己扣矮框的视频，配文“30岁的老胳膊老腿，终于圆了扣篮梦，爽翻”。
前阵子刷到山东菏泽一个乡村篮球场的视频,农闲的时候村里的男人凑在一起打球，没有观众席，没有记分牌，甚至连正规的球衣都没有，有人穿棉袄有人光膀子，打输了的队伍就买两箱脉动给对面当彩头，过年的时候全村人都围到场边看热闹，没人在意谁输谁赢，只要有人投进超远三分或者上个反篮，全场就一起欢呼，比看NBA还热闹。
我一直觉得,这才是体育最本来的样子，原始人打猎结束之后围在一起扔石头比准头，刚会跑的小孩追着皮球满院子跑，哪里有什么奖牌、奖金、升学加分这些附加品？大家本质上都是在“玩”，在运动的过程里获得最纯粹的快乐，所谓的“游戏三昧”，第一层就是守住这份“玩”的初心：你打球不是为了赢别人证明自己，你跑步不是为了发朋友圈打卡，你滑雪不是为了拍视频涨粉，你做这件事，仅仅是因为做的时候你开心，现在很多人说自己“玩不起”体育，打个球输了就摔拍子骂队友，跑个步比别人慢两分钟就郁闷半天，本质上就是把“玩”的目的搞反了，把胜负这个副产品当成了最终目标，反而弄丢了最珍贵的乐趣。
顶级赛场的“游戏玩家”，把胜负活成了乐趣
很多人觉得“玩”的心态只适合普通人，职业运动员要拿成绩，就得苦大仇深天天憋着劲拼胜负，但你去看那些真正站在行业顶峰的运动员，没有一个是靠“熬”出来的，他们全都是把这项运动当游戏玩，玩到极致了，成绩反而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2016年里约奥运会上傅园慧的“洪荒之力”为什么能火遍全国？因为我们见惯了运动员拿奖之后对着镜头说“感谢国家，接下来会继续努力冲击金牌”，只有傅园慧拿着铜牌蹦蹦跳跳，说“我已经用了洪荒之力啦！我对这个成绩很满意！”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拿了铜牌，满脑子都是“我游出了个人最好成绩，太开心了”，后来傅园慧接受采访说，她小时候学游泳就是因为爱玩水，爸妈从来没要求她拿成绩，就说“你玩得开心就接着游”，哪怕后来进了国家队，她也一直觉得自己是去“玩游泳”的，不是去拼命完成任务的，那种不加掩饰的快乐，比任何一块金牌都动人。
2022年北京冬奥会上的羽生结弦也是个典型的“游戏玩家”，作为已经拿过两次冬奥会金牌的“花滑天花板”，他只要跳个稳妥的动作，奖牌根本跑不了，但他偏要挑战从来没有人在正式比赛里完成过的4A（阿克塞尔四周跳），最后他摔在了冰面上，只拿到了第四名，下场的时候他却笑着摸了摸冰面，说“今天跳4A的时候，我觉得它抱住我了，真的很幸福”，在他眼里，拿金牌早就不是目标了，他就是想把花滑这个“游戏”玩到极致，试试自己能不能摸到人类的边界，哪怕失败了也没关系，这个尝试的过程本身就足够爽。
还有NBA的库里,每次投进超远三分就摇头晃脑跳舞，赢了比赛跟队友在替补席闹成一团，输了也从来不会耷拉脸骂队友，之前有记者问他，如果不打职业了会做什么，他想都没想就说“还是会每天打篮球啊，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游戏，我能玩一辈子”，你看，真正的顶级运动员，从来都不是被“要赢”的执念推着走的，他们是被“玩”的快乐拉着跑的。“游戏三昧”的第二层，就是哪怕你身上背着千万人的期待，背着成绩的压力，你也永远记得自己最初是因为喜欢才踏上这条路的，你玩的是这项运动本身，不是别人眼里的名次和荣誉。
别让“功利体育”，偷走我们玩的权利
可惜的是,现在我们身边的体育，正在越来越远离“玩”的本质。
我同事家8岁的儿子本来特别爱踢足球,每天放学抱着球在小区跑，一身汗也不嫌脏，后来同事给他报了个足球兴趣班，老师天天盯着练动作，踢比赛输了就罚跑圈，骂他“跑的比乌龟还慢，踢什么球”，才学了三个月，小孩现在一提足球就哭，再也不肯碰球了，还有前段时间刷到的新闻，某地小学运动会，有家长为了让孩子拿跑步比赛的第一名，偷偷给孩子吃兴奋剂，还有的家长直接冲进跑道拉着孩子往前跑，就为了拿那张“第一名”的奖状。
更离谱的是观众对运动员的态度,只要国际赛事上中国队没拿金牌，评论区里就全是骂声：“浪费国家资源，连个冠军都拿不到”“我上都比他强”，东京奥运会上刘诗雯和许昕混双拿了银牌，被网暴了好几个月，那些人根本不记得刘诗雯之前拿过20个世界冠军，不记得她为了打奥运会打封闭针带伤上场，就因为没拿到那块金牌，她所有的付出都被全盘否定了。
我们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所有人都在告诉你，体育要“有用”，要能拿奖，能加分，能给你长面子，能给国家增光，但是从来没有人告诉你，体育首先是“玩”，是让你开心，让你健康，让你在运动里获得纯粹的快乐，很多人总说现在的年轻人不爱运动，但是你仔细想想，我们从小到大上的体育课，要么被主课老师占了，要么就是训练体能测800米、1000米，跑的慢了还要被骂，你根本没机会体会到运动的乐趣，怎么可能爱上体育？
我始终觉得,“更高更快更强”的后面，永远要跟着“更团结更快乐”，你跑5公里用了40分钟，比别人慢10分钟又怎么样？风吹在脸上的爽感是一样的；你打一下午球一个三分都没投进又怎么样？你投中那个擦板球的时候，快乐一点也不比职业球员拿总冠军少。“游戏三昧”最难得的就是“不执”：不执着于胜负，不执着于结果，不执着于别人的评价，你享受了过程，就已经是赢家了。
前几天我再去野球场打球,又碰到了那个穿人字拖的大爷，他正蹲在场边教一个7岁的小孩投三分，小孩问他：“爷爷，我什么时候能投的跟你一样准啊？”大爷笑着说：“你别想着要投准，你就想着扔球好玩，天天扔，扔个几十年，自然就准了。”
是啊,其实体育哪有那么复杂，所谓的“游戏三昧”，说白了就是：你玩的时候，眼里就只有你玩的这件事，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不用等站在领奖台才算热爱体育，不用非得比别人强才算会玩，我们每个普通人，下班了去跑两圈，周末了约朋友打个球，哪怕菜的要死，只要玩的开心，就已经摸到了体育最珍贵的内核，毕竟，我们来这世上走一遭，玩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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