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死神门口的人,最先迈出的是0.1公里的脚步
2007年,38岁的梅瑞狄斯刚生完小女儿半年,就被确诊为三阴型乳腺癌三期,当时医生给出的5年生存率只有27%,要求她立刻做双侧切除手术,加上8次化疗、25次放疗。 手术完第一次化疗的那周,梅瑞狄斯连从床上走到卫生间的力气都没有,吃什么吐什么,头发掉得精光,她后来在自传里写那段时间的感受:“我觉得我已经不是我了,我是一个移动的病灶,是家人的负担,是医生病历本上一个冰冷的存活率数字。” 她老公是个业余马拉松爱好者,看着她天天躺在床上掉眼泪,也没说什么大道理,就把自己旧的计步器放在她枕头边,跟她说:“不想动就不动,想走的时候,哪怕走一步也行,计步器帮你记着。” 第一天,梅瑞狄斯扶着墙,从卧室走到了门口的信箱,来回23步,计步器上显示17米,她站在信箱旁边,看着路上跑着玩的小朋友,第一次没掉眼泪。 之后的日子,她每天多走几步,从17米到50米,从100米到1公里,化疗最难受的那几天,她裹着厚外套,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慢慢挪,挪10分钟就歇一会,邻居都认识她,每次看见她都会跟她挥手,给她塞自己家烤的小饼干。 化疗结束半年后,她第一次尝试跑步,只跑了800米,停下来的时候喘得像个破旧的风箱,肺里火烧火燎的疼,但她看着自己脚上穿的老公的旧跑鞋,突然就笑了:“我终于不是个只能躺在床上的病人了,我能跑,我还活着。”
我第一次看到这段经历的时候,正陪我姐在医院等活检结果,她拿着手机刷到梅瑞狄斯走23步的那段,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检查单上,跟我说:“你说我要是真的不好,是不是也能像她一样,多走几步?” 后来活检结果出来是良性,她当天就拉着我去买了第一双跑鞋,刚开始跑的时候,她连100米都跑不完,跑两步就喘得要蹲下来,小区里的阿姨都跟她说“女孩子家家跑什么步,不如去跳广场舞”,她也不管,每天晚上吃完饭就下楼,跑不动就走,走累了就歇会,三个月后,她第一次跑完了3公里,那天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亮得像在发光:“我刚才跑的时候,风刮过我的耳朵,我觉得我好久好久,都没有这么痛快过了。”
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从小到大上的体育课,都在教我们跑要多快、跳要多高,达标线是多少、及格分是多少,但从来没人告诉过我们:体育最原始的意义,是给人活下去的力量,是哪怕你站在深渊里,只要你还能迈出一步,你就还有掌控自己人生的可能。 梅瑞狄斯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体育从来不是给健康人准备的奢侈品,是给所有想好好活着的人的礼物,你不需要有好身体才能开始运动,你运动,是为了让自己有个好身体。”
跑了113场马拉松的“差生”,从来没拿过一次名次
梅瑞狄斯跑了113场全马,最好的成绩是4小时47分,这个成绩是什么概念呢?业余男子全马的大众精英标准是3小时24分,女子是3小时48分,梅瑞狄斯的最好成绩,连大众精英的边都挨不上,她参加的所有比赛,几乎都是在关门前半小时之内冲线,跑的最慢的一次,离关门时间只剩30秒,志愿者都准备收拾东西了,看见她一瘸一拐的跑过来,全都欢呼着冲上去接她。 她自己也经常开玩笑,说自己是“职业关门跑者”,每次参加比赛,目标就是在关门前跑完,从来没想过拿名次,甚至连进5小时都觉得是赚了。 有一次记者采访她,问她跑的这么慢,为什么还要坚持跑这么多马拉松?她笑着给记者看她脚上的疤,那是她第一次跑全马的时候磨的,3个大水泡,挑破了之后感染,疼了半个月,她说:“我跑步不是为了跑赢别人,是为了跑赢那个当年躺在床上想放弃的自己,我不需要比别人快,我只要比昨天的我多走一步,我就赢了。”
我去年在北京马拉松当志愿者,负责最后2公里的补给站,那天北京刮着四五级的西北风,气温只有3度,离关门时间还有15分钟的时候,大部分补给站都开始收拾东西了,我远远看见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小男孩,一瘸一拐的往这边挪,裤腿上全是泥,左脚的跑鞋鞋尖都磨破了。 我赶紧递了杯热姜茶给他,问他要不要上收容车,他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给我看,是他和一个老爷爷的合影,他说爷爷是个退休的体育老师,去年因为肺癌走了,生前最喜欢看梅瑞狄斯的采访,总跟他说“跑不动了就慢走,只要不放弃,到终点就是赢”,他这次报名北马,就是想完成和爷爷的约定,跑一次全马。 我看着他额头上的汗被风吹成了小冰碴,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路边剩下的观众都自发的给他加油,有几个刚跑完的选手,甚至陪着他跑了最后1公里,他冲线的时候,离关门时间只剩47秒,志愿者给他挂奖牌的时候,他抱着奖牌蹲在地上哭的直抽,举着那张合影对着天空晃了晃,嘴型看的出来是在喊“爷爷我做到了”。 那天在场的很多人都哭了,我突然想起梅瑞狄斯说的另一句话:“马拉松的奖牌,从来不是发给跑最快的人的,是发给所有坚持到最后的人的。”
我们活在一个太讲究“赢”的时代,体育课上要比跑的快慢,运动会上要比拿的奖牌多少,就连大家平时跑个步,都要在朋友圈比配速比公里数,好像跑的慢的人就不配跑步,拿不到名次的人就不配参加比赛。 但梅瑞狄斯和那个小男孩的故事告诉我们:体育的世界里,从来不是只有第一名才有光芒,那些拼尽全力跑到关门前的普通人,那些把跑步当成生活解药的人,那些只是想通过运动让自己开心一点的人,他们的光芒,一点都不比奥运冠军弱。
体育的浪漫,从来不在领奖台,在普通人的鞋底
2012年,梅瑞狄斯跑完自己的第10场马拉松之后,成立了“粉红脚步”这个公益组织,专门帮癌症患者通过运动康复,刚开始只有十几个病友参加,大家每天约着一起走路,慢慢的人越来越多,现在全球已经有超过12万会员,光中国就有近1万的成员。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粉红脚步”杭州分部的成员陈姐,42岁,卵巢癌患者,确诊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医生说她可能撑不过一年,化疗了8次,她瘦到只有70多斤,肚子上留了一道二十多厘米的疤,连下床走路都费劲,后来她在病友群里看到了梅瑞狄斯的故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加入了当地的跑团。 刚开始跑团的人每次都陪着她走,走100米歇5分钟,走一公里就要坐下来休息半小时,慢慢的,她能走2公里、3公里,后来能跑几百米、1公里、3公里,加入跑团的第三年,她跑完了自己的第一个半程马拉松,冲线的时候,她把上衣撩起来,露出肚子上的那道疤,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这是我这辈子拿过的最棒的奖牌”。 现在的陈姐,已经活过了医生说的“最多一年”,上个月她还去参加了杭州马拉松的半马项目,完赛成绩是2小时53分,离半马的关门时间只剩7分钟,她笑着跟我说:“我跟梅瑞狄斯一样,就是个关门选手,但是我赢了死神啊,这就够了。”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很多人讨论,说现在体育变成了“富人运动”:要几千块的专业跑鞋,要几万块的健身卡,要赶时下流行的飞盘、马术、滑雪,好像没有这些,你就不配说自己喜欢体育。 但你看看梅瑞狄斯,她刚开始跑步的时候,穿的是老公旧的跑鞋,10美元买的速干衣,连运动手表都没有,拿个旧手机计时,第一场马拉松是小镇的乡村马拉松,报名费25美元,路边的补给都是当地居民自家做的曲奇和柠檬水,她跑完全马的时候,拿到的奖牌是当地的木匠手工做的,不值什么钱,但她现在还挂在自己家的墙上,比后来拿到的波马奖牌还宝贝。
我一直觉得,我们现在的体育宣传,太偏向精英了:我们会为奥运会上拿金牌的运动员欢呼,会为破了纪录的跑者鼓掌,但我们很少去注意到,那些每天在公园跑3公里的阿姨,那些下班之后去野球场打半小时篮球的上班族,那些生病之后靠走路慢慢恢复的病人,那些只是想下楼散散步吹吹风的普通人,他们才是体育真正的底色。 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配谈热爱,它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抓在手里的、改变生活的钥匙,你不需要跑的有多快,不需要会多么高大上的项目,哪怕你每天只是多走10分钟路,周末跟朋友去爬个山,吃完晚饭下楼跳半小时广场舞,只要你在动,只要你因此觉得开心,你就是体育的一部分。
去年梅瑞狄斯57岁生日的时候,跑完了自己的第113场马拉松,冲线的时候她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我已经赢了死神16年,接下来还要赢更多”。 底下有个网友的评论特别戳我:“我今年32岁,刚确诊乳腺癌,看到梅瑞狄斯的故事,我今天下楼走了500米,我想我也能赢。” 你看,这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不会嫌你慢,不会嫌你弱,不会因为你是普通人就不给你光芒,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它就会给你正向的反馈,给你好好活下去的力量。 我姐现在已经能跑10公里了,她最近在跟我商量,明年要去报上海马拉松的半马,她说想穿着粉红色的运动服,跟梅瑞狄斯一样,笑着冲过终点线。 那个北马的小男孩,后来我在短视频平台刷到过他,他现在是学校田径队的成员,还在学校里成立了一个跑步社团,专门带那些不爱运动的同学一起跑步,他的社团简介里写着:“梅瑞狄斯说,只要到终点,就是赢家。” 陈姐现在是“粉红脚步”杭州分部的负责人,每天都带着一群病友走路跑步,还会定期给大家做康复分享,她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带着更多像她一样的人,跑一场马拉松,告诉大家,哪怕生病了,也能好好活着。 你看,梅瑞狄斯一个人的故事,已经照亮了十几万甚至更多普通人的人生,这比任何一块金牌,任何一个纪录,都更有意义。
最后我想跟大家说,不要觉得体育离你很远,不要觉得自己跑不快、跳不高就不配运动,你不需要成为梅瑞狄斯,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下楼走一走,跑两步,吹吹风,你就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体育奖牌。 毕竟,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赢过别人,而是赢过那个想放弃的自己,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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