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收拾旧物的时候,我在高中的数学练习册夹层里翻到了半张皱巴巴的《篮球先锋报》,头版大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开拓者的黑色7号球衣,张开双臂往场边跑,身后的阿尔德里奇扑过来把他抱得差点摔倒,背景里的姚明和麦迪站在原地,脸上是还没褪下去的错愕,报纸边缘已经发脆泛黄,右上角还有我当年用蓝色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的“黄曼巴yyds”,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篮球。 我盯着那张报纸愣了好久,突然想起2008年11月7号的中午,我和同桌挤在学校食堂的电视机前看直播,姚明最后1.9秒投中那记翻身跳投的时候,整个食堂穿火箭球衣的男生都蹦了起来,我同桌把手里的包子都扔了,喊着“赢了!今天的作业我包了!”结果下一秒,那个叫布兰顿·罗伊的男人接球、转身、起跳、出手,红灯亮的同时球空心入网,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一半人骂娘一半人疯叫,我同桌愣了三秒,蹲在地上捡他剩半个的肉包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哥们也太狠了。” 那天我们俩为了“罗伊和科比谁是西部第一分卫”吵了半节课,最后各退一步达成共识:科比是第一,罗伊是实打实的第二,没人能抢,现在15年过去了,我那个同桌早就抱着娃定居在美国,上个月还给我发了他去开拓者主场看球的照片,背景墙上挂着罗伊的7号退役球衣,他给我发语音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哑:“你看,我就说这哥们的球衣肯定会挂在这里的。”
那个把姚麦打到沉默的男人,是科比亲口认证的“最难防守者”
很多年轻球迷现在提到布兰顿·罗伊,总觉得他是被老球迷“吹出来”的网红球员:职业生涯才打了6个赛季,没有MVP没有总冠军,连最佳阵容都只进过两次二阵一次三阵,凭什么被吹成“西部第二分卫”?每次看到这种评论我都想把当年的比赛录像甩到他们脸上——你见过23岁就能在科比头上砍35分,赛后让科比主动过来换球衣,还对着媒体说“我最不想防守的球员就是布兰顿·罗伊,他没有任何弱点”的新人吗? 罗伊从来不是那种天赋炸天的球员,他跑不快跳不高,扣篮都很少有花活,大学读了整整四年才参加选秀,进联盟的时候都22岁了,膝盖里还带着大学时期留下的旧伤,当时开拓者的队医拍着胸脯说“这伤不影响职业生涯”,现在回头看,这句话简直是诅咒。 但就是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新秀,进联盟第一年就拿了最佳新秀,第二年就把开拓者带进了季后赛,第三年就成了全明星西部首发分卫,他的打法太“妖”了:没有花哨的 crossover,没有动不动就飞天遁地的暴扣,就靠一手稳得离谱的中距离、节奏拉满的背身单打,还有关键时刻狠到骨子里的大心脏,硬生生在09年那个分卫井喷的时代杀出来一条路。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09年季后赛开拓者打火箭的第一场,罗伊整场被阿泰斯特、巴蒂尔轮流贴防,还被姚明盖了两次,前三节加起来才拿10分,我同桌当时在QQ上给我发消息:“你吹的黄曼巴也就这水平啊”,结果第四节最后三分钟,罗伊突然爆发,连突带投拿了12分,最后顶着巴蒂尔的封盖投中准绝杀,把比赛赢了下来,我当时对着电脑屏幕拍桌子,把我妈吓的以为我触电了。 我一直觉得,罗伊是最后一个“古典得分后卫”的模板:他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传球什么时候该自己攻,不会为了刷数据乱投,也不会在球队需要他的时候隐身,他打球就像他的性格一样,低调、沉稳、但是刀刀见血,现在的联盟里已经很少见这种球员了,大家都在追三分、追快攻、追效率,很少有人愿意沉下心来一球一球往内线凿,一个回合一个回合磨防守,这也是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怀念罗伊的原因:他的篮球里,有种现在已经少见的“韧劲”。
两次摘除半月板的痛,比输掉总决赛更让人绝望
如果没有伤病,罗伊的职业生涯会到什么高度?这个问题我和我同桌讨论了十几年,至今没有答案,我们只知道,27岁这个本该是球员黄金年龄的节点,罗伊的两个膝盖已经没有半月板了。 第一次大伤是2010年,罗伊右膝盖半月板撕裂,医生说要保守治疗至少歇半年,他当时为了赶季后赛,直接同意了摘除部分半月板,只歇了10天就复出了,所有人都在夸他“硬汉”,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个选择几乎透支了他剩下的职业生涯。 2011年他的左膝半月板也撕裂了,这一次他直接把剩下的半月板全部摘除了,普通人没有半月板走路都会疼,更何况是要在NBA的场地上跑跳、对抗、被200多斤的壮汉撞?我印象最深的就是2011年季后赛首轮开拓者打小牛的第四场,罗伊两个膝盖都裹着厚厚的护具,每次突破落地的时候都要踉跄一下,有时候跑着跑着就要扶一下膝盖,但是那场他前三节只拿了6分,第四节突然爆发,单节轰了18分,最后顶着钱德勒的封盖投中反超球,带队完成了23分的大逆转。 我当时是哭着看完那场比赛的,镜头给到罗伊下场的时候,他扶着队医的肩膀,腿都在抖,汗把球衣整个泡透了,赛后采访的时候他说:“我下场的时候感觉膝盖已经不是我的了,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但是我抬头看了一眼主场的球迷,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我想赢。” 那场比赛之后不到半年,27岁的罗伊正式宣布退役,新闻出来那天我在大学的宿舍里,把之前贴在墙上的罗伊海报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又捡回来抚平,夹到了我的笔记本里,当时我室友还说我矫情,不就是一个球员退役吗?我没跟他解释,你见过一个人把自己所有的能量都烧光了,就为了赢一场球的样子吗?你见过27岁的天才,明明还能打,却不得不因为伤病离开自己爱了半辈子的球场的那种绝望吗? 现在很多人说罗伊“傻”,说他不该为了几场季后赛就摘半月板,不该那么拼,留着身体多打几年不好吗?但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罗伊自己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我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选,我不想坐在场边看着队友拼命,我是球队的老大,我必须站在场上。” 对啊,我们喜欢的不就是这样的罗伊吗?如果他为了延长职业生涯选择保守治疗,选择在场上混日子拿大合同,那他就不是我们爱的那个“黄曼巴”了,他的职业生涯虽然短,但是每一分钟都拼尽了全力,比很多打了20年却浑浑噩噩的球员,要璀璨一万倍。
换个身份回到球场,他的篮球故事从来没结束
罗伊退役之后,我以为他会像很多退役球员一样,去做解说,去经商,再也不会出现在篮球场上了,结果没过多久,就看到新闻说他去了西雅图的内森黑尔高中当篮球教练。 我前两年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过他带队打比赛的视频,他站在场边,穿着灰色的卫衣,头发已经有点发白了,身材也比球员时期胖了一圈,但是喊战术的时候那个眼神,还是当年投绝杀球的时候那种狠劲,他带的那支高中队之前是全州垫底的鱼腩,罗伊去了第一年,就带他们拿了全州冠军,还排到了全美高中队的第三名,队里好几个球员后来都进了NCAA,还有的进了NBA。 有个他带过的球员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罗伊教练从来不会逼我们带伤上场,他每次看到我们受伤了都会让我们立刻下场休息,他跟我们说,篮球很重要,但是你的人生比篮球更重要,我不想你们走我的老路。”我看到那段采访的时候鼻子又酸了,他自己当年为了赢球可以连半月板都不要,但是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这些年轻的孩子。 去年夏天我带我12岁的侄子去球场打球,他吵着要学库里的三分,说三分投着帅,我给他找了罗伊当年逆转小牛的那场比赛的剪辑,他看完睁着大眼睛问我:“这个叔叔跑得也不快,跳的也不高,怎么这么厉害啊?”我跟他说:“这个叔叔当年比你现在知道的很多球星都厉害,只是他的膝盖受伤了,不能打球了,但是他现在成了教练,教更多像你这样的小朋友打球,他的篮球故事从来都没结束。” 那天我教我侄子练罗伊招牌的后撤步跳投,他摔了好几次,膝盖都擦破了,爬起来还要练,说要当像罗伊叔叔那样的球员,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突然想起我高中的时候,放学了抱着篮球在操场上模仿罗伊的动作,摔得膝盖流血也不觉得疼,那时候我以为我能爱篮球一辈子,后来上班了忙,一年也打不了几次球,但是只要一看到罗伊的消息,我就想起当年那个在太阳下跑的满头大汗的自己。
我们怀念罗伊,其实是怀念当年那个为篮球疯狂的自己
前几天我和我同桌视频,他说他带他5岁的儿子去开拓者主场看球,指着墙上罗伊的球衣给儿子讲这个叔叔当年有多厉害,他儿子奶声奶气地说:“我以后也要像这个叔叔一样厉害。”我笑着说:“你当年还跟我吵说罗伊不如科比呢,现在怎么成忠实粉丝了?”他沉默了一会说:“哎,我们都老了,现在看球早就不争论谁更厉害了,就是看到这些老名字,就想起当年我们一起挤在食堂看球的日子,那时候真开心啊。” 是啊,为什么我们到现在还在怀念布兰顿·罗伊?他没有MVP,没有总冠军,甚至连完整的职业生涯都没有,但是他代表的是我们整个青春啊,那时候我们上课偷偷把老人机放在桌洞里刷文字直播,看到绝杀了就激动的拍桌子,被老师罚站也觉得开心;那时候我们放学了抱着篮球在操场打到天黑,回家被爸妈骂也无所谓;那时候我们会为了自己喜欢的球星和同学吵半节课,会把喜欢的球员的海报贴满整个房间,会为了一场球的输赢难过好几天。 现在我们长大了,上班了,有钱买得起现场的门票了,却再也没有时间看完整的一场比赛了;有钱买得起最好的球鞋了,却再也找不到当年一起打球的人了,我们怀念的从来都不只是罗伊,我们怀念的是当年那个为了篮球可以不顾一切的自己,怀念的是那段没有压力、没有烦恼,眼里只有篮球和兄弟的日子。 罗伊自己在最新的采访里说,他现在的生活很开心,每天看着年轻的孩子打球,帮他们少走自己走过的弯路,虽然膝盖还是会经常疼,但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你看,哪怕被命运偷走了职业生涯,他还是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把那张旧报纸重新夹回了我的相册里,旁边放着我当年买的罗伊的7号球衣,现在已经穿不上了,但是我还是会经常拿出来看看,我知道,那个穿着7号球衣的男人,永远是我心里那个无所不能的黄曼巴,永远是我青春里最亮的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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