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年冬天刷到过一条小红书帖子,发帖的是在休斯顿大学读体育管理的中国留学生小周,内容是他凌晨四点赶完期末论文,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去丰田中心门口拍打卡照,居然撞见刚结束训练的杰伦·格林,照片里的格林没带保镖,没穿潮牌,身上套着洗得发白的训练服,后背被汗浸出一大块深色的印子,右手攥着半瓶喝剩的功能饮料,左手正给小周递签名的球衣,鞋尖的部分已经磨得发毛。
小周在帖子里写,他当时随口问了一句“休赛期怎么不出去度假”,格林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前两年打得太烂,欠休斯顿球迷的胜利,得早点还回来。”那时候这条帖子没多少人信,评论区一半人说他是P的,另一半人嘲讽“水货榜眼还会练球?我以为他只会扣完篮耍帅”,直到今年赛季开打,格林用连续12场25+的表现把火箭扛到西部前三,这条帖子才被挖出来上了热门,最高赞的评论写着:原来所有的一鸣惊人,都是早有预谋。
被钉在“水货榜眼”耻辱柱上的两年
时间倒回2021年的选秀大会,当火箭用榜眼签选中杰伦·格林的时候,整个休斯顿的球迷都疯了,198的身高,2米06的臂展,垂直弹跳1米17,新秀体测数据比当年的科比还夸张,夏季联赛首秀就砍下23分5助攻,空中折叠隔扣2米10的中锋的画面,被火箭球迷循环播放了几百遍,大家都喊着“休斯顿的下一个分卫传人来了”,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憧憬他穿着火箭球衣拿总冠军的样子。
可惜期待有多高,摔下来的时候就有多疼,格林的前两个赛季,完全是在骂声里熬过来的,新秀赛季场均17.3分,看起来数据不错,但是命中率只有42.6%,三分命中率不到32%,拿到球就闷头往人堆里冲,要么是上篮被帽,要么是失误送反击,防守端更是堪称“漏勺”,对面的得分后卫碰到他基本都能超常发挥,当时火箭论坛里最常见的梗就是“格林拿球我就捂眼睛”,还有人做了他的失误集锦,播放量比他的高光集锦还高。
2023年火箭对阵灰熊的那场比赛,格林全场12投2中只拿5分,最后关键时刻连续两个失误直接送对手赢球,赛后有球迷把他的球衣烧了,还有人给他的社交账号发死亡威胁,说他“浪费了火箭的 rebuild 机会,不如滚去发展联盟”,那段时间我写过一篇分析文章,标题直白得很伤人:《杰伦·格林,别拿天赋当免死金牌》,我在文章里说他如果不改掉脑子一热就瞎打的毛病,最多就是个草根联赛的扣将,永远成不了建队核心,现在回头看,我那篇文章里的每一句话,都结结实实打在了我自己的脸上。
后来我看跟队记者费根写的专栏才知道,那段时间格林每天训练结束之后都要在更衣室待一个小时,把网上骂他的评论一条一条翻着看,他的手机备忘录里存了300多条网友的差评,最长的一条有500多字,列了他17个技术缺陷,他没跟任何人抱怨过,也没在媒体面前卖过惨,只是把球队输掉的每一场比赛的比分,都写在了自己更衣柜的门上。
凌晨四点的丰田中心,藏着他没说出口的野心
去年休赛期,火箭给格林找了专门的投篮教练,是之前帮库里改过高弧度三分的老教练戴夫·洛夫兰,洛夫兰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第一次见格林的时候,他直接把一摞厚厚的技术报告甩在了格林面前:“你的投篮发力点错了,出手点太低,持球挡拆的选择正确率只有27%,防守脚步慢到我奶奶都比你快,你要是能忍受我三个月的魔鬼训练,你就能打出来,要是不能,现在就可以走。”
格林没走,他直接在丰田中心附近租了个小公寓,每天三点半准时到球馆,先练一个小时的力量,再投500个三分,然后练两个小时的持球挡拆和中距离跳投,最后再加一个小时的防守脚步,每天离开球馆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有一次他练投篮练到手肘拉伤,队医让他休息一周,他第二天戴著护肘照样出现在球馆,没法用右手投就用左手练,一个星期投了3000个左手三分。
小周碰到他的那天,是他连续泡在球馆的第47天,整个休赛期他只休息了7天,其中3天是去给生病的外婆陪床,剩下4天是去参加青少年篮球公益活动,连之前每年都会去的海边度假,都直接取消了,他的训练师后来晒过他休赛期穿坏的球鞋,整整6双,每一双的前掌都磨得平平整整,有的甚至磨出了洞。
我之前总觉得,“凌晨四点的洛杉矶”是科比编出来的鸡汤,直到我看到格林休赛期的训练日志,看到小周拍的那张凌晨四点的照片,我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把别人骂他的话,全都变成自己往上爬的台阶,之前有记者问他,休赛期练得这么苦有没有想过放弃,格林说:“我10岁的时候在停车场的破篮筐打球,那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进NBA,现在我站在这儿,拿着几百万的年薪,有一群球迷等着我带他们赢球,我凭什么放弃?”
这个赛季的格林,终于活成了休城想要的样子
今年赛季开打之后,所有骂过格林的人,都被他的表现打懵了。
场均27.2分4.8篮板4.2助攻,命中率47.3%,三分命中率39.1%,真实进攻效率排在联盟得分后卫前5,之前被人骂成漏勺的防守,现在场均1.2个抢断0.8个盖帽,防守效率排在联盟得分后卫第12位,对阵掘金的那场比赛,最后30秒火箭还落后1分,格林迎着穆雷的防守投进了后撤步三分准绝杀,进球之后他对着观众席比了个“闭嘴”的手势,后来他说那个手势是送给之前骂他水货的人,对阵快船的比赛,他直接隔着2米16的祖巴茨完成了劈扣,场边的泰伦卢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叫暂停。
上个月我去休斯顿看火箭打太阳的比赛,现场至少有一半球迷穿的是格林的4号球衣,我旁边坐了个头发胡子全白的老球迷,叫吉姆,从姚明2002年进火箭的时候就开始买季票,身上套着两件球衣,里面是姚明的11号复古款,外面是格林的4号,他手里举了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格林,你让我等了18年”。
那天格林拿了38分,最后时刻抢断布克助攻申京扣篮锁定胜局,现场球迷喊“MVP”喊了三分钟,散场的时候我跟吉姆聊天,他笑着说前两年他也骂过格林,甚至在主场比赛的时候当众喊过“把这个水货换下去”,现在脸都被打肿了,但是他特别开心:“我等了快20年,终于等到我们自己选出来的孩子,能扛着火箭往前走了。”
现在的格林,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拿到球就瞎冲的毛头小子了,他会在申京被包夹的时候及时跑位接球,会在范弗利特手感不好的时候主动让出球权,会在年轻队友犯错的时候拍着他的背说没关系,他终于长成了一个合格的领袖,之前有人问他现在算不算休斯顿的新王,他摇了摇头说:“等我拿了总冠军再说吧。”
别着急否定一个年轻人,你不知道他为了发光攒了多少力气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竞技是最残酷的,大家只看结果,不看过程,打得好就是英雄,打得不好就是水货,但是格林这三年的经历,让我改变了这个想法。
我们太习惯给年轻人贴标签了,刚进联盟打了两场不好的比赛,就被骂成水货,刚入职场犯了两个小错误,就被说成能力不行,我们总用一个瞬间的表现,去否定一个人全部的努力,却忘了他只是个20岁出头的孩子,也会犯错,也会迷茫,也需要时间成长。
格林的故事,其实就是每一个普通人成长的缩影,你可能刚进公司的时候连PPT都做不好,被领导骂到躲在楼梯间哭;你可能第一次考研失败,周围的人都劝你别考了找个工作算了;你可能创业赔了钱,身边的人都觉得你成不了事,但是你要知道,那些打不倒你的,终究会让你变得更强,你只要默默努力,总有一天能把所有质疑的声音,都变成掌声。
我现在再翻我之前写的那篇骂格林的文章,我自己都觉得好笑,我当时怎么会觉得一个能为了梦想连续几个月泡在球馆的年轻人,会打不出来呢?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突然的开窍,所有的爆发,都是攒了好久的努力,你看到的是他今年场均27分的风光,看不到的是他休赛期磨破的6双球鞋,投出去的几万个三分,和备忘录里存的300多条差评。
前几天我刷到小周更新的帖子,说他这个赛季又去看了火箭的比赛,赛后格林认出了他,还给他送了一双自己的签名球鞋,鞋底写了一句话:“别听别人说你不行,你自己说了算。”
我想这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吧,它从来不会辜负每一个拼命努力的人,杰伦·格林的故事才刚刚开始,火箭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我们等着看他带着休斯顿的这群年轻人,把之前欠的胜利,一场一场,全都赢回来,下次我再去休斯顿,我也想凌晨四点去丰田中心门口转转,说不定还能碰到那个攥着半瓶功能饮料,后背湿乎乎的大男孩,他的未来,真的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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