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过年收拾爷爷的旧木箱时,我翻出了那副磨得包浆的七国象棋:榉木棋子的边缘被摸得发亮,“秦”字的红漆掉了小半,“周”字的棋子中间还裂了一道细纹,是小时候我摔在地上磕的,坐在轮椅上的爷爷凑过来,手指戳了戳棋子笑:“这玩意儿可是司马光发明的,比你玩的那些三国杀、剧本杀,早了快一千年。”
那一天我陪着爷爷在阳台晒了一下午太阳,听他讲这副棋跟着他走了大半辈子的故事,才突然明白:很多人觉得已经过时、甚至听都没听过的七国象棋,其实藏着最朴素的中国人的处世智慧,比任何成功学课程都管用。
别拿它当普通象棋:这可是北宋豪门的“头脑竞技顶流”
很多人第一次听“七国象棋”的名字,都会以为是商家瞎改的网红桌游,其实它的发明人是写出《资治通鉴》的司马光,当年司马光在洛阳闲居,总觉得普通的两国象棋玩法太单一,只能打个你死我活,没法体现战国时期合纵连横的纵横谋略,于是就照着战国七雄的格局,发明了这副七人对弈的棋。 和普通象棋不一样,七国象棋的棋盘是正方形,中间画着一座“周王城”,是中立区域谁也不能动,谁先派兵占了王城,就能额外获得战力加成;周围均匀分布着秦、楚、齐、燕、赵、魏、韩七个国家的营地,每个国家有17枚棋子,除了大家熟悉的将、车、马、炮、卒之外,还多了一枚叫“行人”的棋子——这枚棋子不能攻打别人,也不能被对方吃掉,相当于外交使者,专门用来和其他国家谈判结盟。 我最开始学规则的时候总觉得麻烦,爷爷笑着给我总结:“普通象棋是零和博弈,你赢我就得输;但七国象棋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你可以联弱抗强,也可以远交近攻,哪怕你棋子最少,只要会结盟,照样能赢那些棋子多的。” 后来我才知道,北宋时期这副棋是文人圈里的顶流,苏轼、黄庭坚这些人聚会,不玩别的就玩七国象棋,一局棋能下一整天,下完了还要写诗文复盘,说这副棋“一局之中,百万之师,胜负之形,见于俯仰”,相当于把一整部战国史都压缩到了棋盘上。
我爷爷的“七国象棋局”,装下了整个胡同的人情世故
爷爷退休前是机械厂的高级技工,手巧得很,这副七国象棋就是他30多年前自己车出来的,那时候胡同口的老伙计们都下普通象棋,他把七国象棋摆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嫌麻烦:“两军对垒都下不明白,还七国?这不闹呢吗?” 爷爷也不反驳,搬个小马扎坐在胡同口,摆上搪瓷茶缸,谁过来围观就给谁递根烟,拉着人玩两局,玩输了还给买冰棒,没出半个月,胡同口的普通象棋摊就没人去了,全挤在爷爷的棋摊边上吵吵。 我印象最深的是隔壁的王大爷,早年因为我爷爷在楼道放了半箱旧零件挡路,两个人吵了一架,整整三年没说话,后来王大爷围观了几次七国象棋,手痒忍不住下场,刚好和我爷爷分到了盟友,那局对面三个老头结盟打他们两个,王大爷的“韩国”只剩最后两个卒,愣是把对方的“秦国”车马炮拖了半个多小时,给我爷爷的“齐国”争取了时间偷了周王城,赢了之后两个人拍着大腿笑,之前的矛盾早就烟消云散了,后来两个人每天约着一起下棋,王大爷家包了饺子都要给我爷爷送一碗。 那时候胡同里有个叫浩浩的小孩,不爱学习,每天放学就乱跑,考试历史经常不及格,爷爷就拉着他下七国象棋,说“你想下赢,就得知道战国时候谁和谁是仇家,为啥要合纵攻秦,为啥秦国要远交近攻,不知道这些你根本不会结盟”,后来浩浩为了下赢棋,主动抱着历史书看,高考的时候考去了山大的历史系,去年过年回来,特意给爷爷带了一坛山西的汾酒,说“要不是陈爷爷的七国象棋,我现在说不定还在厂里打螺丝呢”。 我小时候社恐,不敢和小区的小朋友玩,爷爷就每次下棋都把我抱在腿上,让我替他走步,最开始我总被其他叔叔大爷骗,说好了结盟转头就打我的地盘,我坐在地上哭,爷爷就给我擦眼泪说:“哭啥?棋盘上是这样,生活里也是这样,谁都不能信,也谁都不能不信,下次你先和别人结盟的时候,先留两个棋子防着他背刺不就行了?” 后来我上大学当班长,协调同学关系,工作之后做项目谈合作,遇到过好多要权衡利弊的时刻:和竞争对手要不要暂时合作?给盟友让利到底让多少?遇到实力比自己强的对手要不要先退一步?这些问题我从来没去看过什么成功学,小时候坐在爷爷腿上下七国象棋的经历早就给了我答案:别总想着把别人都打死,能共赢的时候就别吃独食,结盟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实在打不过就认怂卧薪尝胆,总有翻盘的机会。
被遗忘的七国象棋,其实是最适合当代人的“社交解药”
工作之后我见过好多人吐槽当代社交尴尬:团建玩剧本杀要念台词尬得脚趾抠地,酒局上要陪着笑说违心话,平时刷手机刷一天,连对面邻居姓什么都不知道,我之前也是这么觉得,直到我把爷爷那副七国象棋带到了公司的团建上。 那次团建本来安排的是玩密室逃脱,大家都兴趣缺缺,我把棋盘掏出来说不然玩这个,规则讲了10分钟大家就会了,平时柔柔弱弱的运营部小姑娘,玩的时候把合纵连横玩得溜极了,先是联合市场部打我们产品部,转头就和我们结盟把市场部卖了,把我们几个男的耍得团团转,最后赢了之后大家都叫她“女苏秦”,那次团建之后,之前跨部门沟通总互相推锅的问题居然好了很多,大家见了面都开玩笑说“你可别像上次下棋那样背刺我啊”,关系反而近了不少。 后来我在我住的小区业主群里提议搞个七国象棋局,周末在小区凉亭摆上,一开始只有几个人来玩,后来人越来越多,退休的老人、放学的小孩、下班的年轻人都凑过来玩,上周我下班忘记关窗户,下雨还是楼下的阿姨看到了,特意给我打电话,说“上次下棋你还帮我打张叔来着,我记着你家住哪”。 我之前总觉得传统文化都是老掉牙的东西,直到玩了这么久七国象棋才明白:根本不是传统东西过时,是我们没找到它和当代生活的连接点,你看现在年轻人爱玩的桌游、剧本杀,核心不就是角色扮演、社交互动、逻辑推理吗?这些七国象棋一千年前就有了:你拿到哪个国家的棋子,你就是那个国家的君主,要考虑怎么联合盟友、攻打敌人,不用背台词,不用装人设,坐在棋盘边上,不管你是年薪百万的老板还是刚毕业的打工人,大家身份都是平等的,玩两局就熟了,比什么破冰活动都管用。 而且七国象棋的逻辑比普通象棋更符合当代人的生存哲学:普通象棋是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但现实里我们不管是上班还是过日子,很少有非要你死我活的时刻,大多时候要合作、要妥协、要共赢,这些道理你玩上十局七国象棋,比你听十节情商课都明白。
别让这张千年棋盘,只躺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
我之前查资料的时候发现,现在知道七国象棋的人太少了,百度百科的词条阅读量才十几万,很多线下棋类店都不卖这个棋,甚至很多人以为是山寨的象棋,去年我和几个喜欢棋类的朋友,在市集上摆了个七国象棋的体验摊,一下午来了四五十个年轻人试玩,玩过的都问在哪能买,说“比剧本杀便宜多了,还不用记那么多规则,玩一局浑身都爽”。 现在爷爷年纪大了,去年冬天摔了一跤之后就坐上了轮椅,胡同口的棋摊现在是王大爷在摆,每次出摊都要给爷爷留个位置,天气好的时候就推着爷爷过去,大家下棋的时候还会喊“老陈头你看看我这步走的对不对”,爷爷就坐在边上笑,手里攥着那个掉了漆的“秦”字棋子。 我现在也在教我10岁的侄子玩七国象棋,他以前总抱着平板玩王者荣耀,说里面有战国的英雄,现在每周都要拉我下两局,还会主动翻《史记》看战国的故事,上次还和我说“小姑你等着,下次我用远交近攻的策略肯定能赢你”。 我总觉得,所谓的传统文化传承,从来不是把它放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让大家隔着玻璃瞻仰,也不是要搞多么高大上的非遗展演,而是要让它真的走进普通人的生活里:在胡同口摆个棋摊,下班之后和朋友玩两局,给家里小孩教两句规则,甚至把它做成线上的小游戏,让更多的人知道,原来一千年前的古人,就发明了这么好玩的东西。 现在那副磨得包浆的七国象棋,被我放在了我家的茶几上,朋友来家里聚会,第一局肯定是下七国象棋,上次有个做游戏开发的朋友玩了之后和我说,这棋要是改成线上游戏肯定爆火,我笑着摇了摇头:七国象棋最好玩的地方,从来不是输赢,是几个人围坐在棋盘边上,摸着凉凉的木质棋子,互相损着、吵着,上一秒还拉钩结盟,下一秒就背刺对方,那种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是任何线上游戏都给不了的。 就像我爷爷说的:“棋盘就这么大,装得下七个国家,也装得下人心,大家凑在一起下棋,争的从来不是输赢,是坐在一起的那点情分。”这大概就是七国象棋流传了一千年,最动人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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