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我在上海静安的一个室外街球场蹲点做球迷采访，风刮得人脸疼，场边唯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17号快船球衣的小哥特别扎眼——他右手缠着运动绷带，食指部位明显比别的手指短一截，投篮的时候手腕歪得厉害，却准得离谱，打完半场下来我递了瓶水，他撸开绷带给我看：“去年打业余联赛摔的，粉碎性骨折，医生说以后都打不了球了，我不信，你知道我偶像是谁不？格里弗斯。”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想问“是当教练的那个老里弗斯？还是他儿子小里弗斯？”结果小哥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寸头、胳膊上全是纹身的黑人球员集锦，哦我才反应过来，是杰拉德·格里弗斯，因为翻译的差异，很多球迷更习惯叫他杰拉德·格林，还有个响当当的外号“九指扣篮王”，但我更喜欢格里弗斯这个译名，硬邦邦的,跟他的人一样。
次轮倒数第一的“关系户”，连上场资格都是撞出来的
格里弗斯的篮球路从一开始就拿了“地狱难度”的剧本：11岁那年因为玩闹意外被门夹断了右手无名指的半截，亲戚朋友都劝他别打球了，“少一根手指连球都抓不稳，还打什么职业”，他偏不信，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球馆里，别人投100个球，他就投300个,硬生生把残缺的手指练出了远超常人的球感。
2008年NBA选秀，凯尔特人用次轮第58顺位选了格里弗斯，当时全波士顿的球迷都在骂：“里弗斯教练这是把自家远房亲戚塞进来了？”因为俩人的姓氏翻译过来刚好撞了名，当时老里弗斯是凯尔特人主教练，没人相信这个身高1米98、弹跳好但投篮不稳的“残障小子”能留在NBA，毕竟次轮倒数第一的秀，大概率打两场夏季联赛就会被裁掉，说白了就是球队凑数的“工具人”。
格里弗斯那时候穷得叮当响，从休斯顿老家来波士顿的机票都是自己贷款买的，拎着一个破行李箱就进了凯尔特人训练营，当时队里是什么阵容？加内特、皮尔斯、雷阿伦，三个未来名人堂的大佬，他连递水的资格都要跟其他三个边缘新秀抢，我看过当时凯尔特人训练师的采访，说格里弗斯是队里唯一一个每天提前两小时到、晚走三小时的人，早上6点的球馆，除了保洁就是他，为了练防守，他专门找队里最凶的加内特对位，有一次抢篮板直接把加内特撞翻在地，加内特爬起来就冲他吼：“你他妈不想活了？”格里弗斯擦了擦脸上的汗说：“我要是不拼，明天就卷铺盖走了，我不想走。”
加内特当时没说话，第二天就给格里弗斯塞了一双自己的签名鞋，跟教练说：“这小子留着，比很多首发都拼。” 这么多年，听过太多“天赋决定一切”的论调，之前也总觉得体育圈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地方，直到后来看了越来越多格里弗斯这种球员的故事才明白：天赋决定的是你的上限，而要不要往下掉，全看你自己有没有那股“撞南墙都不回头”的狠劲，很多人刚进职场的时候也像格里弗斯一样，没背景、没资源、被人质疑是走后门、被人看不起，但你有没有像他一样，敢撞翻你眼里的“大佬”，去抢那点仅有的机会？大多数时候，不是机会不找你,是你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12年换11队，他把“流浪”活成了另一种勋章
格里弗斯在凯尔特人待了两年就被裁了，从此开启了他长达10年的流浪生涯：尼克斯、火箭、森林狼、篮网、步行者、太阳、热火、凯尔特人（二进宫）、快船、火箭（二进宫）、湖人，12年时间换了11支球队，其中有4次签的是10天短合同，有两次刚签完合同不到一周就被裁，最惨的是2017年在雄鹿，他刚把家搬到密尔沃基，租的房子签了一年的合同，行李都还没拆完，第二天就接到了被裁的电话，他拿着租房合同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我那时候每次收拾行李箱都特别快，因为我知道说不定哪天就要走，我甚至不敢买太多家具，怕搬家的时候拿不走，也不敢跟队友深交，说不定刚熟悉我就要走了。”格里弗斯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他甚至考虑过去CBA打球，或者直接退役去当高中教练，但是每次要放弃的时候，他就翻出自己刚进联盟时候的照片，看看自己缺了半截的手指，告诉自己：“你当初连机票都买不起都过来了，现在这点坎算什么。”
转折发生在2018年的快船，当时快船遭遇了大规模伤病，首发后卫线几乎全伤了，教练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格里弗斯开了一份10天短合同，没想到他第一场打勇士就爆了，面对杜兰特和汤普森的轮番防守，他全场投进7个三分，拿了28分，硬生生把当时不可一世的五星勇士拉下马，那场比赛打完，快船老板直接冲到更衣室给了他一份两年的正式合同，全场队友都围着他欢呼，他坐在板凳上捂着脸哭，他等这份不用提心吊胆的正式合同,等了整整10年。
那个穿17号球衣的上海小哥跟我说，他就是看了这场比赛才粉上格里弗斯的，他当时刚毕业进互联网公司，连续三个月KPI垫底，领导找他谈了三次话让他主动离职，他那天加班到凌晨两点，在出租屋里刷到这场比赛的集锦，看着屏幕上那个蹦得比谁都高的格里弗斯，哭了整整半小时，第二天就咬着牙跟领导说“再给我一个月时间，我做不出来我自己走”，后来他每天泡在公司16个小时，跟着前辈一个个跑客户，最后不仅留在了公司，还成了那个部门的销冠,连续两年拿了公司的最佳员工。
我们总说“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但很少有人真的愿意在“不容易”的时候再撑一下，格里弗斯的10年流浪，换作别人可能早就放弃了，毕竟打不上NBA还能去别的联赛赚大钱，没必要受这个被人呼来喝去的气，但他偏不，他就是要在最顶级的联赛里证明自己，那些到处找工作的狼狈、那些被裁的尴尬、那些连房子都不敢租的不安，最后都成了他站在球场上的底气，你看，那些打不倒你的,真的会变成你的铠甲。
34岁拿总冠军，他的奖杯上刻着所有“看不起”他的人的名字
2020年，格里弗斯以底薪加盟湖人，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湖人是签了个“更衣室啦啦队队长”，毕竟他已经34岁了，弹跳不如以前，投篮也不稳定，最多就是在垃圾时间上场凑个数，甚至有球迷调侃“湖人签他就是为了给詹姆斯当陪练”。
但季后赛打火箭的那轮系列赛，格里弗斯成了湖人的秘密武器，教练让他防哈登，他每场都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哈登身上，哪怕被哈登的肘子撞得满脸是血，都不肯退一步，那轮系列赛哈登的命中率比常规赛低了15%，湖人4比1轻松淘汰火箭,后来一路打进总决赛拿了总冠军。
夺冠那天，格里弗斯抱着奥布莱恩杯哭了快十分钟，他把自己之前效力过的所有球队的logo都印在了自己的冠军纪念T恤上，包括那些只给他开了10天短合同的球队，甚至还有把他裁掉的雄鹿，有人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没有这些球队拒绝我，我就不会一直拼，我得谢谢他们看不起我，才让我有动力拿到这个奖杯。”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他在夺冠发布会上说的一句话：“很多人都说我是流浪汉，说我这辈子都拿不到冠军，现在我拿到了，我想告诉所有跟我一样的小人物，你不用活在别人的定义里，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只有你自己说了算。”
我见过太多人活在别人的评价里，别人说你不行你就觉得自己不行，别人说你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就放弃了努力，但格里弗斯的故事告诉我们，别人的评价算个屁啊？你被裁11次又怎么样？你被骂关系户又怎么样？你流浪12年又怎么样？只要你不放弃，你总能拿到属于你自己的那座奖杯，成功从来都没有标准的答案，不是你20岁成名才算厉害，不是你一辈子只待在一个地方才算厉害，你34岁才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样很牛。
退役之后，他专门给“不被看好”的人当教练
2021年格里弗斯宣布退役，他没有去当NBA球队的助理教练，反而自己开了一个篮球训练营，跟别的训练营专门收五星高中生、收天赋好的球员不一样，他的训练营专门收落选秀、次轮秀、打不上职业的街球手，甚至还有身体有残疾的篮球爱好者，学费全免，他自己掏腰包给球员租场地、请训练师，他说：“我知道那种被人扫地出门的滋味，也知道那种所有人都告诉你‘你不行’的感受，我想帮那些跟我一样的人，再多走一步。”
去年他来中国做活动，在上海站的训练营上，那个手指断了的小哥特意报了名，轮到他跟格里弗斯单挑的时候，他特意把手上的绷带拆了，跟格里弗斯说了自己的经历，格里弗斯听完之后，特意拉着他的手看了好久，给他示范了三个调整投篮手型的动作，还跟他说：“我小时候因为意外断了半根手指，别人都说我打不了篮球，你看我现在不仅打了NBA，还拿了冠军，你这点伤不算什么。”
小哥后来跟我说，那天他跟格里弗斯单挑进了一个三分，格里弗斯还给他送了一双签名鞋，鞋上写着：“不要让任何人定义你。”现在小哥还在打业余联赛，上个月刚拿了上海民间联赛的冠军，他把那张夺冠的照片跟格里弗斯的签名鞋放在一起,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我做体育行业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球员，他们刚进联盟就拿着几千万的合同，被所有人捧着，但是很多人打了没几年就因为不努力、因为伤病淡出了公众的视野，反而是格里弗斯这种“小人物”，一直留在很多球迷的心里，为什么？因为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是天选之子，我们没有动辄上亿的合同，没有过人的天赋，我们会被裁员、会被质疑、会在陌生的城市里流浪、会努力了很久都看不到结果，我们的人生剧本里没有开金手指,我们每一步都要靠自己硬扛。
而格里弗斯就像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缩影，他告诉你，哪怕你出身不好，哪怕你被人看不起，哪怕你走了很多弯路，只要你不放弃，你总能拿到属于你自己的那束光，去年那个小哥夺冠的时候，我在场边给他拍照，他举着奖杯的时候，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17号格里弗斯的球衣，阳光落在他身上，我突然觉得，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只歌颂那些站在最顶端的人，而是告诉每一个普通人，你也可以像格里弗斯一样，把所有的狼狈和不堪,都缝成你人生勋章上最亮的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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