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刷到消息的时候我正啃着刚买的豆浆油条,手机屏幕弹出美媒The Athletic的爆料:正在美国男篮巴黎奥运会集训营备战的杜兰特,新冠病毒检测呈阳性,已经退出集训单独隔离,大概率将缺席本次奥运会,我手里的油条顿了顿,扭头看向沙发背上搭着的那件2021年攒了半个月稿费买的篮网7号球衣——本来去年杜兰特中国行的时候我抢了见面会的票,临了他因为行程变动取消了活动,这件球衣到现在还留着空白的签名位,没想到没等来签名,先等来了他第三次感染新冠的消息。
作为看着杜兰特打了十几年球的老球迷,那一瞬间说不揪心是假的,35岁的年纪,身上背着跟腱断裂的史诗级大伤,已经有过两次新冠感染史,这次在备战关键期中招,没人知道会给他的身体和接下来的职业生涯带来多少影响。
三次染疫的杜兰特,身体已经亮起了多少红灯?
很多年轻球迷可能对杜兰特的感染史没什么概念,我帮大家捋捋时间线: 第一次是2020年新冠疫情刚在北美爆发的时候,当时篮网队官宣有4名球员感染,杜兰特是第一个主动站出来公开自己病情的球员,那时候他正处在跟腱断裂术后的康复关键期,全联盟都在担心:本来跟腱断裂就足以毁掉一个顶级球星的职业生涯,再感染当时还没有特效药的新冠,他会不会直接退役?后来杜兰特在采访里说,那时候他发烧烧了三天,浑身疼得连抬胳膊拿水杯都费劲,康复训练停了快一个月,本来已经能做的对抗训练,重新开始的时候连跑10分钟都喘。 第二次是2022年常规赛中段,当时篮网正处在季后赛冲刺期,杜兰特因为感染新冠缺席了12场比赛,复出之后明显能看出他的耐力下滑,之前打38分钟还能在最后时刻干拔三分,那次复出之后经常打到第四节就叉着腰喘,场均得分比感染前掉了2.7分,三分命中率跌了5个百分点,用了快两个月才找回状态。 算上这次,已经是他第三次感染,可能有人会说“不就是个感冒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我之前也觉得新冠没什么大不了的,直到去年我跑团的朋友老周出事,老周今年38岁,跑了8年马拉松,全马最好成绩3小时08分,巅峰时期能背靠背跑两个半马不费劲,去年一年内他感染了三次新冠,第三次阳康之后去跑10公里,跑到第7公里突然胸闷得喘不上气,蹲在路边缓了半小时都没好,送去医院查出来是轻度心肌损伤,肺功能比之前下降了22%,现在老周连烟都戒了,平时最多跑3公里遛弯,之前报的北马名额直接退了,医生说他以后再敢上高强度运动,说不定会出生命危险。 普通人都扛不住反复感染的冲击,何况是常年处在超高负荷训练下的职业运动员?去年我去浙江队采访的时候跟队里的李队医聊过,他说职业运动员的心肺负担本来就是普通人的3倍以上,感染新冠之后出现心肌炎、肺功能下降的概率比普通人高4倍,他们队之前有个22岁的年轻后卫,刚阳完三天就偷偷回队训练,上场跑了两圈直接蹲在地上站不起来,查出来是病毒性心肌炎,养了四个月才归队,爆发力比之前掉了17%,到现在教练都不敢让他打满一节高强度比赛。 我敢说现在网上骂杜兰特“装病”“矫情”的人,根本没意识到这次感染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35岁的年纪,跟腱断裂之后他的运动能力本来就靠后天的海量训练补,现在感染新冠至少要停训两周,好不容易攒的休赛期训练节奏直接打断,就算康复回来,耐力、爆发力会不会再受影响?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这些都是未知数,说句不好听的,这次感染说不定会直接缩短他的职业生涯。
从“死神”到“玻璃人”,他的职业生涯始终在和命运较劲
我每次聊到杜兰特都忍不住感慨:他好像拿着最顶级的天赋剧本,却从来没走过顺风顺水的路。 小时候他跟着单亲妈妈长大,瘦得像个竹竿,同社区的孩子都笑他“风一吹就倒,还想打NBA”,他每天早上6点就抱着球去公园练,下雪天就裹着羽绒服练运球,手上冻得全是冻疮也不歇;进联盟之后在超音速当核心,刚拿了得分王球队就搬去了俄克拉荷马,和威少哈登打到总决赛输给热火,好不容易等到阵容成熟,2016年西部决赛3-1领先勇士被翻盘,转头加盟勇士被全联盟骂“投敌”;在勇士拿了两个总冠军两个FMVP,本来以为能坐稳联盟第一人的位置,2019年总决赛带伤复出跟腱断裂,我当时在大学宿舍跟室友一起看的直播,他倒下的那一刻整个宿舍都安静了,我那个追了勇士五年的室友直接把手里的可乐罐捏扁了,红着眼说“完了,杜兰特的生涯废了”。 结果他硬生生花了18个月康复,复出之后第一场就拿了22分,到现在35岁还能交出场均27+7+5的数据,跟腱断裂之后还能保持这个竞技水平的,NBA历史上独他一份,他本可以在跟腱断裂之后直接养老,拿着大合同混到退役,没人会说他什么,但他偏不,去篮网想和欧文哈登组三巨头拿一个“属于自己的冠军”,结果欧文搞兼职、哈登闹交易,篮网一地鸡毛;交易到太阳和布克保罗组队,去年季后赛保罗受伤被掘金淘汰,今年休赛期刚换来比尔组新三巨头,本来是冲冠的最好机会,又在集训期感染了新冠。 我之前看到有人说杜兰特“命里缺冠”,每次要摸到总冠军奖杯的时候,总会有意外出来拦他,这话虽然有点玄学,但放在他身上真的太合适了,他比99%的球员都有天赋,比99%的球员都努力,却始终得不到所有人的认可,还要承受一次又一次的伤病打击,换个心理素质差的人,说不定早就退役了。
我们到底该怎么面对运动员的“非战之伤”?
这条新闻下面的评论看得我特别难受,很多人在骂:“不想打奥运会就直说,装什么病?”“新冠早就没事了,就是矫情”“反正他本来就软,这次又有理由输了”。 我特别想问问这些人:你们到底是在看球,还是在看一个满足你们期待的工具人? 我舅今年58,年轻的时候是厂队的主力前锋,28岁那年打比赛跟腱断裂,没养好留下了后遗症,现在走路左脚还是有点坡,每次看杜兰特打球他都要感慨:“这小子是真的狠,跟腱断了还能跳那么高,换普通人连路都走不利索。”是啊,我们好像早就忘了,杜兰特能在跟腱断裂之后回到赛场,还能保持联盟顶级的得分能力,本身就是个奇迹了,我们却还在要求他不能生病、不能休息、必须赢,输了就要挨骂。 之前李队医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球迷看的是输赢,我们看的是命。”运动员的身体不是铁打的,他们也会发烧,也会疼,也会有治不好的后遗症,新冠不是他们想感染的,伤病也不是他们想受的,因为生病就骂他们“软”“装”,对他们来说真的太不公平了。 我之前做球迷的时候也特别极端,只要喜欢的球队输了就骂球员,觉得他们对不起自己熬夜看球的时间,直到2019年我去现场看CBA,看到一个球员崴脚之后被抬下场,疼得满脸是汗,还在扭过头跟教练说“我没事,歇会还能上”,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他们比任何人都想赢,比任何人都不想受伤,我们作为观众,没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们。
35岁的杜兰特,剩下的职业生涯该往哪走?
很多人都在讨论这次感染之后,杜兰特还能不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冠军,还能不能进历史前十,我反而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已经拿过4次得分王,2次总冠军,2次FMVP,1次常规赛MVP,14次入选全明星,是NBA历史上最好的得分手之一,跟腱断裂之后还能打出这样的表现,他已经不需要再用任何荣誉证明自己了,作为球迷,我现在最大的愿望不是他再拿多少冠军,而是他能健健康康多打几年球,让我们再多看几次他的无解干拔,再多看几次他投中关键球之后甩胳膊的庆祝动作,就够了。 我刚才吃完早餐,把沙发上那件篮网7号球衣叠好放进了衣柜,下面压着2021年篮网打雄鹿天王山的比赛门票打印件,那场球杜兰特打满48分钟,拿了49分17篮板10助攻,我当时熬到凌晨三点,在朋友圈发了一句“死神永远是死神”,现在回头看,哪怕他以后跳不高了,跑不快了,投不中关键球了,我也还是会记得那个穿着35号超音速球衣的瘦小子,在球场上面对两个人的防守,抬手投中那个晃都不晃的三分球的样子。 最后还是想说一句,希望杜兰特好好养伤,不管打不打奥运会,不管下个赛季能不能拿冠军,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我们这些老球迷,还等着看你多打几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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