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你中国游泳队里你最熟悉的人是谁,你可能会说潘展乐、汪顺、徐嘉余，是一个个站在领奖台上挂着金牌的名字，但如果你去问国家队的游泳队员，他们大概率会告诉你一个很多人陌生的名字：巴震，这个在泳道边蹲了快20年的老队医，见过每个队员夺冠的高光时刻，也见过他们训练到脱力趴在池边哭的狼狈，他手里的筋膜枪和针灸针，托住了一代又一代中国游泳运动员的职业生涯，也托举了中国游泳冲向世界的速度。
泳道边蹲了17年的“老巴”：队医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下班时间”
我第一次见巴震是2023年杭州亚运会的热身池边,当时男子4×200米自由泳接力预赛刚结束，汪顺一瘸一拐地走到场边，刚坐下就有个穿灰色POLO衫、发际线略高的中年男人蹲了下来，捞起他的腿就开始按小腿肌肉，那天杭州的气温飙到33度，热身池边闷得像蒸笼，那个男人的后背湿了一大片，额头上的汗滴在汪顺的腿上，他抬手蹭都没蹭，嘴里还在碎碎念：“刚才出发蹬台是不是太急了？腓肠肌都硬成石头了，决赛前提前20分钟来找我，给你贴个肌效贴，不许硬扛听见没？” 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巴震，队员嘴里天天挂着的“巴哥”“巴叔”，那天我在媒体席待了三个小时，眼睁睁看着他没站起来过几次：刚给汪顺揉完，潘展乐晃着肩膀过来喊“巴哥我肩有点发紧”，他立马拿起旁边的筋膜枪站起身；刚给潘展乐放松完，有个刚进队的小队员脚腕扭了，一蹦一跳地过来找他，他又蹲下来给人缠冰袋，连旁边工作人员递给他的矿泉水，他拧开了喝了一口就放在旁边，等再想起来的时候，水都被晒得温了。 这些年跟着国家队到处转，巴震的作息永远跟着队员的训练表走：外训的时候队员早上5点下水，他4点半就得起床，先把理疗仪、针灸包都准备好，提前给有旧伤的队员做15分钟肌肉唤醒；白天训练他就蹲在泳道边，哪个队员游过来摆手示意不舒服，他马上就冲过去；晚上队员结束训练，他还要挨个给人做放松、做理疗，遇到有人伤疼得睡不着，他还得半夜起来给人扎针灸，忙到凌晨一两点是常事。 有次队里的工作人员跟我聊起巴震，说2018年在澳洲外训的时候，巴震发烧到38.9度，头疼得站都站不稳，大家都让他回宿舍休息，他死活不肯，找了个冰袋敷在脑门上，坐在池边的椅子上守了一天，说“我要是躺了，这群孩子万一训练抻着了怎么办？他们的训练周期耽误一天，可能奥运赛场上就慢0.1秒”。 我当时听完特别感慨，我们总说竞技体育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但我们的目光永远都落在台上的运动员身上，很少有人看见，他们的十年功里，藏着多少巴震这样的幕后工作者的汗水，队医这份工作，说穿了就是运动员的“兜底人”，你要比他们自己还清楚他们的身体，要在他们觉得“我还能扛”的时候及时喊停，要在他们觉得“我不行了”的时候给他们底气，这份责任，比我们想象的重得多。
被误解的“护航人”：他见过所有运动员最脆弱的时刻
很多人第一次知道巴震的名字,可能是2016年里约奥运会，孙杨拿下200米自由泳冠军之后，扑在他怀里哭的画面，当时网上还有人质疑，说一个队医怎么能出现在庆祝的核心区域，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明白，那块金牌的一半功劳，都得算在巴震身上。 赛前三天孙杨的肩伤突然复发，抬胳膊都疼，别说游比赛，连穿衣服都费劲，那三天巴震几乎没怎么睡，每天给孙杨做3次针灸，每次40分钟，训练的时候就拿着冰袋在池边等着，孙杨每游完一组，马上就给他敷10分钟肩，晚上睡觉的时候，巴震特意给孙杨做了个定制的护肩，生怕他睡觉的时候压到伤处，孙杨后来采访的时候说：“那段时间我疼得都有点绝望了，是巴哥天天跟我说‘你放心，我肯定让你站在出发台上’，没有他我真的拿不到那块金牌。” 在队员心里，巴震不仅是医生，更是能掏心窝子的家人，去年潘展乐破世界纪录之前，有段时间脚腕崴了，练不了转身，眼看着世锦赛就要到了，小潘急得在训练馆里哭，巴震一边给他做理疗，一边陪他打了半个月的《王者荣耀》解压，还跟教练一起调整了训练计划，把水上训练的量暂时减了三分之一，改成陆上核心训练，不到三周潘展乐就伤愈归队了，破纪录那天，他刚从领奖台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台下的巴震，把手里的鲜花直接塞到了他怀里。 我听过最戳人的一个故事，是2021年全运会的时候，有个刚进国家队的小队员，比完200米蝶泳之后旧伤复发，疼得在更衣室哭，说不想练了，巴震找到她，给她揉着伤跟她聊了两个小时，聊自己年轻的时候当运动员也受过伤，也想过放弃，聊那些奥运冠军背后藏着多少旧伤，聊到最后小队员不哭了，抹着眼泪说“巴叔我再试试”，去年这个小队员拿了亚洲杯的冠军，给巴震寄了自己的奖牌，背面写着“谢谢你没让我放弃”。 我一直觉得，队医这份工作最难得的地方，从来不是治好多少伤，而是你要接住运动员所有的脆弱，他们在赛场上是无坚不摧的战士，要面对对手的压力、外界的期待，不敢喊疼不敢说累，只有在队医面前，他们才敢露出自己最狼狈的一面，敢说“我疼”“我不想练了”，巴震做的最厉害的事，就是给了这群孩子敢拼的底气：你只管往前冲，不管是受伤了还是累了，后面有我兜着。
从“跟队医生”到行业标杆：他把经验变成了所有运动员的保护伞
这些年跟着国家队走南闯北,巴震攒了满满27本工作笔记，我曾经在国家队的康复室见过这些笔记本，硬皮的封面都磨破了，每一页都记得密密麻麻：哪个队员对什么膏药过敏，哪个队员训练量超过12000米肩就会疼，哪个队员的腰伤在阴雨天会加重，甚至还有手绘的肌肉图，标着每个队员容易受伤的位置。 以前中国游泳队的康复体系都是照搬国外的，但很多方法并不适合中国运动员的体质，巴震就靠着这27本笔记，牵头和北体大的康复团队一起，做了一套专门针对中国游泳运动员的损伤预防体系，现在国家队的年轻队医入职，第一门必修课就是学巴震的笔记，这套体系推广开之后，国家队运动员的肩伤、腰伤发病率比以前降了40%。 去年福冈世锦赛的时候，有个意大利的游泳名将肩伤复发，他们的队医做了一周理疗都没好转，听说巴震擅长治游泳的肩伤，特意找上门来，巴震用针灸加推拿的方法，三天就缓解了他的疼痛，那个运动员后来专门给巴震送了自己的国家队队服，竖着大拇指说“中国的康复技术太神奇了”。 我印象最深的是去年遇到的一个浙江队的14岁小队员，练蝶泳的，肩袖撕裂了2毫米，当地医生说必须做手术，术后至少要休息一年，就算好了也很难达到专业水平，家长带着孩子坐了12个小时的火车来北京找巴震，巴震给她做了评估之后说“不用手术，我给你做康复计划，只要你能坚持，半年就能回训练场”，接下来的三个月，巴震不管在哪比赛，每周都要抽时间跟小姑娘视频复诊，盯着她做康复训练，最后小姑娘真的半年就归队了，去年还拿了全国U15蝶泳的冠军，她妈妈给巴震寄了一筐自家种的橘子，巴震退了回去，说“孩子能游出来，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我经常觉得，很多人觉得巴震的价值是陪着几个奥运冠军拿了金牌，但其实他更大的价值，是把自己这么多年的实战经验，变成了可以复制的体系，让更多普通的年轻运动员不用再受旧伤的困扰，不用因为一次受伤就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这种把个人经验变成行业财富的人，才是真正的功在长远。
脱下白大褂的老巴：他也是会愧疚的丈夫和爸爸
在赛场边的巴震永远是风风火火的,好像永远不会累，但只有身边的人才知道，他心里藏着太多对家人的愧疚。 今年他儿子中考，他整个初三都没回过家，家长会都是老婆去的，中考那天他正在福冈世锦赛的现场，给徐嘉余做赛前放松，儿子给他发消息说“爸我考完了，感觉能上重点”，他当时手里拿着筋膜枪，只来得及回了个“好儿子”，等忙完所有工作已经是凌晨两点，他坐在酒店的走廊里，对着手机里儿子的照片看了半天，眼睛红了。 去年他老婆做子宫肌瘤手术，他当时正在带队员在高原外训，赶不回去，还是邻居帮忙签的字，等他回家的时候，老婆已经出院一个星期了，他在家给老婆做了一个星期的饭，碗全是他刷的，临走的时候跟老婆说“我这一辈子欠你们娘俩的太多了”，他的钱包里永远放着一张2019年春节的全家福，那是他近10年唯一一次在家过的春节，其他的春节他都是在训练基地跟队员一起过的，他说“队员们也想家，我陪着他们，他们心里能踏实点”。 我见过很多人把巴震这样的幕后工作者塑造成“无私奉献”的符号，但我总觉得，他们从来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英雄，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会因为错过孩子的成长愧疚，会因为没照顾到家人难过，会在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之后累得不想说话，但是他们还是选择了留在赛场边，不是因为他们伟大，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肩上扛的是一群孩子的梦想，是中国体育的未来，这种选择，比“伟大”两个字更动人。
去年杭州亚运会闭幕式的时候,我在运动员通道见过巴震一次，他手里拿着好几个队员塞给他的奖牌，笑着给家里人打视频，说“你看，这些都是咱们家的军功章”，下午的阳光落在他的白头发上，特别暖。 我们总说竞技体育的荣光属于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但其实那些荣光里，藏着太多巴震这样的人的汗水：是凌晨4点半就准备好理疗包的队医，是每天给队员搭配营养餐的厨师，是陪着队员跑了上万公里的教练，是所有在幕后默默付出的人，他们没有站在聚光灯下，没有拿到过金牌，但是他们的每一份付出，都刻在了中国体育的军功章上。 巴震常说“我不是什么功臣，我就是个给孩子们看伤的医生”，但正是这些普通人的托举，才让中国游泳的速度，一次又一次震惊了世界，他们才是中国体育最珍贵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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