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旧物的时候翻出了大三那年校排球联赛的奖牌,铜色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乌,背面还歪歪扭扭写着当年我们全队的签名,摸着那块奖牌,我第一个想起的不是最后夺冠的欢呼,是半决赛那记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拦网。
那年我们院女排是实打实的黑马,之前最好的成绩才是联赛八强,好不容易冲进半决赛,对上的是连续拿了三年冠军的文学院队,对方的主攻手小冉是校队主力,1米78的身高,扣球力量大到能把防守的人手砸得麻半天,前两局我们被她砸得完全找不到节奏,0:2落后,局间休息的时候教练把我这个1米68的副攻拉到身边,指着战术板说:“你别跟着她的假动作晃,她习惯打斜线,你提前卡位置,跳的时候手尽量往对方场地伸,哪怕碰不到球也要给她压力。”
我当时心里直打鼓,我比她矮10公分,弹跳也没她好,怎么可能拦得住她?结果第三局刚开场没多久,她又一次扣球,我算着她助跑的节奏提前跳起来,手指刚擦到球的那一刻我自己都懵了,那球结结实实砸在了她那边的场地上,裁判吹哨得分的时候,我们队的姑娘们扑过来抱我,我胳膊都在抖,就是那记拦网之后,我们的士气直接起来了,连扳三局赢了半决赛,最后拿了亚军。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拦”这个字从来不是被动的防守,是能直接扭转战局的武器。
赛场之上的“拦”:是硬碰硬的对抗,也是算到骨子里的聪明
很多人看球类比赛,总觉得进攻才是最精彩的,扣篮、重扣、远射这些高光时刻总能获得最多的欢呼,却很少有人注意到“拦”这件事里藏着的门道。
我之前采访过省女排的退役副攻林姐,她跟我说,普通观众看拦网只看谁跳得高,实际上专业队练拦网,70%的功夫都下在训练场之外。“我们那时候每天要看完3个小时的对手比赛录像才能睡觉,每个攻手的习惯都要刻到骨子里:她助跑最后一步是迈左脚还是右脚,跳起来习惯沉肩还是直接甩手腕,喜欢扣小斜线还是大斜线,这些你都得记牢,真到了赛场上,攻手从起跳到扣球只有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根本容不得你临时想,全靠肌肉记忆。”
就拿有“北长城”之称的颜妮来说,她的拦网高度并不是中国女排里最顶尖的,但她的预判准到让很多国外攻手头疼,甚至有外国运动员说“扣球的时候只要看到颜妮的手在网前,我就觉得往哪扣都能被她拦住”,2019年女排世界杯对阵美国队的比赛里,颜妮一个人就拿到了7次拦网得分,把美国队的几个重炮手拦得直接换了人,林姐跟我说,颜妮那时候身上贴满了肌贴,肩膀、腰、膝盖全是伤,但是只要站在网前,她就是全队最稳的防线,“你以为拦网防的是球,其实拦的是对方的士气,你连着拦住她两个扣球,她自己就慌了,接下来的动作肯定变形。”
不止排球,所有的球类运动里,“拦”都是最有技术含量的防守动作,足球场上范戴克的拦截,永远能提前半步出现在对手的传球路线上,不用放铲就能把球断下来;篮球场上朱芳雨的防守,能把对方的外援拦得连三分线都难进去;就连乒乓球比赛里的“侧切”,本质上也是拦住对方的进攻旋转,把主动权抢回到自己手里。
我一直觉得,好的“拦”从来不是和对手硬碰硬拼体力,是用脑子打防守,你摸透了对方的规律,就相当于把他的进攻路线提前堵死,不用费多大劲就能拿到主动权,这比你跟着对手的节奏疲于奔命效率高太多了。
生活里的“拦”:是敢对无效消耗说不的勇气
前阵子和跑马的老朋友老周吃饭,他现在整个人精神状态好得不得了,完全看不出是40岁的人,谁能想到三年前他还是个被医生下了“最后通牒”的大厂高管。
老周之前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总监,996是常态,最忙的时候连续一周住在公司,35岁那年体检,高血压、重度脂肪肝、尿酸超标三倍,医生拿着他的体检报告说:“你再这么熬下去,下次来可能就是躺担架上了。”他当时吓出一身冷汗,隔天就办了健身卡开始跑步,结果跑着跑着他又把职场里卷的那套带进来了,别人跑5公里他非要跑10公里,别人半马2小时完赛,他硬要逼自己跑进1小时50,结果跑了半年膝盖就出了问题,半月板磨损加积液,医生说再瞎跑以后可能连路都走不了。
躺床上养伤的那一个月,老周终于想通了:他之前拼命冲KPI、拼命冲跑步PB,其实都是在被外界的标准推着走,从来没问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伤好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拦”住了自己的执念:跑步不再追求速度,每次就跑5公里,配速6分多,跑累了就走;半年后他干脆辞了大厂的工作,开了个面向普通人的跑步俱乐部,不教人冲成绩,只教人怎么正确跑步不受伤,现在俱乐部有200多个会员,都是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上班族,周末大家一起跑跑步聊聊天,老周说现在赚的钱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开心。
我身边像老周这样的人其实不少,之前我表妹在设计院工作,领导总把不属于她的活塞给她,她一开始不好意思拒绝,天天加班到凌晨,有次赶项目连续三天没睡,直接晕倒在办公室,送到医院查出来低血糖加心律不齐,出院之后她像是突然开了窍,再遇到领导塞额外的活,她直接笑着说“我手上还有三个项目赶 deadline,实在没时间接,您找别人吧”,到点就下班,还报了个攀岩班,现在整个人状态好了太多,去年年底还评上了优秀员工。
我们从小被教育要“往前冲”“不怕苦”,很少有人教我们怎么“拦”,怎么“拒绝”,总觉得“拦”就是退缩,是不懂事,是不上进,但实际上,那些敢于拦住无效社交、拦住不属于自己的工作、拦住攀比心和虚荣心的人,才是真正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你把那些消耗你的人和事都拦在外面,才有精力把时间花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这不是偷懒,是最聪明的活法。
最高级的“拦”:是拦住那个想躺平、想放弃的自己
去年看残奥会坐式女排比赛的时候,我记住了唐雪梅的名字,这个姑娘是汶川地震的幸存者,14岁那年被埋在废墟里28个小时,永远失去了左腿,那段时间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连窗帘都不敢拉,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废了,甚至动过自杀的念头。
后来坐式女排的教练找到她,问她要不要试试打球,她第一次坐着轮椅去训练场的时候,看着其他人在球场上飞奔扣球,觉得自己根本做不到,第一次训练,她手上磨得全是泡,摔了无数次,当天晚上就给教练发信息说不想练了,但是信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又后悔了:她想起自己没出事之前是学校短跑队的,还拿过市里的短跑冠军,凭什么现在就认输?她咬咬牙把信息撤了回来,拦住了那个想逃跑的自己。
这一练就是6年,2016年里约残奥会,唐雪梅作为中国坐式女排的队员拿到了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举着金牌哭,说“我终于证明了我不是废人,我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荣誉”,后来她成了北京冬奥会的火炬手,还开了自己的短视频账号,分享自己的训练和生活,鼓励了很多和她一样的残疾人。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会遇到无数次想放弃的时刻:跑800米到最后一圈的时候,觉得喘不上气想停下来走;考研复习到最后一个月,觉得自己肯定考不上想弃考;工作遇到瓶颈的时候,觉得撑不下去想辞职躺平,这些时刻,你拦住了那个想放弃的自己,就有可能拿到想要的结果,你要是拦不住,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我去年准备第一次半马的时候,训练到16公里就遇到了瓶颈,每次跑到那个点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别跑了,走回去吧,没人怪你”,我每次都咬着牙掐自己的胳膊,逼着自己再往前跑两步,就这么一步步熬,最后半马跑了2小时08分,虽然成绩不算好,但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比拿了排球联赛奖牌还开心。
我一直觉得,人生最大的对手从来不是别人,是那个想退缩、想躺平、想放弃的自己,你能拦住多少次放弃的念头,就能拿到多少你想要的东西。
拦”这个字,拆开来看就是“手”和“兰”,手里握着兰花的底气,才能不慌不忙地挡住所有来势汹汹的冲击,它从来不是消极的防守,不是懦弱的退缩,是我们掌控自己人生的底气:赛场上能拦住对手的进攻,就能拿到晋级的资格;生活里能拦住无效的消耗,就能过的轻松自在;和自己对抗的时候能拦住放弃的念头,就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下次再遇到难跨的坎、难应对的人、难扛的压力的时候,别急着往前冲,先试试“拦”一下,你会发现,很多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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