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下班路过小区门口,我撞见了一幅特别有意思的画面:之前堆满杂物、长着半人高杂草的旧花坛,改成了半开放式的笼式足球场,场子里三个穿校服的小孩、两个光膀子的退休大爷,还有个套着外卖马甲的小伙子正凑在一起踢3v3,场边站着个穿红马甲的阿姨举着个塑料哨子当裁判,哨音一响两边人立刻冲上去抢球,喊叫声笑声飘出半条街远,那瞬间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四个字:闻令而动,从前我总觉得这四个字是印在文件里的口号,是赛场上升国旗奏国歌时才有的庄重场景,那天才突然反应过来:这四个字早就落到了烟火气里,落到了每个普通人的运动鞋底。
赛场上的闻令而动:是刻在骨血里的信任与担当
对职业运动员来说,“闻令而动”几乎是刻在本能里的习惯,这个“令”可能是发令枪的枪响,可能是教练的战术布置,也可能是整个团队“要赢”的共同信念。 去年杭州亚运会男子4×100米接力决赛的场景,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赛前4小时,教练组临时做出了一个风险极高的调整:把原本跑第四棒的谢震业换到第三棒,把21岁的新人陈佳鹏放到最关键的最后一棒,要知道大赛前临时换棒次是大忌,四个人的交接配合已经练了大半年,突然调整很容易出现掉棒失误,但接到通知的四个小伙子没有一句质疑,换完衣服就挤到赛场旁的通道里,对着墙反复练了几十次交接棒,连热身的时间都挤出来了大半,决赛当天,第三棒的谢震业靠着完美的弯道技术硬生生超过了领先的日本队,把接力棒交到陈佳鹏手里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几乎没有一秒停顿,最后50米陈佳鹏拼尽全力反超,冲线的那一刻整个体育场都炸了,最终成绩38秒29,平了亚洲纪录,赛后采访谢震业说:“不管把我放到哪一棒,只要团队需要,我就上,指令下来了,我们的任务就是往前冲。” 更戳人的是残奥赛场上的“闻令而动”,视障田径运动员刘翠青和领跑员徐冬林搭档了11年,两个人共用一根10厘米的牵引绳,发令枪的声响就是两个人共同的指令,枪响的瞬间徐冬林指尖稍微动一下,刘翠青就能精准跟上他的步频步幅,两个人跑起来的时候几乎像同一个人,里约残奥会女子100米T11级决赛,两个人跑出了11秒96的成绩,打破了残奥会纪录,拿到金牌的那一刻刘翠青说:“我的令不只是发令枪,还有我搭档的节奏,他的指令,我永远信。” 我一直觉得,运动员的“闻令而动”从来不是盲从,是几千个日夜一起训练磨出来的信任,是把团队荣誉放在个人得失前面的担当,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永不言弃,闻令而动”四个字里藏着的,就是最朴素的体育精神:你永远可以相信你的队友,永远可以为了共同的目标拼尽全力。
基层体育人的闻令而动:是打通全民健身最后一公里的坚守
如果说赛场上的闻令而动是为了升国旗奏国歌,那基层体育人的闻令而动,就是把“全民健身”的政策红利,实实在在送到普通人的脚边。 我前两个月采访过的张桂兰阿姨,就是千万基层社会体育指导员里的一个,张姨今年58岁,之前是区体校的乒乓球教练,退休之前本来和儿子约好了,退休就去海南带孙子,享享清福,结果2021年《全民健身计划(2021-2025年)》刚发布,街道办事处的主任就找上门来,想请她当社区的专职社会体育指导员,张姨纠结了一晚上,给儿子打了个电话说“孙子晚点再带也没事,这边社区里几百个老人小孩等着人带他们运动呢”,就这么留了下来。 刚上任的时候张姨遇到的难题一大堆:社区里的健身器材一半是坏的,扭腰器晃得吱呀响,单杠锈得掉渣;小区里的大爷大妈要么整天窝在家里刷短视频,要么跳广场舞为了抢地盘吵架;年轻人下班就回家躺着,想打球都找不到场地,张姨先是跑了三趟区文旅局,申请到了器材维修更新的经费,又拉着社区的工作人员挨家挨户做调研,问大家想要什么运动场地、想学什么项目,最后拉着几个退休的老同事,开了免费的乒乓球班、老人健步走队、小孩跳绳训练营,还反复和社区旁边的中学协商,争取到了周末操场对外开放的权限,现在大家周末想踢足球、跑跑步,直接登记就能进学校操场。 最让我感动的是去年年底“阳康”之后,张姨怕大家贸然运动出问题,特意找了区医院的康复科医生来做讲座,还专门做了不同强度的运动方案:刚阳康的老人就先练慢走和八段锦,年轻人恢复得好就慢慢加量打羽毛球乒乓球,现在整个社区常年参加运动的人,从她刚上任时候的不到10%,涨到了现在的42%,我现在每周二周四下班,也会去张姨的乒乓球班打一个小时球,困扰了我五六年的颈椎疼,这半年居然好了大半。 根据官方数据,现在全国已经有超过270万名社会体育指导员,平均每千人就有2个社会体育指导员,这些人就是全民健身的“毛细血管”,他们的闻令而动,从来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发文件,是蹲在健身场地上拧器材的螺丝,是站在太阳底下教小孩挥拍,是挨家挨户喊大家出来走一走,以前我们衡量体育发展的标准是拿了多少块金牌,现在我们的标准是“人均体育场地面积”“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比例”,这些数字的背后,就是无数个张姨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体育强国的底座从来不是领奖台,是每个社区的健身场,是每个普通人的运动鞋。
普通人的闻令而动:是把热爱活成日常的自觉
很多人觉得“闻令而动”是给运动员、给体制内的人提的要求,其实不是,对我们普通人来说,这个“令”可能是国家号召全民健身的倡议,也可能是我们自己身体发出的健康信号,响应这个“令”,最终受益的是我们自己。 我认识的外卖骑手周凯,就是最好的例子,小周今年24岁,来北京送外卖3年,之前整天风里来雨里去,吃饭不准点,饿了就啃汉堡喝可乐,下班就躺着刷短视频,1米75的个子体重涨到了180斤,去年体检的时候查出来高血压、高血脂,医生说你再不动,以后随时可能出问题,刚好那段时间他跑单的社区正在招募跑团成员,他犹豫了好几天报了名,刚开始跑1公里就喘得直不起腰,跑团的人陪着他慢慢练,从1公里到3公里,再到5公里、10公里,后来他为了训练,近的外卖单子干脆不骑车,跑着去送,既赚了钱又练了腿,今年北京马拉松,他报名了大众组,跑了3小时47分,冲线的时候他穿着印了自己跑团logo的外卖服,沿途好多外卖小哥给他加油,他赛后跟我说:“以前我觉得体育是有钱人的东西,要办健身卡要买贵的运动鞋,现在才知道,只要你想动,穿什么鞋都能跑,在哪都能跑。”现在小周还组织了一个外卖骑手跑团,每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就带着大家在商圈旁边的公园里拉伸、慢走,还特意做了科普小册子,提醒骑手兄弟们不要久坐,吃饭少点重油重盐的菜。 我家楼下的王福顺大爷更有意思,72岁,前两年腰突严重的时候,走路都得扶着墙,后来跟着张姨的健步走队走了半年,又迷上了太极,现在不仅腰不疼了,今年还参加了市里的老年人太极比赛拿了银奖,现在大爷每天早上都在小区广场带十几个老人打太极,还自己拍了短视频发在抖音上,教大家适合老年人的居家拉伸动作,现在已经有十几万粉丝了,好多外地的老人都在评论区说“跟着王大爷练了一个月,腰不疼了腿也有劲了”。 你看,这两年我们身边的变化真的很大:下班之后去夜骑的年轻人越来越多,公园的跑团一茬接一茬,马拉松的参赛名额越来越难抢,甚至连小区楼下的广场舞队,都开始和打球的小伙子们协商时间,再也不抢地盘了,普通人的闻令而动,从来不是要我们去拿冠军当运动员,是把“运动”从遥不可及的赛场新闻,变成我们生活里的一部分:下班少坐一站地铁走回家,周末别窝在家里刷手机去公园走一走,哪怕每天抽10分钟做个拉伸,都是在响应这个“令”。
闻令而动不是“一刀切”:是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双向奔赴
说到“闻令而动”,我也想说说我眼里的误区:闻令而动从来不是“上级说什么就做什么”的一刀切,更不能变成形式主义,不然反而会伤了大家运动的积极性。 之前我看到过新闻,有个地方要求公务员每天必须走够一万步,没达标就要扣绩效,结果大家为了凑步数,都去买摇步器刷步数,甚至有人把手机绑在狗身上晃,本来是为了鼓励大家运动的好事,最后变成了人人反感的负担,还有的地方搞全民健身,花大价钱建了漂亮的网球场、高尔夫球场,结果收费贵得离谱,普通老百姓根本进不去,场地建好了常年空着,完全违背了初衷。 我觉得真正的“闻令而动”,应该是自上而下的政策支持,和自下而上的需求结合的双向奔赴,就拿我家旁边的这个笼式足球场来说,之前街道本来打算把这块地改成收费停车场,后来做居民调研的时候,80%的住户说想要运动场地,不想建停车场,街道立刻调整了规划,才有了现在这个每天都挤满人的球场,还有现在很多城市开的“百姓健身房”,月卡只要9块9,还有专门的教练免费指导,也是因为提前调研了大家的需求,知道普通人需要的不是装修豪华的高端健身房,是便宜、方便、能随时去的运动场所。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金牌,是让人更健康、更快乐,任何和体育相关的政策、行动,最终都要落到“为人服务”这四个字上才有意义,闻令而动的“令”,从来不是冷冰冰的要求,是“民之所望,政之所向”的温度。
今年是《全民健身计划》发布的第三年,我们已经能看到太多实实在在的变化:全国人均体育场地面积已经达到了2.62平方米,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比例超过了38.5%,越来越多的学校操场对外开放,越来越多的社区有了自己的健身队、体育指导员,这些变化的背后,是无数人的闻令而动:运动员在赛场上为国争光,基层体育人在社区里默默耕耘,普通人在日常生活里坚持运动。 我们正在共同写就中国体育的新叙事:体育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不再是领奖台上的遥远新闻,是每个普通人都能触手可及的快乐,是我们生活里的一部分,闻令而动,动的是脚步,暖的是人心,强的是整个民族的体魄,而属于我们每个人的体育故事,早就从你穿上运动鞋出门的那一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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