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我和发小阿泽蹲在楼下烧烤摊看2024年CBA选秀直播，烤串的油滴在炭上滋滋冒响，老板特意把外接音响拉到门口，整条街都能听见主持人念参选球员名字的声音，当念到状元谢智杰的名字时，邻桌穿三中校服的小男孩蹦起来举着半串烤肠喊“我以后也要当状元！”，他爸笑着拍他后脑勺：“先把你期末数学考及格再说。” 阿泽闷头灌了半杯冰啤酒，眼眶红了：“我17岁那年，也跟我爸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你以为选秀是“天才直通车”？其实80%的参选者都是普通人攒了十年的执念
阿泽是我高中同班同学，那时候他是我们校队的得分后卫，1米85的个子，突破快得像一阵风，三分球准到能在课间10分钟围满半层楼的观众，那时候他穿一双磨破了鞋尖的仿款科比战靴，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现在操场，冬天哈气成冰的时候他能练到秋衣能拧出汗水，夏天正午38度的天，他顶着太阳练折返跑，后背上晒出的球衣印子半个月都消不下去。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肯定能打职业，他自己也这么想，高考考进了省内一所师范大学的体育学院，顺利进了CUBA校队，为了冲全国赛，他大二那年打基层赛的时候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还打了封闭上场，最后差2分没能闯进全国32强，他蹲在球场边哭到肩膀发抖，说“我离选秀的门槛，就差这2分”。 后来他毕业了，攒了半年工资自费去参加CBA选秀的民间试训，第一天对抗赛就被对面青训出来的后卫撞得肋骨疼了三天，折返跑测试跑到最后直接吐在了场边，最终没能进最终的大名单，他回来那天我去接他，他把印着自己名字的选秀试训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背包里，说“没事，至少我试过了”。 很多人对CBA选秀的印象还停留在“选的都是国青淘汰下来的天才”，但其实你去翻近3年的参选名单就会发现，80%的参选者都不是从小泡在体校里的“种子选手”：有打了五六年CUBA的普通大学生球员，有在野球场跑场挣钱的草根球员，甚至还有一边上班一边练球的上班族，去年选秀大会上被北控选中的矣进宏，参选之前是靠跑商演、拍短视频挣钱的扣篮网红，他来自云南的一个小山村，16岁才第一次摸到正规的篮球，为了练扣篮他在工地打过工、在街头摆过摊，攒的钱全花在了练球上，参选那年他28岁，比同届的参选者平均年龄大了5岁，被选中那天他抱着奖杯哭，说“我等这一天等了12年”。 我特意去查过数据：2024年CBA选秀一共有71人提交报名材料，最终只有23人被选中，录取率连30%都不到，那些没被选中的人里，有人花了十几万攒了3年钱就为了来试训5分钟，有人坐了30多小时的绿皮火车从新疆赶过来，有人带着全村人的期待站在试训场上，哪怕最后没被选中，他们也会笑着说“值了，至少我和职业球员同场打过球”。 我从来不觉得那些落选的人是失败者，你没见过他们高中的时候逃晚自习去练球、大学的时候为了打比赛挂科、工作了之后每天下班还要泡2小时球馆的日子，就没资格说他们的梦想是笑话，CBA选秀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选了多少个天才，而是给了这些普通人一个把“我想打职业”的念头说出口的机会。
选秀不是“造星工厂”，是给普通篮球人留的最后一扇窗
2022年我帮朋友去CBA选秀训练营当志愿者，见过一个从广西来的参选者阿明，他老家在柳州，自己开了个小篮球馆，收了20多个留守儿童当学员，这次参选是他馆里的家长凑钱给他报的名，他26岁，身高1米92，打后卫太慢打前锋太矮，没有专业队经历，连CUBA都没打过，所有人都知道他肯定选不上，但他每天是第一个到训练场最后一个走的，折返跑测试跑吐了两次，爬起来擦了擦嘴接着跑，对抗赛的时候被对面的球员撞得眉骨出血，简单贴了个创可贴就又上场了。 最后公布入选名单的时候没有他的名字，他走的时候给我们每个工作人员都递了一包他家店里卖的螺蛳粉，包装上还印着他篮球馆的logo，他笑着说：“没选上也不亏，我回去就能跟我那些学员说，你们老师我可是站过CBA的训练场的，你们以后好好练，肯定比我强。” 很多人吐槽CBA选秀“水”，说选出来的球员打了两年就消失了，根本比不上青训出来的球员，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选秀的意义从来不是要选出多少个国家队级别的球员，而是给那些没有办法走上专业青训道路的普通人，留了最后一扇通往职业赛场的门。 张宁参加选秀的时候，全网都在骂他“年纪大、打法独、不适合CBA”，他23岁才参加选秀，比同届的新秀大了两岁，第一个赛季在山西队坐了大半赛季的冷板凳，还被下放过发展联盟，他那时候每天训练结束之后还要自己加练1小时三分，赛季休赛期泡在训练馆里连家都不回，现在呢？他已经成了山西队的绝对主力，去年还进了国家队的集训名单，他在采访里说：“如果没有选秀，我现在可能就是个体育老师，根本不可能站在CBA的赛场上。” 还有2021年的状元王岚钦，从小在山东的普通家庭长大，父母一开始根本不同意他走篮球路，觉得打球是吃青春饭，没前途，他一边读书一边练球，考进了清华大学，打了4年CUBA拿了两次冠军，最后通过选秀进了同曦队，现在已经成了同曦的核心后卫，去年还入选了全明星首发，他的故事现在已经成了很多普通篮球家庭的样板：不用从小就送去体校放弃学业，你可以一边读书一边打球，考上好大学拿了文凭，打得好照样能打职业，就算打不上职业，你也有学历能找个不错的工作。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网友的评论，说“CBA选秀最大的作用，就是给了野球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小孩一个盼头”，对啊，以前我们打球的时候，大人只会说“打球能当饭吃吗？”，但现在你可以告诉他们“能啊，你好好练，打CUBA，参加选秀，真的能把打球当饭碗”。
走过9年的CBA选秀，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改变普通人的命运？
现在的CBA选秀还有很多不完美的地方：很多俱乐部还是更愿意用自己青训培养出来的球员，低顺位的新秀根本拿不到上场机会，打个一两年就会被淘汰；新秀的薪资也不高，最低顺位的新秀年薪只有15万，还不如很多野球手打一年商演挣得多；甚至还有很多人根本不知道CBA选秀的存在，觉得职业篮球离自己远得像天边的星星。 但你不得不承认，它一直在变好：第一届CBA选秀只有20人参选，只选中了1个人，现在已经有70多个人参选，每年能选中20多个人；以前俱乐部根本不把选秀当回事，现在很多俱乐部会提前一两年去CUBA赛场考察球员，愿意给新秀更多的上场时间；以前的新秀能打上轮换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已经有王岚钦、张宁、朱松玮这些选秀出来的球员成了球队的核心，甚至进了国家队。 前阵子阿泽给我发了个视频，是他带的小学员打比赛拿了MVP，那个小孩12岁，1米7的个子，三分球投得特别准，小孩爸妈本来不同意他走篮球路，觉得耽误学习，阿泽特意找了小孩爸妈谈了两次，给他们看王岚钦的例子，说“现在不用初中就送去体校，他可以一边读书一边打球，以后考个好大学打CUBA，参加选秀就能打职业，就算打不上，也有文凭，不愁找工作”，现在小孩爸妈已经同意让他走专业训练的路了，小孩的目标是2030年的CBA选秀状元。 那天我们在烧烤摊看选秀看到很晚，散场的时候阿泽拍着我的肩膀说：“你看，现在的小孩多幸福啊，他们还有机会做打职业的梦，我们那时候哪敢想啊。” 我看着他手里攥着的那张他当年打CUBA的旧照片，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穿着三中校服蹦蹦跳跳回家的小男孩，突然觉得特别感动。 其实我们不需要拿CBA选秀和NBA比，不需要它一年能出多少个超级明星，只要它还在办，只要它还给那些普通的篮球少年留着这扇门，就够了，它的存在，就是告诉所有在野球场上练到汗流浃背的小孩、告诉所有下班之后还要泡在球馆的上班族、告诉所有把篮球当成这辈子最大爱好的普通人：你做的那个关于篮球的梦，真的有可能实现。 今年选秀大会结束的时候，主持人说“希望明年能在这里见到更多热爱篮球的年轻人”，我想明年阿泽应该还会来这个烧烤摊看选秀，说不定他带的那个小孩，再过个六七年，真的会站在选秀的舞台上，接过主持人手里的球衣，笑着说“我从小的梦想，就是站在这里”。 这大概就是CBA选秀,最棒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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