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1号晚上的抽签仪式直播,我是和发小大刘在小区门口的老杨烧烤摊看的，塑料板凳还没坐热，烤串刚上了两串肥瘦，旁边几桌光着膀子喝冰啤的老爷们就齐刷刷把手机凑到了一起，连老板老杨都举着个擦到一半的烤串凑了过来：“快点快点，到国足抽了！”
大刘是我们初中校队的前锋,19年以前每场国足比赛必看，1:3输越南那天他在这个烧烤摊砸了个啤酒瓶，说以后再看国足比赛他就跟我姓，结果那天他比谁都坐得靠前，左手攥着的啤酒罐都捏变形了，当亚足联官员念出“中国”的名字和卡塔尔、黎巴嫩、塔吉克斯坦分在A组时，整个烧烤摊突然爆发了一阵欢呼，老杨当场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桌的冰啤我请了！上上签啊这是，这次总该能进八强了吧？”
那天我们喝到十点多才散,大刘走的时候脸喝得通红，拍着我的肩膀说：“老子这次再信他们一回，要是能小组出线，我把我五金店的门头都换成国足的海报。”我看着他因为当年踢球骨折至今还有点弯的食指，突然有点感慨：我们这批80末90初的球迷，等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已经等了快20年了。
所谓“上上签”，从来不是出线的保险栓
抽签结果出来之后,我刷了一晚上的社交平台，刷到最多的词就是“上上签”“保底八强”“运气太好了”，甚至有不少博主已经开始分析国足淘汰赛会碰谁，能不能冲进四强创造历史，但我看着这个分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有点慌——我们对“上上签”的PTSD，实在是太深了。
老球迷肯定都记得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预选赛四十强赛的分组,当时国足和卡塔尔、马尔代夫、不丹、中国香港分在一组，全网都说是“闭眼都能出线”的上上签，结果呢？客场0:1输卡塔尔，两次被中国香港逼平，最后算小分算到头发都白了，全靠其他球队“帮忙”才压线闯进十二强赛，当时的尴尬到现在我都记得，还有2007年亚洲杯，国足和东道主马来西亚、伊朗、乌兹别克斯坦分在一组，赛前各路媒体都喊着“保二争一”，结果最后一轮打平就能出线的情况下0:3输乌兹别克，连小组赛都没冲出去，赛后主教练朱广沪的那句“对不起球迷”，听得人心里堵得慌。
我这次特意去查了同组三个对手的近期战绩：卡塔尔是卫冕冠军+东道主，去年世界杯虽然三场全输，但人家在亚洲层面的统治力依旧在线，脚下技术、传控配合比国足高出不止一个档次；黎巴嫩看起来是第三档球队，但是人家去年海湾杯赢过阿曼，逼平过沙特，队里有不少球员在欧洲次级联赛踢球，对抗能力比国足只强不弱；哪怕是大家眼里的“软柿子”塔吉克斯坦，人家的U23国家队刚拿了U23亚洲杯的亚军，成年队去年热身赛还赢过约旦，最近五年FIFA排名涨了70多位，进步速度比我们快得多。
所以我始终觉得,所谓的“上上签”，本质上是外界给我们的心理安慰，根本不是什么出线的保险栓，足球场上从来没有“稳赢”的比赛，你要是自己不争气，给你分到全是业余球队的小组，你都有可能翻船，反过来，要是真的敢拼敢打，就算抽到和日本、伊朗同组，就算输了也能输得有尊严，就像老杨那天说的：“我不怕他们输，我怕他们还没踢就觉得自己稳了，到时候场上散步回传，连射门都不敢，那才是真的丢人。”
抽签之外，我们更该看足协这两年干的实事
很多人看抽签,只看运气好不好，能不能躺赢，但我更关心的是，在抽签结果出来之前，足协和国足到底做了多少准备。 我上周去家附近的区体校找朋友吃饭，刚好碰到U12的小孩踢训练赛，场边的教练是以前省队的老周，我们聊了快半个小时，他给我讲了这两年的变化：“放在五年前，这帮小孩出来踢个市赛，路费住宿费都要家长AA，现在不一样了，足协给的补贴到位，别说市赛，跨省打全国比赛，吃住行全报销，还有专门的球探过来盯苗子，踢得好的直接送中超梯队，不用像以前那样，家里没钱根本踢不起球。” 他指了指场上一个穿10号球衣的小孩，说那是去年从下面县城选上来的，爸妈都是打工的，放在以前根本没机会走职业这条路，现在足协给免了所有训练费，每个月还有补贴，人家现在已经是U12的主力前锋了。 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两年家附近的公园、学校的足球场，越来越多对公众开放了，以前踢球要找个场地得开车跑十几公里，现在下班之后下楼就能踢两脚，去年小区里还组织了业余联赛，足协派了专门的裁判过来吹比赛，赢了还有奖金，踢的人越来越多。 这些都是足协这两年干的实事，是比抽一百次上上签都有用的事，以前我们总说国足踢不好是因为没有足球人口，14亿人找不出11个会踢球的，本质上不是我们没有好苗子，是好苗子根本没机会被发现，没钱没门路根本走不上职业这条路，现在足协愿意把钱花在青训上，花在基层足球上，花在普通球迷能摸到的场地和比赛上，这才是中国足球真正的希望。 当然我也不是说足协现在做的就完美了，联赛的欠薪问题还没完全解决，不少中甲中乙的球队还在生存边缘挣扎，国家队的战术体系也还没完全成型，扬科维奇的用人也经常被人质疑，但至少现在方向是对的，比起以前把钱都花在请大牌外教、搞天价归化上，现在这种踏踏实实搞基础建设的路，才是走得长久的路。 我跟老周聊天的时候他说：“你别着急，现在这批U12的小孩，再过十年就是国家队的主力，到时候你再看，我们肯定不用再靠抽签运气赢球。”我特别信他这句话，足球是个慢功夫，你今天种下去的种子，总要等个十年八年才能开花结果，我们已经急了二十多年了，再多等几年又能怎么样？
球迷要的从来不是冠军，是“站着踢球”的态度
抽签结果出来之后,我刷到一个评论特别有意思：“就算这次国足拿了亚洲杯冠军，我也不会像04年那样哭了。”下面有人回复他：“不是因为你不爱了，是因为你知道，现在的国足配不上那样的眼泪。” 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特别有感触，04年亚洲杯决赛的时候我才上初二，全班男生凑钱买了个小收音机，上课的时候偷偷藏在桌洞里听直播，当解说喊出“日本队手球进球有效”的时候，我们班十几个男生在教室里直接哭出了声，班主任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最后啥也没说，还给我们买了两箱冰可乐，那时候我们哭不是因为输了，是因为我们真的拼到了最后一刻，输得不甘心，那时候的国足，配得上我们的眼泪。 后来的这么多年，我们看国足的比赛，越来越少掉眼泪，越来越多生气，不是因为我们赢不了，是因为我们输得太难看了，1:3输越南那场，我看着后卫站在禁区里看着对方带球突破，连跑都懒得跑，我当时就把电视关了，跟大刘一样，说以后再也不看国足了，但去年世预赛打韩国，国足在少打一人的情况下拼到最后一分钟，韦世豪在边路连过三个人传中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站起来拍了桌子，哪怕最后还是输了，我还是在朋友圈发了一句“今天的国足，值得鼓掌”。 你看，球迷的要求真的特别低，我们从来没要求你们必须拿亚洲杯冠军，必须进世界杯，我们就是要求你们站着踢球，对得起身上的那件国家队队服，对得起看台上为你们喊破喉咙的球迷，哪怕你技不如人输了，只要你拼到了最后一分钟，我们照样给你鼓掌，要是你场上散步、回传、躲球，就算抽到再好的签，就算小组出线了，我们照样骂你。 大刘那天跟我说，他上次看国足和泰国的热身赛，最后补时阶段国足全队压上进攻，张琳芃都冲到对方禁区里争头球了，他当时拍桌子拍的手都红了：“就冲这股劲，就算平了我也认，至少他们还想赢。”
给足协和国足的几句真心话
最后我想借着这次抽签的机会,说几句真心话，不骂谁，也不吹谁，就是一个看了20年球的普通球迷的心里话。 第一句给国足：别把“上上签”当免死金牌，别还没踢就开始飘，现在的国足就是亚洲三流水平，别觉得黎巴嫩、塔吉克斯坦好欺负，人家这几年的进步比我们大得多，上去就拼，别端架子，赢了是赚的，输了也不丢人，但是要是敢不拼，就算最后出线了，球迷也不会买账。 第二句给足协：别总盯着国家队的成绩，多看看下面的青训和基层足球，你给国家队发几百万的赢球奖金，不如给基层教练涨点工资，不如多修几个免费的足球场，不如多给农村的小孩送点足球装备，你今天在青训上花的每一分钱，十年后都会变成国家队的进球，比抽一百次上上签都有用。 第三句给所有球迷：我们已经等了20年了，别急着要结果，以前我们走了太多弯路，现在终于走回正道了，给他们一点时间，哪怕这次亚洲杯踢得不好，只要他们拼了，只要青训还在踏踏实实干，我们就还有希望。 那天晚上散场的时候，老杨跟我们说，要是国足这次能进八强，他的烧烤摊三天打八折，所有来吃饭的球迷送一串烤腰子，大刘说要是能进四强，他给店里所有员工都发一件国足的队服，我没说啥，但是我偷偷把压在箱底那件洗得发白的04年国足队服翻了出来，挂在了衣柜最显眼的地方。 我们这批球迷，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到国足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堂堂正正赢一场球，这次的抽签，是个好的开始，至于到底是侥幸的运气，还是重生的序章，就看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怎么干了，我们等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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