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惠若琪（我们私下总爱叫她女神H，名字首拼是一方面，更因为她身上那股永远发烫的Hight能量实在太有感染力），是去年在南京的一场青少年体育公益沙龙上，那天她没有穿礼服高跟鞋，套了件洗得发白的2016款中国女排训练服，左膝盖位置还补着个藏蓝色的补丁，裤脚挽到小腿肚，露出的脚踝上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泥点——那是她前一天刚从云南楚雄的大山里支教回来，下了飞机直接赶过来的。
见过山顶的光，才敢踏向泥里的路
那场沙龙原本的主题是“退役运动员的职业转型”，在场的还有不少现役省队运动员、体育行业创业者，大家聊的不是怎么进体制拿编制，就是怎么借奥运冠军的名头变现带货，轮到惠若琪发言的时候，她掏出来手机投屏，放的不是自己夺冠的高光剪辑，是一段晃得厉害的手机视频： 画面里一群穿得破破烂烂的彝族小孩在土操场上追着一个掉了皮的排球跑，站在最前面扎着马尾的姑娘就是她，晒得脸黢黑，笑起来露出两个虎牙，被一个小孩扔的排球砸中了肩膀，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这是我去年结对的云南武定县发窝乡小学，这帮孩子之前连排球是什么都不知道，第一次垫球砸到脸，哭着说这个球会‘咬人’”，她指着视频里个子最矮的那个小姑娘说，“这个小孩叫阿依，今年11岁，爸妈都在外地打工，跟着奶奶过，之前胆子特别小，上课都不敢举手，练了三个月排球，上个月代表乡队去县里打比赛拿了亚军，领奖的时候站在台上举着奖杯喊，说以后要当第二个惠若琪。” 那天她还给我们看了阿依给她寄的包裹：半袋敲开了壳的野生核桃，还有一幅蜡笔画，画里她和阿依站在领奖台上，两个人都戴着金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惠姐姐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我当时在台下突然有点鼻酸，要知道惠若琪是顶着“中国女排史上最美队长”的头衔退役的，2016年里约奥运决赛那记致命探头，把她直接送上了国民女神的位置，退役之后找她的代言、综艺、商业活动排到了三年后，随便接几场直播带货都能赚得盆满钵满，没人能想到她会一头扎进大山里，给留守儿童当体育老师。 我后来私下问过她为什么选这条路，她当时正在剥阿依寄的核桃，指尖沾着点核桃皮的褐黄色，说：“我见过站在奥运领奖台是什么滋味，也知道一块金牌能给人带来多大的力量，但我更知道，不是每个小孩都有机会进省队国家队拿金牌，可每个小孩都应该有机会摸一摸排球，跑一跑跳一跳，感受一下出汗的快乐。”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体育的误解太久了，总觉得体育就是拿金牌，就是更高更快更强，却忘了体育最初的意义，是让每个人都拥有更健康的身体，更强大的内心，惠若琪现在做的事，其实就是把体育从“少数精英的赛道”，拉回了普通人的生活里，这比她拿的那块奥运金牌，意义要重得多。
所谓“女神光环”，背后是2次心脏手术和7根钢钉的重量
很多人叫她女神H,第一反应都是“长得好看，运气也好，年纪轻轻就拿了奥运冠军”，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块奥运金牌，是她拿命换回来的。 我有个跟队女排多年的记者朋友，给我讲过2015年她第一次做心脏手术的细节：当时女排马上要出征世界杯，她赛前突发心悸，查出来是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必须马上做射频消融手术，手术是局部麻醉，她全程醒着，能感觉到电流穿过心脏的灼痛感，医生中途几次问她要不要停，她咬着牙攥着手术台的边缘，手都抠破了，说“我必须赶在世界杯之前归队”。 结果手术完没半年，她的心脏问题又复发了，郎平劝她别拼了，身体重要，她偏不，第二次做完手术不到三个月，就跟着队伍去了里约，决赛最后那个探头球扣完，她抱着郎平哭，不是因为拿了冠军，是因为跳起来的时候左肩的7根钢钉扯得生疼，她怕自己跳不起来，拖了队伍的后腿。 我朋友说，去年去惠若琪家里采访，她家里的奖牌全部堆在储物间的纸箱子里，落了薄薄一层灰，客厅最显眼的墙上挂的全是大山里的孩子给她画的画，还有一张阿依举着排球的照片，她当时指着照片说：“以前我觉得拿了金牌就是人生赢家，现在我觉得，看着这些小孩因为爱上体育，变得更开朗更自信，比我自己拿金牌还开心。” 现在网上总爱给女性运动员套“女神”的标签，好像她们长得好看、拿了冠军就是天生开了挂，却忘了所有的光鲜背后，都是咬着牙的死扛，我心里的“体育女神”从来不是什么娇弱的花瓶，是身上带着伤还敢往球场上冲的狠劲，是明明可以躺赢却偏要往大山里跑的韧劲，是见过了命运的无常之后，依然愿意把光分给别人的柔劲，惠若琪的“女神”称号，从来不是靠脸赚来的，是靠2次心脏手术、7根钢钉、几百场比赛的摔打，一步一步拼出来的。
别叫我女神，我只是个想让更多人爱上体育的普通人
今年上半年我肩颈疼得厉害,去医院按摩了好几次都没用，朋友给我推了惠若琪的抖音直播，说她每天晚上8点会带大家做15分钟的碎片化健身，专门给上班族和宝妈设计的，不需要器材，坐着就能练。 我跟着练了半个月，肩颈疼居然好了大半，她的直播间从来不要礼物，有人刷嘉年华她就赶紧拦，笑着说“别给我刷礼物，把钱省下来给自己买双舒服的运动鞋，多出去跑两圈，比给我刷礼物有用多了”，她还会在直播间回答大家的问题，有人问“我没有运动基础，能不能练排球”，她就举阿依的例子，说“我12岁才第一次碰排球，只要你想，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 去年她搞的“元气排球”公益营，招的全是城市里的流动儿童，有个7岁的小男孩有哮喘，之前连跑两步都喘，练了半年排球，哮喘发作的次数少了一半，小男孩的妈妈是保洁阿姨，特意拎了一筐自己家种的草莓去谢她，惠若琪当场就洗了草莓，和孩子们蹲在操场边上分着吃，草莓蒂都扔在自己的口袋里，怕弄脏了操场。 现在网上总有人骂她“作秀”，说她放着好好的好日子不过，去大山里装穷人博眼球，她从来也不解释，只是每次去支教都发个定位，有时候会拍自己和孩子们一起吃食堂土豆丝的视频，配文说“今天的土豆丝有点咸，但是孩子们说很好吃”，有个她支教的学校的老师在评论区说：“惠姐每次来都住学校的教工宿舍，晚上给孩子们补功课到10点多，上次还给我们学校捐了20张新的乒乓球桌，哪有这么拼的作秀？” 我之前问过她，介不介意别人说她作秀，她当时正在给公益营的小孩系鞋带，头也没抬地说：“我做的事不是给网友看的，是给这些孩子做的，他们能摸到球，能跑能跳，能因为体育变得更开心，就够了，至于别人说什么，不重要。”
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体育女神？
现在的“女神”标签实在太泛滥了，长得好看点叫女神，摆拍两张健身照叫体育女神，穿个运动服走个秀就叫运动达人，可真正的体育女神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上次参加活动见过一个流量明星，主打“运动人设”，拍个运动广告要换8套衣服，助理围着补妆，跑两步就喘得不行，还说自己每天健身两小时，对比之下，惠若琪这种在大山里晒得黢黑，球衣上沾着泥点，蹲在地上给孩子系鞋带的人，才是真的体育女神。 她的美从来不是白幼瘦，是跳起来扣杀的飒，是蹲下来给孩子擦眼泪的柔，是明明可以靠名气赚快钱，却偏要扎进山野里做公益的韧，她不需要靠礼服和高跟鞋撑气场，穿洗得发白的训练服站在那里，就比任何浓妆艳抹的明星都要耀眼。 那天沙龙结束之后，我和她一起走出来，她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说要把活动剩下的点心带回去给公益营的小朋友吃，路边有个小姑娘认出她，举着个笔记本跑过来要签名，她蹲下来给小姑娘签完名，还掏出来一个自己做的排球钥匙扣递给她，笑着说：“要多运动哦，你也可以成为自己的冠军。” 那天的阳光落在她的马尾上，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她，我们喜欢的从来不是她“奥运冠军”的头衔，也不是“女神”的光环，是她活成了我们每个人都想活成的样子：见过最高的山，也愿意蹲下来给脚下的小草浇水；拿过最亮的奖，也愿意把光分给每一个暗处的人。 她是女神H，是惠若琪，更是千千万万个扎根在基层的体育工作者的缩影，而我们的体育行业，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女神”：不站在神坛上，而是站在人群里，把体育的种子，种到每一个普通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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