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记住马拉舍维奇的名字，是2018年男排世锦赛的半决赛，那天我和我爸在楼下烧烤摊就着冰啤酒看球，露天的投影画质不算清晰，场上那个穿着蓝色球衣、183cm的小个子在一群平均身高2米的运动员里格外扎眼，好几次美国队的扣球几乎已经砸到了地面边线，他都能像个装了弹簧的橡皮人一样飞出去，单手把球捞回来，我爸咬了一口烤串含糊地说：“你看这小伙，长得跟咱们小区开超市的老杨似的，怎么这么能跑？” 那天塞尔维亚3:2掀翻了夺冠热门美国队，后来一路拿了世锦赛冠军，决赛后评选最佳自由人，站在领奖台上的马拉舍维奇耳朵红得透亮，举着奖杯的时候手都在抖，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个子,前半段人生走得有多难。
没人看好的小个子，只能在酒吧端盘子凑训练费
1987年，马拉舍维奇出生在塞尔维亚北部一个只有几万人口的小城，父母都是工厂的普通工人，家里往上数三代，没有一个人从事过职业体育，他从小就爱打排球，可16岁去青训队报名的时候，教练捏了捏他的胳膊，又量了量身高，直接摇了头：“小伙子，排球是长人的运动，你这个个子，打二传都嫌矮，还是回去读书吧。”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直接否定，但他没放弃，当地没有专业的少年队收他，他就跟着业余俱乐部的大爷大叔一起训练，别人一周练三次，他天天泡在球馆，没有专业教练教，就自己对着电视录的比赛视频学动作，那时候训练要交报名费，买护具、球鞋都要花钱，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他不好意思伸手问父母要，就找了家酒吧的兼职，每天晚上训练结束之后去端盘子，从7点忙到凌晨1点，一晚上能赚15欧元。 他后来在采访里提过那段日子，最狼狈的一次是遇到了当年青训队的队友，对方已经进了职业俱乐部，跟着一群朋友来喝酒，看到他端着啤酒过来，故意提高了音量跟朋友说笑：“你看，当年我就说他不是打排球的料，现在还不是端盘子？”周围的人哄笑起来，马拉舍维奇没说话，把啤酒放好转身就走，那天晚上他回到球馆，对着墙垫了2000个球，垫到胳膊抬不起来才回家。 我特别能理解他那种憋着一口气的感觉，我大学的时候也是院排球队的自由人，身高只有174cm，刚进队的时候所有人都笑我：“你这个个子，站在场地上漏球都漏不过来，还打什么自由人？”那时候我手机里存的全是马拉舍维奇的救球集锦，别人训练结束去吃饭，我就留在场地里练鱼跃，膝盖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护膝磨破了三双，我那时候总跟自己说，马拉舍维奇183都能打世界冠军，我174打个院赛总没问题吧？ 你看，我们总说体育是天才的游戏，但其实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最开始的时候，你连进入这个游戏的门票都要自己一点点凑，马拉舍维奇端了三年盘子，攒够了去首都贝尔格莱德试训的路费，也把自己的救球反应练到了0.17秒——这个数据比当时塞尔维亚国家队的主力自由人还要快0.03秒。
把“救不到球”的质疑，变成“他怎么还能救到”的奇迹
2012年，25岁的马拉舍维奇才第一次入选塞尔维亚国家队，在那之前，他已经在次级联赛摸爬滚打了7年，刚进国家队的时候，媒体评论里全是质疑：“为什么要选一个183的自由人？是不是走后门了？”“他这个身高，遇到高点扣球根本防不住。” 马拉舍维奇从来没回应过这些质疑，他只是闷头训练，自由人的训练有多苦？所有球员里，只有自由人不能扣球不能拦网，全场比赛都在做最脏最累的活，别人摔一次有人拉，自由人摔十次都要自己爬起来，因为下一个球马上就过来了，当时国家队的训练馆里，他扑球的区域地板上都磨出了两个浅印子，队友开玩笑说，那是“马拉舍维奇专属痕迹”。 他真正一战成名是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半决赛，塞尔维亚对阵东道主巴西队，第四局赛点，巴西队的主攻手卢卡雷利一个时速130公里的重扣，直奔塞尔维亚场地的死角，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球救不到了，连解说都已经准备说“巴西队拿下第四局”，结果马拉舍维奇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在球落地前的0.01秒用指尖把球捞了回来，队友随即组织反击拿下了赛点，最终闯进决赛拿了银牌。 那场比赛我在大学宿舍里看的直播，当时整个楼道都能听见我的喊声，一周之后我们院赛打半决赛，最后一个球对方的主攻扣了个死角，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学着马拉舍维奇的动作飞出去，膝盖在塑胶地板上蹭掉了一大块皮，还是把球救了起来，我们主攻一锤定音赢了比赛的时候，队友冲过来把我抬起来，喊我“咱院的马拉舍维奇”，那时候我膝盖流的血已经把护膝染红了，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疼。 很多人说马拉舍维奇是天赋异禀，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看起来像奇迹一样的救球，都是他用成千上万次的摔摔打打换回来的，他的身高确实是短板，但也恰恰因为个子矮，他的重心比高个子自由人低了10厘米，横向移动速度快了近20%，别人救不到的低平球，他能轻松接起来，你看，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短板，当你把一项技能练到极致的时候,曾经的缺点反而会变成你独一无二的优势。
走下赛场的“不死鸟”，也是会为孩子排队买玩具的普通爸爸
2018年拿到世锦赛冠军和最佳自由人之后，马拉舍维奇成了塞尔维亚的国民英雄，可他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 休赛期他不会去参加商业活动，而是回到自己出生的小城，陪老婆孩子逛超市，去当地的少年排球俱乐部当志愿者，教那些付不起学费的小孩子打排球，有球迷在当地的折扣超市遇到过他，他推着购物车排队买打折的牛奶，看到球迷拍照还笑着挥手；还有人在游乐园拍到他为了给7岁的儿子买限量的奥特曼玩偶，顶着大太阳排了40分钟的队，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冰棍。 我特别喜欢他这种“普通人”的状态，我们总喜欢把体育明星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好像他们生来就该站在领奖台上接受欢呼，可马拉舍维奇偏不，他在采访里说，自己当年在酒吧端盘子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赚的钱足够给父母买个带院子的房子，让老婆孩子不用为钱发愁，现在这些都实现了，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带小球员训练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身高只有140cm的小男孩，小男孩低着头跟他说：“教练，我太矮了，是不是永远都打不了职业排球？”马拉舍维奇把自己的世锦赛最佳自由人奖牌摘下来放到小男孩手里，跟他说：“我16岁的时候，所有人都跟我说过一样的话，但你看，我现在站在这里，只要你想打，身高从来不是问题，不想打才是。” 我去年在社区的排球馆遇到过一个12岁的小男孩，也是个子矮，被队里的人嘲笑，我就给她看了马拉舍维奇的视频，跟他讲了这段故事，现在那个小孩每周都来练球，进步特别快，上次少年比赛还拿了最佳自由人，你看，好的偶像从来不是用来崇拜的，是用来给你力量的，他会告诉你，你经历过的迷茫和否定，他都经历过，他能走出来,你也可以。
36岁还在打职业：热爱从来不是一时的热血，是一辈子的坚持
2023年欧锦赛的时候，36岁的马拉舍维奇依然是塞尔维亚国家队的主力自由人，赛场上他还是能鱼跃救球，还是能跑满全场，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已经打了20年排球的老将，同年龄段的球员很多都已经退役当教练了，有人问他打算什么时候退役，他笑着说：“只要我还能扑得动球，只要国家队还需要我，我就会一直打下去。” 去年我有段时间工作特别忙，天天加班到半夜，别说打排球了，连拆护具的时间都没有，我一度觉得自己以后可能再也不会碰排球了，直到有天我刷短视频，刷到36岁的马拉舍维奇在欧锦赛上飞扑救球的画面，他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还是很快爬起来准备接下一个球，我当时盯着屏幕看了好久，翻出来压在衣柜底下的护膝，周末就约了以前的队友去打球，那天我跑了几分钟就喘得不行，救球的时候还摔了一跤，但当我把球垫起来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快乐和我大学时候一模一样。 我们总说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爱好的容身之地，工作忙、生活累，哪有时间搞这些没用的？但马拉舍维奇用他的人生告诉我们，热爱从来不是你闲下来的时候才去做的事，是你哪怕再忙再累，想起的时候心里都会发烫的事，你不需要靠它吃饭，不需要靠它拿奖，只要你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是开心的，那这份热爱就有意义。 现在我身边很多朋友一提到励志的体育故事，想到的都是那些天赋异禀的天选之子，可我总觉得，马拉舍维奇的故事才更值得我们普通人看，他没有2米的身高，没有优渥的家庭条件，甚至最开始连打排球的资格都没有，他就凭着那股不认命的劲，端了三年盘子凑训练费，练到地板磨出印子，最后站到了世界之巅。 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而已，它最动人的地方，是你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不如别人，还是愿意拼尽全力去跑，去跳，去接住每一个可能救得到的球，马拉舍维奇这只从酒吧里飞出来的“不死鸟”，用他的人生告诉我们：普通人的热爱，只要足够坚持,真的能撞开命运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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