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体育圈跑线下采访,和亚奥理事会负责大众体育项目的工作人员聊天时,对方甩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新词:“亚洲456”,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赛事编号,后来才反应过来,这说的是当下亚洲体育市场增长最快、活力最强的三类核心人群:4字头的青少年群体(14-18岁的体育后备力量)、5字头的中青年群体(35-45岁的大众健身主力)、6字头的银发运动群体(55岁以上的老年运动爱好者)。
听完我瞬间就懂了,过去三年我跑了亚洲十几个城市的民间赛事,从泰国清迈的街头篮球赛到韩国济州岛的大众马拉松,再到国内三四线城市的社区柔力球赛,碰到的最多的就是这三类人,他们没有国家队的光环,没有动辄百万的商业代言,甚至很多人参加比赛连奖金都拿不到,但他们才是亚洲体育真正的底色,也是未来亚洲体育能和欧美扳手腕的核心底气。
4字头少年:体育从来不是“差生的出路”,而是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我上个月在广州番禺参加一场民间三人篮球赛的时候,碰到了16岁的陈宇,他是广州某中学高二的学生,也是当天赛事的MVP,全场比赛他拿了28分,最后0.8秒投中绝杀球的时候,场边他爸妈举着手机拍照,手都在抖。
聊起来才知道,两年前他爸妈还把他的篮球锁在衣柜顶,觉得“打球就是不务正业,耽误学习考不上好大学”,那时候陈宇每天放学只能偷偷在小区球场打半小时,回家晚了还要挨骂,球鞋磨破了都不敢跟爸妈说要新的,转机出现在2022年,他报名参加了亚奥理事会主办的U16亚洲民间篮球邀请赛中国区海选,一路打到了全国前三,作为中国队的后卫去泰国打了总决赛,拿了最佳后卫的奖杯,回来之后不仅学校给了他5000块的奖学金,暨南大学体育学院的招生老师还主动联系了他,只要他的文化课成绩过线,就能走体育单招进入暨南大学读书。
“现在我爸妈比我还积极,每周六早上七点就开车送我去训练,上次打比赛我鞋坏了,我爸第二天就给我买了双最新款的AJ,说要给我当奖励。”陈宇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耳朵上还别着校徽,脸上的汗还没擦干净,眼睛亮得吓人。
我一直很反感国内很多家长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学习不好才去搞体育”,仿佛体育就是差生的退路,是上不了好大学的备选方案,但现在你看,4字头的这群孩子,他们选择体育不是因为走投无路,而是因为真的热爱,而且现在的路也确实比以前宽太多了:不想走职业路线的,可以走体育单招进大学,可以去当少儿篮球教练,可以做体育类的短视频博主,甚至很多互联网公司现在都专门招有体育特长的毕业生,进公司之后负责组织员工活动,薪资一点都不比普通岗位低。
亚奥理事会2023年发布的《亚洲大众体育发展报告》里有一组数据:亚洲12-18岁的青少年,每周参与3次以上、每次1小时以上体育活动的比例,比2018年上涨了27%,其中中国、马来西亚、泰国的涨幅位列前三,我在采访的时候碰到过马来西亚的17岁羽毛球爱好者,他不靠专业队训练,自己跟着视频练,现在已经靠打民间赛事的奖金,攒够了自己上大学的学费;还碰到过日本的15岁滑板少年,一边上学一边开自己的滑板培训班,收了20多个比他还小的学生,你看,对于这群4字头的少年来说,体育早就不是独木桥了,而是能养活自己、也能成全热爱的康庄大道。
5字头中坚:把“下班去运动”刻进日程的成年人,正在重构亚洲体育的基本盘
我之前的同事张凯,今年42岁,是杭州某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总监,三年前我离职的时候,他身高175,体重180斤,高血压、脂肪肝、腰椎间盘突出,每次体检报告出来都要被医生约谈半小时,爬三楼都喘得不行,他儿子那时候写作文《我的爸爸》,还写“我的爸爸是个大肚子的叔叔,每天只会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2021年的时候他因为高血压住院,医生跟他说“你再这样下去,不到50岁就要出大事”,他才终于下定决心开始运动,最开始跑3公里要歇3次,跑完整个人腿都软了,后来慢慢加到5公里、10公里、半马,现在他已经跑了6个全马,最好成绩是3小时42分,上个月还去参加了济州岛亚洲大众马拉松锦标赛,拿了40-44岁年龄组的第12名,现在他不仅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还在公司组织了跑团,每周二周四晚上绕着西湖跑10公里,跑团从最开始的3个人,现在已经发展到了120多个人,连公司老板都跟着他跑。
“我之前觉得人到中年,就是要拼事业拼钱,现在才知道,拼健康才是最划算的投资。”张凯跟我说,现在他儿子把他的马拉松奖牌都挂在自己的书桌前面,每次开家长会都要跟同学炫耀“我爸爸是跑马拉松的,比你爸爸厉害”,父子关系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我一直觉得,5字头的这群中青年,才是亚洲体育真正的基本盘,他们有消费能力,愿意为爱好花钱:一件几百块的运动服说买就买,几千块的骑行眼镜、几万块的公路车,只要真的喜欢,眼睛都不眨就下单;他们有传播能力,自己爱上运动之后,会拉着家人、朋友、同事一起参与,一个人就能带动一圈人;他们还有足够的自律性,不会三分钟热度,很多人一坚持就是好几年。
我上周去成都的一家骑行俱乐部采访,老板跟我说,最近两年店里卖的最贵的公路车,12万一台的那种,十辆有八辆是卖给35-45岁的中年男性,“这帮大哥比年轻人舍得花钱多了,他们赚钱就是为了花在自己开心的地方,运动就是他们现在最大的爱好”,你去看现在国内的马拉松赛事,北马、杭马、上马,报名都要靠抢,几万的名额几秒钟就没了,其中一半以上的参赛者都是30-45岁的中青年;你去看周末的城市绿道,骑行的、跑步的、玩飞盘的,主力也都是这个年龄段的人,之前大家总说亚洲人不如欧美人爱运动,现在你看,只要有合适的场地、合适的赛事,大家的运动热情一点都不比欧美人低。
6字头银发:把运动当养老的长辈,正在刷新全世界对亚洲老人的印象
我家楼下的王桂兰阿姨,今年62岁,退休之前是中学的语文老师,之前腰椎间盘突出特别严重,严重的时候连路都走不了,抱孙子都抱不动,每天只能在家躺着,2020年的时候社区开了柔力球培训班,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报了名,没想到一练就是三年,现在她是北京市柔力球协会的成员,去年还跟着国家队去新加坡参加了亚洲老年人柔力球邀请赛,拿了团体金奖,现在腰不疼了,上次还带着孙子去爬泰山,全程自己走上去的,一点都没喊累。
“之前我总觉得退休了就该在家带孩子做饭,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现在才知道,退休了才是好日子的开始。”王阿姨现在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园练一个半小时柔力球,下午还要去社区教其他老人打,她收了30多个学生,最大的已经78岁了,上个月她们队还去参加了全市的柔力球比赛,拿了一等奖,每个人都领了个电饭锅,高兴得不行。
我之前对亚洲老年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在家带孩子、下楼跳广场舞”的阶段,直到跑的赛事多了才发现,现在的银发运动爱好者真的太厉害了:我在厦门马拉松碰到过72岁的大爷,全马成绩4小时20分,比很多年轻人都快;我在张家口的滑雪场碰到过68岁的阿姨,单板滑得比我还好,她说她退休之后每年都要去滑雪场住两个月;之前刷短视频还看到过天津的70岁大爷玩滑板,去参加亚洲极限运动锦标赛的大众组,和20岁的小伙子同场竞技,一点都不怯场。
亚奥理事会的报告里说,亚洲55岁以上的老年人,每周参与3次以上体育活动的比例,2023年比2019年上涨了34%,是所有年龄段里涨幅最高的,而且他们的运动选择早就不是只有广场舞和太极拳了,马拉松、滑雪、骑行、游泳、网球,甚至滑板、冲浪这些新潮运动,都能看到银发群体的身影,之前很多欧美人觉得亚洲的老年人生活很单调,就是围着家庭转,现在你看,这群6字头的老人,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全世界:亚洲的老年人也有自己的爱好,也有精彩的晚年生活,运动不是年轻人的专利,老年人一样能玩得溜。
亚洲456:我们需要的不只是奥运金牌,更是每个人的运动自由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大家聊起亚洲体育,聊的都是拿了多少块奥运金牌,出了多少个顶级运动员,仿佛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配叫体育参与者,但现在我越来越觉得,真正的体育强国,从来不是看顶尖选手拿了多少奖牌,而是看普通老百姓有没有运动的自由,有没有足够的场地、足够的赛事,让每个人都能参与到运动中来。
“亚洲456”这三个群体,加起来占了亚洲总人口的60%以上,他们的运动热情被点燃,才是亚洲体育真正的崛起,我之前去日本采访的时候,日本体育厅的工作人员跟我说,他们现在的体育预算,70%都花在大众体育上,只有30%花在精英体育上,“几块奥运金牌能提升民族自豪感,但全民的健康,才能提升整个国家的幸福感”。
我们现在也在往这个方向走:“双减”之后,孩子们的体育课变多了,学校也开始鼓励大家发展体育特长;城市里的健身步道、社区球场越来越多,下班之后想跑个步、打个球,不用再跑几公里找场地;老年人的体育赛事也越来越多,从社区到全国甚至亚洲级别的比赛,只要你想参加,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奖,而是让人快乐、让人健康,未来的亚洲体育,不会只有孙杨、谷爱凌这样的顶级明星,还会有千千万万热爱篮球的陈宇、坚持跑步的张凯、爱打柔力球的王阿姨,他们才是亚洲体育最宝贵的财富,也是“亚洲456”这个标签,最动人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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