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去家附近的社区足球场踢野球,我队里分到了一个穿曼联34号球衣的半大孩子,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跑起来头发一颠一颠的,满场飞奔不知疲倦,他踢中场位置,拿到球永远先抬头找队友的空档,宁愿自己少一脚射门机会也要把球传到更舒服的位置,哪怕队友吐了饼也从来不抱怨,只是拍拍手喊一句“没事再来”,散场后我们蹲在场边喝冰可乐,我指着他球衣上印的“VAN DE BEEK”问他:“现在还有年轻人喜欢范德贝克啊?我以为大家都追哈兰德、贝林厄姆去了。”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笑:“我喜欢他快3年了,我觉得他比那些拿金球奖的球星更能给我力量。”
那天我们聊了快一个小时,从阿贾克斯的黄金青春军聊到老特拉福德的冷板凳,从他校队的经历聊到范德贝克穿了十几年的34号球衣的故事,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总爱盯着站在金字塔尖的天之骄子,为那些“爽文式”的逆袭呐喊,却很少关注那些拼尽全力最后还是落入平凡的普通人——而范德贝克的故事,其实才是我们大多数人的人生缩影。
从阿贾克斯天选之子到老特拉福德边缘人
时间倒回2019年的欧冠赛场,那是所有阿贾克斯球迷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黄金赛季:平均年龄只有22岁的青年军,一路掀翻了皇马、尤文两大豪门,差一点就闯进了欧冠决赛,而当时这支球队的三大核心,除了后来转会巴萨的德容、加盟尤文的德里赫特,就是当时22岁的范德贝克。
我至今还记得半决赛对阵热刺的次回合比赛,范德贝克在禁区里接队友直塞,一脚冷静的推射把比分改写为2-0,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阿贾克斯要进决赛了,那场比赛我是和几个球迷朋友在烧烤店看的,我们举着啤酒瓶喊到嗓子都哑了,旁边桌的陌生球迷还过来和我们碰杯,说这一批荷兰年轻人,未来十年都是欧洲足坛的主角,那时候的范德贝克,是全欧洲豪门争抢的对象:皇马给他抛过橄榄枝,拜仁也对他有意,最后他选择了索尔斯克亚执教的曼联,转会费4000万欧元,官宣那天曼联球迷群里刷了几百条欢迎的消息,我还和群里的朋友打赌,说范德贝克第一个赛季最少能进10球,谁输了请三箱冰可乐。
现在回头看,我那三箱可乐输的一点都不冤,范德贝克的曼联生涯,从一开始就写满了错位:他最擅长的位置是“八号位”,也就是能攻善守的中前卫,靠无球后插上和禁区前的终结能力吃饭,可当时索尔斯克亚的战术里,前腰位置是B费的绝对主力,后腰又需要弗雷德、麦克托米奈这样有硬度的防守型球员,范德贝克就像一块不合尺寸的拼图,怎么放都不对。
第一个赛季他只首发了4次英超,大部分时间都是垃圾时间替补出场,后来索尔斯克亚下课,朗尼克、滕哈格先后上任,哪怕是带过他的滕哈格来了,也没有给他多少机会,他先后被租借到埃弗顿、回到阿贾克斯,又遭遇了几次伤病,曾经的欧洲金童候选,26岁的黄金年龄,现在连荷甲的常规主力都踢不上。
很多人说范德贝克是“水货”,说他当初脑子进水了才选曼联,要是去皇马或者留在阿贾克斯,现在说不定早就拿了一堆冠军,可我从来不觉得他选错了:23岁的年轻人,拿到了英超豪门的邀约,有机会在世界上关注度最高的联赛踢球,换谁都会去啊,我们总习惯拿结果反推选择的对错,却忘了人生本来就没有什么“正确答案”,你选了A就会错过B的风景,谁也不知道另一条路会不会更难走。
更让我佩服的是,范德贝克坐了整整四年冷板凳,从来没有公开抱怨过教练,没有闹过转会,甚至没有说过俱乐部一句不好,每次记者问他对出场时间有什么看法,他永远都是那句“我会在训练里拼尽全力,只要教练需要我,哪怕只有1分钟我也会拼到底”,他不管在哪支球队都一直穿34号球衣,这个号码是为了纪念他的好友努里——曾经和他一起在阿贾克斯长大的天才中场,2017年在热身赛中心脏骤停成了植物人,努里生前的球衣号码就是34号,范德贝克说:“我穿着这个号码,就是带着他的梦想一起踢球,不管我能不能出场,我都不能放弃。”
那个穿34号的野球小子,和范德贝克像极了
和我聊天的那个小伙子叫小宇,今年读高二,他说他穿34号球衣,除了喜欢范德贝克,也是为了纪念他最好的朋友。
小宇以前是校队的主力前腰,技术好,意识佳,教练说他再有两年说不定能走职业路线,他最好的朋友是队里的主力前锋,两个人从初中就一起踢球,约定好了要一起拿全市高中联赛的冠军,以后要一起踢职业联赛,去年上半年的半决赛,小宇带球突破的时候被对方后卫铲倒,十字韧带断裂,医生说至少要养半年才能重回赛场。
他养伤的那段时间,队里提上来一个高一的新前腰,技术比他还花哨,速度比他还快,带着校队一路打进了决赛,拿了那年的冠军,等小宇伤愈归队的时候,他的主力位置早就没了,教练每次比赛只在最后10分钟换他上去跑两步,美其名曰“找状态”,其实就是让他凑个数。
那段时间小宇特别颓废,每天都躲在宿舍里刷范德贝克的新闻,看着曾经的天才坐冷板凳的消息,就好像看到了自己,他说他印象最深的是2022年曼联踢欧冠的一场比赛,范德贝克最后5分钟替补出场,第一次触球就给C罗传了一个单刀,可惜C罗没打进,比赛结束后范德贝克蹲在球场边愣了好久,摄像机扫到他的时候,他眼睛红了但是没掉眼泪。“那天我看着他的样子,在宿舍哭了半小时,我觉得我和他太像了,明明努力了那么久,却连个展示的机会都没有。”
他妈妈那时候劝他别踢球了,好好备战高考,以后考个好大学也一样,但是小宇不肯,他每天下了晚自习就自己去操场加练,以前他从来不用练防守,现在他每天练侧滑步、练传中、练回追,主动去找教练说他可以踢边后卫,哪怕是替补也行,今年的高中联赛,他一直是边后卫的替补,每场比赛最多踢20分钟,直到决赛的最后5分钟,队里的主力边后卫抽筋了,教练才把他换上去。
上场不到2分钟,他在边路接队友传球,一路趟过两个人,传中找到了禁区里的队友,一脚头球绝杀了对手,他说他进球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对着天空比了个34的手势,他最好的朋友去年冬天出车祸去世了,没等到和他一起拿冠军的那天,他说:“我穿着34号球衣,不仅是带着范德贝克的劲儿,也是带着我朋友的梦想在踢,我不能让他失望。”
那天小宇拿着可乐罐和我碰了碰,说:“以前我总觉得只有踢前腰当核心才叫厉害,现在我觉得,哪怕我是个替补边后卫,能帮球队赢球,我也挺厉害的,对吧?”我看着他眼睛亮闪闪的,突然就想起了2019年欧冠赛场上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范德贝克,他们俩的眼神一模一样,都是拼尽了全力之后,哪怕站在角落里也发着光的样子。
坐板凳的时候,别把力气花在抱怨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社会越来越容不下“失败者”了:读书的时候要考第一名,工作了要当管理层,30岁要年入百万,结婚要买房买车,好像你稍微落后一点,就是人生输家,我们看球也只喜欢看梅西、C罗这样的天之骄子,喜欢看莱斯特城夺冠、卡塔尔世界杯阿根廷逆风翻盘这样的爽文剧本,却忘了绝大多数的普通人,穷其一生也站不到聚光灯中央,甚至连出场的机会都要等很久。
我前两年认识一个互联网公司的运营,叫阿凯,以前在小公司是运营总监,管着十几个人,去年跳槽去了大厂,本来以为能大展拳脚,结果刚进去部门就调整,他的岗位被合并了,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数据、做报表,给其他部门打下手,连会都很少让他参加,他那段时间天天和我抱怨,说自己怀才不遇,说大厂都是傻逼,浪费他的才华,好几次说要辞职。
我那时候给他讲了范德贝克的故事,我说你与其天天抱怨,不如趁现在有空学点东西,反正工资也不少拿,自己偷偷攒本事不行吗?他听进去了,每天下班之后就自己学剪辑,做体育短视频,发在抖音上,现在他的账号已经有快10万粉丝了,上个月光广告收入就有两万多,比他工资还高,前几天他和我说,他准备下个月辞职,全职做自媒体,“反正本来就没打算在大厂待一辈子,之前坐冷板凳的时间,刚好给我留了试错的机会,也挺好的”。
你看,人生哪里有那么多一帆风顺啊,谁都有坐冷板凳的时候:你努力了很久的项目被砍了,你盼了好几年的晋升名额给了别人,你爱了很多年的人突然就走了,这些都是人生常态,问题是你坐在冷板凳上的时候,是天天抱怨命运不公,还是默默攒劲,等机会来的时候一把抓住?
我踢野球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以前有点成绩就飘了的人,以前省队退下来的张哥,每次踢不好就骂队友菜,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怎么怎么厉害,可是他每次踢球都迟到,热身也不做,跑两步就喊累,球到他脚下就带丢,久而久之谁都不愿意和他一队,他总觉得是别人不懂欣赏他的才华,却忘了他早就没了年轻时候的状态,机会真的来了,他也接不住。
范德贝克坐了四年板凳,每次训练都是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一个,上个月阿贾克斯踢欧联杯资格赛,他最后10分钟替补出场,上场没多久就打进了绝杀球,帮球队晋级了,赛后采访他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我知道只要我保持状态,机会总会来的。”你看,哪怕你坐了再久的冷板凳,只要你没放弃自己,总能等到属于你的那1分钟高光。
没有谁的人生,必须站在C位
昨天我又在足球场碰到小宇了,他穿着校队的冠军服,还是套着那件34号的曼联球衣,他说教练告诉他,下赛季让他当主力边后卫,还要让他当副队长,他说现在他再也不羡慕那个踢前腰的小学弟了,“我现在觉得边后卫挺好的,能攻能守,一样能帮球队赢球,不一定非要当核心才厉害对吧?”
是啊,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要当第一”“要做最优秀的那个”,可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C位啊?一支足球队11个人,只有一个核心,一个公司几百人,只有一个老板,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只是别人故事里的配角,但是那又怎么样呢?配角也有自己的高光时刻,替补也能送出绝杀助攻,就算你一辈子都站不到聚光灯中央,只要你认真活过,拼过,没有放弃自己,你就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前几天看到范德贝克的采访,记者问他后不后悔当初去曼联的决定,他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那段日子很难,但是让我成长了很多,我现在只想在阿贾克斯好好踢球,帮球队拿冠军,我才26岁,还有很多机会。”
我突然就想起2020年他刚加盟曼联的时候,在老特拉福德球场举着34号球衣笑的样子,那时候的他眼睛里有光,现在经历了四年的冷板凳,他的眼睛里还是有光。
我们的人生从来都不是只有“成功”和“失败”两个选项,你20岁的时候没拿到想要的offer,30岁的时候没当上管理层,40岁的时候没实现财富自由,都不代表你是个失败者,你只要在坐冷板凳的时候没有放弃努力,在机会来的时候没有放过,哪怕你只是个普通的职员,只是个替补球员,只是个没什么人关注的普通人,你也已经把自己的人生活得很精彩了。
下次你再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觉得命运不公的时候,就想想范德贝克,想想那个穿34号球衣的野球小子,没有谁的人生总能站在聚光灯中央,只要你没放弃,就永远不算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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