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亚运会的闭幕式烟火散尽快一个月了,之前刷到的各种争论、质疑、骂战,最近慢慢都没了声音,有人说这是互联网的记忆太短,什么热点都撑不过半个月,但我倒觉得,是很多关于体育的疑惑,终于在那些实打实的眼泪、汗水、笑容里,落定了。
那些吵了大半年的赛场争议,落定在亚运村的晚风里
今年上半年体育圈的骂战有多凶,相信常刷社交平台的人都有印象:男篮世界杯输菲律宾,胡明轩的微博评论区被骂到关评论,连他妈妈发个动态都被追着骂“护犊子”;女足世界杯小组没出线,水庆霞被喊“下课”,有人说她“任人唯亲”,有人说“女足精神早就没了”;甚至连苏炳添因为伤病没跑出好成绩,都有人说“他早就飘了,天天拍广告不训练”。
那时候我也跟着疑惑过:我们看体育到底是看什么?难道真的只有拿金牌、赢比赛才算有价值?直到亚运会我去现场看了男篮的铜牌赛,结束之后胡明轩绕着场馆给观众鞠躬,额头上的汗滴到地板上,有个小朋友举着他的海报喊“哥哥加油”,他特意绕了半圈过去,蹲下来给小朋友签名,还摸了摸小朋友的头说“以后要好好打球哦”,后来我在亚运村的接驳车上碰到过他,他戴着耳机靠在车窗上,眼睛还是肿的,但是碰到工作人员给他递水,还是会弯腰说谢谢。
那天我突然就觉得,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特别可笑,我们骂的哪里是运动员啊,是我们自己把“赢”的执念绑在了他们身上,把他们当成了宣泄情绪的出口,赢了就是“民族英雄”,输了就是“千古罪人”,可我们偏偏忘了,他们首先是个会疼、会累、会紧张的普通人,就像水庆霞在亚运会女足丢金之后的采访说的那样:“我知道大家对女足的期待很高,但是姑娘们已经拼到腿都抽不动了,我不会怪她们,我为她们骄傲。”那天记者问她“没拿金牌会不会觉得对不起观众”,她笑着摇了摇头:“体育哪有一直赢的啊,我们拼过了,就够了。”
是啊,我们看王嘉男最后一跳反超拿金牌会激动到跳起来,可是别忘了他去年东京奥运会失误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跳远沙坑里坐了十分钟,那时候的他,难道就不值得我们尊重吗?我们为苏炳添跑进9秒83欢呼,难道是因为他拿了金牌吗?不是啊,是因为他让我们看到了黄种人的极限在哪里,是因为他哪怕浑身是伤也要站在跑道上的那股劲,那些吵了大半年的“赢才是硬道理”的争议,在运动员的眼泪和笑容里,早就该落定了:体育从来不是只有输赢这一个答案,拼过的人,都配得上掌声。
我楼下的篮球场改造落定,才懂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赛场
如果说赛场的故事离普通人还有点远,那我家楼下的篮球场,就是我见过最接地气的体育样本。
我住的是90年代的老小区,楼下原来有个半旧的水泥篮球场,坑坑洼洼的,球砸到坑上能歪出半米远,之前这个球场是小区矛盾的核心:打球的小伙子嫌广场舞的大妈占场地,大妈嫌打球的声音太吵影响休息,吵了快两年,最严重的一次,有个小伙子打球摔了,胳膊缝了7针,大妈们还在旁边说“谁让你们非要在这打球的,摔了活该”,小伙子的家属差点跟大妈们打起来,社区来调解了七八次都没用。
今年夏天,社区的改造方案终于落定:把水泥地换成防滑的硅PU地面,球场周围装3米高的隔音围网,旁边的空地平出来给大妈们做专属的广场舞场地,还装了定向发声的蓝牙音箱,声音只会在广场舞的区域里传,不会吵到旁边的住户,改造的时候,之前摔过的那个小伙子主动去当志愿者,帮着工人量尺寸,还给大妈们演示隔音围网的效果,说“以后你们跳你们的,我们打我们的,互不打扰”。
现在那个球场成了小区最热闹的地方:每天早上6点,62岁的张大爷准时来投200个篮,他去年中过风,左边胳膊本来抬不起来,现在投了三个月,胳膊已经能举过头顶了,血压也稳了好多;下午放学之后,一群小朋友背着书包来打球,那个最胖的小胖子,之前跑两步就喘,现在天天跟着大哥哥们打球,三个月瘦了20斤,上次学校运动会还拿了跑步第三名;晚上大妈们跳完广场舞,还会拎着保温桶过来给打球的人送绿豆汤,李阿姨之前是跟小伙子们吵架最凶的那个,现在逢人就夸这帮小伙子懂事,还把自己的外甥女介绍给了之前摔过的那个小伙子,俩人现在都快订婚了。
我上个月参加小区的业余联赛,最后一场最后一秒我投丢了绝杀球,我们队输了1分,当时我站在球场上特别自责,觉得对不起队友,结果队友们都过来拍我肩膀说“没事,你刚才那个突破过三个人已经够帅了,走,撸串去”,那天我们撸串撸到半夜,聊的全是打球的时候好玩的事儿,没人提那个绝杀球,我那时候才明白:体育哪里是只有国家队、只有职业赛场才算啊?它是张大爷投进第一个空心篮的开心,是小胖子跑完全程的成就感,是我们一群人打输了球还能一起撸串的快乐,是普通人平淡生活里的一束光,那些觉得“体育就是拿金牌”的偏见,早就该在这些烟火气里落定了:体育的根,从来都长在普通人的生活里。
那些关于“要不要坚持”的犹豫,落定在每一步踩实的脚印里
我有个朋友叫小周,是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996了五年,2021年体检的时候,脂肪肝、高血压、高血脂全齐了,医生跟他说“你再这么熬下去,35岁就得脑梗”,那时候他180斤,连爬三层楼都喘,相亲见了三个姑娘,都嫌他胖。
后来他开始跑步,一开始跑1公里都要歇三次,跑的还没小区遛弯的大爷快,咬着牙练了一年,去年第一次跑北京马拉松,跑了4小时10分,完赛之后他发了个朋友圈,说“明年我一定要破330(3小时30分,业余跑者的一个门槛)”,为了这个目标,他今年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10公里,周末还要跑长距离,一年跑了快2000公里,跑鞋磨坏了三双。
结果今年北马,跑到30公里的时候他腿抽筋了,疼的站都站不稳,坐在路边缓了10分钟,当时他特别想弃赛,觉得准备了一年的目标就这么泡汤了,委屈的差点哭出来,这时候路边有个70多岁的老爷子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别着急,慢慢来,我70了还在跑,你怕啥”,还有个小朋友给他递了个橘子,说“叔叔加油”,他咬着牙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了1公里,等缓过来了再慢慢跑,最后完赛成绩是3小时42分,还是没破330。
我本来以为他会特别失落,结果他冲线的时候笑着朝我挥手,脸上全是汗,眼睛亮的不行,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之前我总觉得,做什么事都要有个结果,跑步要PB,做项目要拿KPI第一,连谈恋爱都要算性价比,但是这次跑马我突然就想通了,我这一年减了30斤,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了,今年还带我爸妈跑了迷你马,我爸的高血压都稳了好多,这些东西不比那个330的成绩重要多了?”
我特别懂他的感受,现在太多人把体育当成了“卷”的工具:给孩子报游泳班,要求每次测试都要拿第一,不然就骂孩子“不争气”;送孩子去学篮球,就想着以后能拿二级运动员证书,高考能加分;自己跑个步,没PB就觉得白跑了,连发朋友圈都觉得丢人,可我们都忘了,体育最初的意义,是让我们更健康、更快乐,是让我们在一次次摔倒之后还能站起来,是让我们有勇气面对生活里的难,那些“做什么都要拿到最好结果”的焦虑,早就该在这些实打实的收获里落定了:坚持本身,就是最有意义的事。
落定之后,我们终于回到了体育的原点
今年还有个特别火的事儿,就是贵州的村BA和村超,我夏天特意开车去贵州看了一场村BA,球员里有卖猪肉的,有开挖掘机的,有刚考完高考的学生,赢了比赛的奖品是一头黄牛、一筐猪腿,观众坐满了整个球场,连旁边的山上都站满了人,大家喊加油喊得嗓子都哑了,没人在乎这些球员会不会进国家队,没人在乎他们的技术够不够专业,大家就是喜欢看,就是开心。
那天我坐在观众席上,旁边的大爷给我递了个烤土豆,说“我们这每年都打,打了几十年了,之前没人看,现在突然火了,其实我们就是图个乐”,那时候我突然就觉得,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没有那么多功利的目的,没有那么多输赢的执念,就是一群喜欢运动的人凑在一起,玩的开心就好。
其实这些年我们国家的体育观念,已经在慢慢落定了:从之前的“唯金牌论”,到现在的全民健身,教育部要求中小学生每天户外活动不少于1小时,社区里的健身器材越来越多,业余的篮球、足球联赛遍地开花,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开始走进运动场,去跑步、去打球、去游泳,不是为了拿奖,就是为了开心,为了健康。
我一直觉得,体育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东西,它是你下班之后绕着小区跑的3公里,是周末跟朋友打了一下午球出的一身汗,是看比赛的时候跟着运动员一起流的眼泪,是哪怕输了也敢再来一次的勇气,它不需要你有多厉害,不需要你拿多少奖,只要你站在场上,只要你敢跑、敢跳、敢拼,你就已经赚到了。
那些关于体育的误解、偏见、执念,现在也该落定了:我们爱的从来不是“赢”的虚名,是体育本身滚烫的温度,是它带给我们的健康、快乐、勇气,是那些和朋友一起拼的日子,是那些哪怕输了也不后悔的瞬间,这些东西,才是体育最珍贵的意义,也才是我们爱上体育的最初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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