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攥着喝了一半的冰矿泉水去家附近的公共球场打球，刚走到篮架底下就听见一阵夸张的吆喝：“家人们刷个火箭，今天我们就把这个场包了！” 抬头就看见三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小伙子，举着三个自拍杆对着球场，镜头前还摆着补光灯，旁边围了一圈凑热闹的人，本来在场上打球的几个高中生还没反应过来，其中一个穿潮牌球鞋的男生就冲了上去，抢过人家手里的球就往篮筐砸，动作大得把一个穿校服的小孩撞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手腕当场就肿了。 我过去扶人的时候，那个撞人的男生不仅没道歉，还对着镜头嬉皮笑脸：“家人们你看，打球哪有不受伤的？这节目效果够不够？够的话点个关注啊！”我问他能不能先带人去医务室，他摆了摆手不耐烦：“急什么，我们直播完了给他发个红包不就行了，又没大事。” 那天的球最后也没打成，我陪那个高中生去社区医院抹了药，回来的路上越想越堵得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身边的体育场地、体育活动，好像慢慢变成了某些人的流量秀场，只要能涨粉、能赚钱，规则可以破坏，别人的安全可以不顾，最后还要轻飘飘甩一句：“不就是玩嘛，那么较真干什么？” 但我今天必须说清楚：体育,这不是娱乐。
当体育被塞进“流量剧本”，受伤的从来不止参与者
我后来特意去搜了搜那天那几个网红的账号，发现他们的主页全是类似的“球场踢馆”视频：故意去野球场找看起来打得不好的普通人单挑，赢了就对着镜头嘲讽对方“菜就别来打球”，输了就故意找借口说对方犯规，甚至还曾经把一个中年球友的眼镜打碎了，最后只赔了200块钱，转头就把这段视频剪进去标上“真实街头挑战”，赚了十几万的播放量。 这种把体育当博流量工具的事，现在早就不是个例，去年我刷到过一场两个百万粉篮球网红的“约战直播”，赛前两个人在社交媒体上骂得不堪入耳，又是放话要把对方打退役，又是赌几十万的彩头，把网友的情绪吊到了顶点，结果真到了场上，两个人没几个正经的攻防，全是故意的肘击、垫脚、垃圾话，其中一个人把对方崴伤之后，不仅不扶，还站在旁边跳庆祝舞，评论区居然有十几万点赞，说“太有梗了”“比职业篮球赛好看多了”。 更离谱的是去年某马拉松赛事上的“抄近道”事件：一个小有名气的跑步博主，为了拍“业余跑者逆袭破纪录”的视频，中途偷偷骑共享单车抄了3公里的近道，最后居然真的拿了业余组的第三名，上台领了奖，后来被其他跑者扒出证据，他不仅不道歉，还在直播间卖惨：“网友也太苛刻了，我就是拍个视频逗大家开心而已，至于抓着不放吗？” 他口中的“开心”，是建立在践踏所有认真参赛的跑者的努力之上的，我认识一个跑友，为了那场马拉松准备了整整8个月，每天早上5点起来练10公里，膝盖伤了就戴着护具慢走，最后就因为这个抄近道的博主，挤掉了他拿名次的名额，他蹲在终点哭了半个小时，而那些在野球场上认认真真练了好几年球的普通人，在这些网红眼里，不过是衬托他们“人设”的背景板而已。 我始终觉得，对体育最基本的尊重，就是承认它的严肃性，它不是你想怎么演就怎么演的剧本，不是你可以随便破坏规则的秀场，你站上场地的那一刻，首先要尊重规则，尊重对手，尊重这项运动本身，否则你打着“体育”的旗号赚的每一分流量,都是在抽所有真正热爱体育的人的脸。
被忽略的“非娱乐性”，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内核
去年秋天我去看我们市的业余羽毛球联赛决赛，对阵的两边一个是平均年龄不到25岁的年轻俱乐部，另一边是平均年龄40+的“老头队”，前两局两边打平，第三局打到19平的时候，“老头队”里一个姓王的大叔跳起来杀球，落地的时候明显踉跄了一下，捂着膝盖半天没站起来。 场边的观众都在喊“别打了别打了”，对手也走过来问他要不要弃赛，他摆了摆手，拽着网带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的半场，冲裁判比了个“继续”的手势，接下来的两个球他跑得很慢，好几次都是扑在地上救球，最后对面一个扣杀打了边线，他没接住，输了比赛。 下场的时候全场的掌声响了快三分钟，对面的年轻球员挨个过来跟他握手，还有个小伙子特意给他鞠了一躬，后来我跟他聊天，他说年轻的时候就爱打羽毛球，打了30年了，去年查出来半月板三度磨损，医生说最好再也别碰球拍，但是这次是跟老队友组队最后一次打联赛，“哪怕输，我也不能弃赛，这是对对手的尊重，也是对我自己这么多年热爱的尊重”。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为什么会被体育打动？从来不是因为那些演出来的冲突和爽点，而是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对规则的敬畏，对对手的尊重，对自己热爱的事情的坚持，这些东西，跟娱乐无关，跟流量无关，是体育最本真的尊严。 我想起苏翊鸣冬奥会拿了金牌之后，有数十档综艺向他抛出橄榄枝，给出的出场费高达千万，但是他全部推掉了，转头就回了滑雪场闭关训练，今年的X Games极限运动会上，他又拿了金牌，接受采访的时候他说：“我是个运动员，我的舞台永远在雪场上，不是在镜头前，我的野心从来不是当明星，而是在雪上突破人类的极限。” 还有全红婵，去年夺冠之后有大量粉丝跑到她老家围堵，还有人恶意炒她和男运动员的CP，甚至有人跑到训练基地堵她要签名，逼得教练不得不发声明呼吁大家给运动员留私人空间，全红婵自己在采访里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好好跳水，以后拿更多的金牌。” 很多人现在喜欢把体育明星当成娱乐明星追，炒CP、控评、扒私生活，但是他们忘了，运动员的价值从来不是靠话题度堆出来的，是靠训练场里日复一日的汗水，靠赛场上拼尽全力的发挥拼出来的，我们可以喜欢他们，可以为他们喝彩，但是首先要承认：体育圈不是娱乐圈，运动员也不是供人消遣的娱乐偶像，他们的成绩值得被看见,他们的专业更值得被尊重。
别让“娱乐至死”，毁了我们身边的体育土壤
我老家在贵州黔东南的一个小村子，前两年村BA刚火的时候，真的是我见过最纯粹的体育赛事，比赛前一天大家就搬着小板凳去球场占位置，连在外打工的年轻人都特意请假回来参赛，球员里有开小卖部的王叔，有当小学老师的李哥，还有种了半辈子地的大爷，奖品也很实在：一等奖一头黄牛，二等奖两只猪，三等奖几只羊。 那时候打球真的是为了村里的荣誉，大家动作都很干净，偶尔有人犯规了马上就伸手道歉，赢了的村子敲锣打鼓牵着牛绕村走一圈，输了的也不生气，晚上一起去村头吃长桌宴喝米酒，拍着肩膀说下次再赢回来。 但是今年我回去看村BA的时候，味道完全变了，好多MCN机构和网红涌了过来，有的找当地球技好的年轻人签约，让他们故意在场上演“独臂少年逆袭”“草根打败专业球员”的剧本，有的主办方为了吸引流量，特意请了好几个百万粉的网红当“特邀球员”，那些网红根本不会打球，抱着球跑三步裁判也不敢吹，就怕粉丝闹。 场边的观众大部分都是举着手机拍网红的，真正看球的没几个，之前打球的王叔那些老球员都不参加了，跟我说：“现在的球不是打给村里人看的，是打给手机里的粉丝看的，我们打不来这种假球，也丢不起这个人。” 我当时听了特别难受，我们总说要发展大众体育，要让更多人爱上运动，但是如果我们身边的每一个球场，每一场业余比赛，都变成了流量秀场，谁还愿意沉下心来好好运动？小孩看到打球拍视频就能涨粉赚钱，谁还愿意每天早起练运球、练投篮？那些本来可以让普通人获得快乐的运动场地，最后变成了少数人牟利的工具，这才是对体育最大的伤害。 我始终觉得，体育最珍贵的地方，就在于它的“普适性”和“纯粹性”：它不管你有钱没钱，有名没名，只要你站上场地，规则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你付出多少努力，就会有多少回报，它不需要你演，不需要你装，你打得不好没关系，只要你认真打，就会有人给你鼓掌，这种纯粹，才是我们普通人热爱体育的原因。 所以我想呼吁所有喜欢体育的人，一起守住这份纯粹：下次再碰到在球场上直播搞事、故意破坏规则的人，直接请他们出去；看到认真打球的普通人，哪怕打得不好，也多给点掌声；追体育明星的时候，多关注他们的赛场表现，少去扒人家的私人生活，不要把饭圈那套歪风邪气带到体育圈来。 体育从来不是供人消遣的娱乐节目，它是一个人对自己的挑战，是一群人对荣誉的追求，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对“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的向往，这份纯粹，不应该被流量和娱乐消解，也值得我们所有人一起守护，毕竟，我们热爱体育，从来不是为了看剧本，而是为了看那些闪闪发光的、真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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