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本地城市马拉松迷你马的终点当志愿者，11月的杭城风里裹着桂花甜香，冲线的人一波接一波，欢呼声混着运动耳机里的音乐飘得满街都是，我印象最深的是个穿灰色运动服的张姨，56岁，冲线的时候刘海湿成一绺绺贴在额头上，左腿有点一瘸一拐，我把完赛奖牌递到她手里的时候，她从运动服口袋里摸出一朵用透明塑料纸包着的小向日葵，啪的一下别在了领口。 “姑娘你看，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冠军花”，她擦着汗笑，眼尾的皱纹里都闪着光，“去年我半月板做手术，医生说我以后再也不能跑跳，我偏不信，练了整一年，今天3公里跑下来，比我上周自测还快了2分钟，我就是自己的第一名，配得上这朵花。” 那天我站在终点吹了两个小时的风，见过拿了迷你马第一名的小伙子被朋友围着想往他怀里塞玫瑰，见过跑哭的小姑娘被男朋友递了奶茶，但是最让我忘不了的，就是张姨领口那朵不到5块钱的小向日葵,亮得像个小太阳。
从来不是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的人，才配拿冠军花
在很多人的固有印象里，“冠军花”这个词好像天生就和顶级赛场、职业运动员绑定在一起：是东京奥运会领奖台上全红婵怀里捧着的花束，是北京冬奥会上苏翊鸣夺冠时举着的定制绒线花，是CBA总冠军奖杯旁簇拥着的鲜切玫瑰，那些花确实耀眼，承载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和战胜全世界的荣耀，是无数体育人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 但我始终觉得，“冠军花”的定义，从来不该被领奖台、被名次、被关注度框死。 我发小宇子，去年年初还是个体重200斤的胖子，上学的时候体育考试从来没及格过，1000米跑下来要5分半，喘得像个破风箱，去年体检他查出空腹血糖8.7，重度脂肪肝，医生盯着他的体检报告说“你再这么下去，30岁就得打胰岛素”，当天晚上他就下楼买了双299块的国产运动鞋，开始出门运动。 一开始他跑200米就喘得要蹲在地上缓，只能跑100米走200米，每天在朋友圈打卡的时候，我们这群朋友还打趣他“三分钟热度”，没想到他硬生生咬着牙坚持了下来，冬天的时候零下几度，他裹着羽绒服下楼跑，夏天一身汗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半年时间他瘦了40斤，再去体检所有指标全部回归正常。 他第一次跑完10公里那天，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书桌上插在矿泉水瓶里的一束洋甘菊，配文只有一行字：“今天的冠军是我自己，奖励冠军花一束”，我在评论区给他留了句话：“你这束10块钱的洋甘菊，比奥运领奖台的捧花还金贵。”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核心从来不是“赢别人”，而是“赢自己”，那些职业运动员站在领奖台上的荣耀当然值得崇拜，但是普通人为了健康、为了快乐、为了突破自己流的汗，一点也不比他们少，我们总说体育精神，体育精神不是只有世界冠军才有，它藏在每个普通人想要变得更好的念头里，藏在每一次咬着牙多跑100米的坚持里，这样的人,凭什么不能有自己的冠军花？
我见过最动人的冠军花，都开在没有聚光灯的角落里
去年秋天我受朋友邀请，去看本市的残疾人运动会，当天的田径场里没有直播镜头，没有漫天的应援牌，看台上的观众大多是参赛选手的家属，稀稀拉拉坐了半排。 我印象最深的是男子1500米全盲组的比赛，参赛的5个选手都由陪跑员牵着一根引导绳带着跑，其中跑在第三位的小伙子叫阿明，22岁，先天性全盲，平时在市里的一家按摩店上班，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最后100米冲刺的时候，他明显已经体力不支，步频慢了下来，旁边的陪跑员小姑娘一直在给他喊加油，他咬着牙往前冲，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直接瘫在了陪跑员身上。 我以为这场比赛的冠军花只会发给第一名，没想到陪跑员小姑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朵用纸巾包着的粉月季，塞到了阿明手里：“你比上次训练快了30秒！这是给你的冠军花！”阿明看不见花，拿着那朵月季摸了半天，笑着把花凑到鼻子跟前闻，问“这花香不香？”，陪跑员使劲点头说“特别香”，那天的太阳刚好落在他们身上，阿明举着花笑的样子，我到现在还存在手机相册里，每次不想运动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 前几个月我还刷到过一条短视频，云南毕节的一所乡村小学，操场是煤渣铺的，一跑起来灰就扬得满天飞，学校开秋季运动会，没有定制的奖牌，没有丰厚的奖品，当老师的95后姑娘把自己在宿舍门口种的月季花剪下来，用红纸包了花杆，当做冠军的奖励，拿到花的小男生脸晒得黑红，把花举得比头还高，跑的时候煤渣进了鞋里都顾不上脱，就攥着那朵花笑，露出一嘴白牙。 那天刷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鼻子一下子就酸了，你说这朵月季花值多少钱？可能一块钱都不到，但是对那个小男生来说，这就是他这辈子拿到的第一份体育荣誉，是他在煤渣跑道上跑了一圈又一圈换来的冠军花，这份重量，不比奥运领奖台的捧花轻半分。 我们总习惯把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职业赛场上，打在那些有天赋、有资源的运动员身上，但是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那些普通人的赛场里，有更多更动人的关于坚持的故事，那些故事里的冠军花,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别等别人给你颁奖，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我以前也是个对运动一窍不通的人，上学的时候跑800米要倒数，下班了就窝在出租屋里刷手机，连下楼扔个垃圾都嫌累，去年春天我失恋加失业，整个人状态差到极致，朋友硬拉着我去夜跑，第一次跑我才跑了800米就蹲在路边哭，觉得自己什么事都做不好，连跑步都跑不赢别人。 后来我就慢慢调整心态，不跟别人比速度，不跟别人比距离，能跑多少跑多少，跑不动了就走，走累了就歇会，从最开始一次只能跑1公里，到后来能跑3公里、5公里，到上个月我居然跑完了人生第一个半程马拉松，21.0975公里，我跑了2小时17分钟，比我自己预期的快了10分钟。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完赛包里有奖牌、有香蕉、有功能饮料，我还是特意走到旁边的便利店，花9块9买了一束小雏菊，别在了我的运动腰包上，当时周围很多人都看我，我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我知道我从一个跑800米都要哭的人，到能跑完21公里，我就是自己的冠军，那朵9块9的小雏菊，就是专属于我的冠军花，比我之前收到过的任何礼物都珍贵。 我舅公今年72了，前年冬天中了风，左边身子瘫了，当时医生说能恢复到生活自理就已经是万幸，舅公年轻的时候是生产队的队长，要强了一辈子，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天天偷偷哭，说自己成了废人，后来开始做康复训练，他每天早上6点就起床，扶着走廊的栏杆练走路，走一步就疼得满头汗，也从来不喊停，练了整整一年，现在他已经能自己拄着拐杖走1公里，还能自己下楼买早餐。 今年我们家搞了个小型家庭运动会，项目有套圈、扔飞镖，还有100米慢走比赛，舅公拄着拐杖走完了100米，走了3分钟，我们全家人都给他鼓掌，给他颁了个手写的“最佳康复冠军”奖状，还有一束我们自己在阳台种的长寿花，舅公拿着花，手都在抖，说“我这辈子拿过不少奖状，就这个奖最开心，这花最好看”。 很多人总说，我没有运动天赋，我跑不快，我参加比赛也拿不到名次，运动有什么意思？我之前也这么想，直到我自己开始跑步才明白，运动哪里是为了赢别人啊？是为了你下班之后走出写字楼吹到的晚风，是为了你爬5楼不再喘得要死，是为了你体检报告上所有的指标都变成正常，是为了你再遇到难事的时候，能想起自己咬着牙跑完5公里的韧劲，知道自己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你不需要等别人给你颁奖，不需要等别人认可你的成绩，你今天比昨天多走了100米，你这周比上周少躺了一天，你克服了惰性穿上运动鞋出了门，这都是冠军成绩,都配给自己一朵冠军花。
冠军花，是体育给普通人的最高浪漫
这两年我明显感觉到，身边愿意运动的普通人越来越多了：小区里有自发组织的夜跑团，每天晚上绕着小区跑，一路欢声笑语；公园的广场舞队里不仅有大妈，还有不少年轻人跟着跳；周末的时候沿钱塘江骑行，一路能遇到几十上百个骑行爱好者，有小学生也有头发花白的老人。 很多人不是为了参加比赛，也不是为了练出多好的身材，就是单纯享受运动的快乐，享受那种突破自己极限的成就感，我之前在夜跑团认识个大二的小姑娘，社恐，平时不敢跟人说话，每天跟着夜跑团跑，跑了三个月，现在已经敢主动当团里的后勤，给大家递水买补给，她说跑步的时候不用跟人说话，只需要听着自己的呼吸往前跑，感觉特别放松，跑了这几个月，她现在跟人说话都不紧张了。 我之前看到一个话题，问普通人为什么要运动？下面有个高赞回答说，“运动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你付出了就一定有回报的事”，你跑一步就有一步的收获，你流一滴汗就有一滴汗的效果，它不会辜负你，不会骗你，你只要坚持，就一定会看到更好的自己，而那朵属于你的冠军花，就是体育给你的最好的奖励，它不需要多贵，不需要多好看，甚至不需要是真的花，你可以在心里给自己画一朵，可以给自己买一杯喜欢的奶茶当做奖励，可以发个朋友圈庆祝一下，只要你知道，你赢了过去的自己，你就是冠军。 那天张姨拿着完赛奖牌，摸着领口的向日葵跟我说，“姑娘，我以前总觉得冠军都是电视里的人，跟我这种老太太没关系，现在才知道，谁都能当自己的冠军”，是啊，冠军花从来不是专属给站在金字塔尖的那几个人的，它属于每一个不想躺平的人，属于每一个想要变得更好的人，属于每一个咬着牙往前迈步的人。 它可以开在奥运领奖台上，可以开在煤渣跑道的终点，可以开在康复训练的走廊里，可以开在你夜跑回家的路灯光里，也可以开在你每天穿的运动鞋的鞋尖上。 下次你跑完步、打完球、突破了自己的极限的时候，别忘了给自己买一朵小花，告诉自己：你真棒，你是自己的冠军，这朵冠军花,你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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