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家楼下的公共运动场?傍晚六点之后,这里永远是整个社区最有生气的地方:穿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的大叔光着膀子打乒乓球,扣杀赢了一球就亮着嗓门喊“好球”;背着书包的初中生抱着磨掉皮的篮球在三分线外挨个试手感,投进一个就会和同伴互相撞一下肩膀庆祝;扎高马尾的小姑娘跟着外放的音乐跳帕梅拉,跳错动作就捂着嘴笑半天;偶尔还有几个穿花色运动服的阿姨拎着气排球的网子占场地,叽叽喳喳地商量今天打什么阵型,谁来当首发。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是个离普通人很远的词:它属于奥运会赛场上站在最高领奖台的顶尖运动员,属于职业联赛里跑满全场的专业球员,属于那些能把一项技能练到炉火纯青的行业大牛,直到我认识了开水果店的阿明、跑半马的同事小夏,还有小区里那支平均年龄58岁的气排球女团,我才突然明白:真正的“纯青”从来不是只有“技艺顶尖”这一个定义,那些不掺杂任何功利的、最本真的热爱,那些哪怕一辈子拿不到奖牌也愿意为之付出时间的坚持,才是体育最鲜活的底色。
野球场上的“水果店球星”:赢没赢不重要,出了汗就爽
阿明是我家楼下水果店的老板,江西人,来杭州打拼快七年了,我几乎每周都要去他店里买两三次水果,一来二去就熟了,他个子不算高,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长出了小肚腩,胳膊上都是搬货练出来的肌肉,乍一看和运动完全不搭边,直到去年夏天我去公园夜跑,才看见他穿着印着“江西老表”字样的球服,在野球场上抢篮板抢得满脸是汗。
阿明说他上学的时候就爱打篮球,那时候瘦,跑的快,投篮也准,最大的梦想是进校队打比赛,可惜身高差了三厘米,最后也没选上,后来出来打拼,开水果店要起早贪黑进货、理货、看店,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整整六年没摸过篮球,前两年家附近的公园翻新,建了两个免费的露天篮球场,他当天就给自己定了规矩: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关门,雷打不动去打两个小时球。
我见过他最拼的一次是去年秋天,抢篮板的时候踩在别人脚上崴了脚,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医生让他至少休息半个月,结果第二天晚上七点,我就看见他拄着个拐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面前摆着一兜刚从自己店里切好的冰西瓜,给场上的球友递水递西瓜,看见有人投丢了空位球还急得直拍大腿,恨不得自己上去投,我笑他“瘾比天大”,他挠挠头说:“一天不来就浑身难受,哪怕坐这儿看着都舒服。”
阿明的球技在野球场上只能算中等,打了快两年也没拿过什么野球比赛的奖,甚至连个像样的奖杯都没有,但是不妨碍他是球场上最受欢迎的人,夏天他会给常来打球的球友留冰矿泉水,比超市售价还便宜一块钱,说“都是球友,不赚这个钱”;谁打球摔了擦破了皮,他的电动车后备箱里永远有碘伏和创可贴;上周有个初一的小男孩过来跟他单挑,输了要给他买一瓶冰红茶,他故意让了两个球,最后赢了之后接过冰红茶,乐得跟拿了NBA总冠军似的,逢人就说“我今天赢了未来的球星”。
我曾经问过他,每天忙了一天还要打两个小时球,累不累?他说“累啥啊,卖一天水果,搬货、算账、应付砍价的客人,脑子都木了,到球场上跑两个小时,出一身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比在家躺着刷手机舒服一万倍”。 在我看来,这就是普通人对体育最朴素的热爱:不需要专业的装备,不需要多高的技术,不需要掌声和奖杯,只要站在场上的那一刻,你就只是你自己,不是要赚钱养家的老板,不是要应付KPI的员工,只是一个为了进球开心的普通人,很多人总说“体育就是要更高更快更强,赢了才有意义”,但我始终觉得,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体育的第一要义从来都不是赢,是快乐,是你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找到了一个出口,把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随着汗水排出去,这就够了。
跑半马的“关门选手”:我跑不过别人,还跑不过昨天的自己吗?
同事小夏是个95年的小姑娘,去年之前,她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运动”这两个字,大学体测800米她跑了5分20秒,冲到终点就吐了半小时,当时她坐在操场边上哭着说“这辈子我要是再主动跑步,我就跟我家猫姓”。
转折点是去年春天她失恋,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分手了,她在家躺了三天,眼睛肿得像核桃,朋友怕她憋出病来,硬拉着她去夜跑,第一次跑她只跑了1公里就喘得不行,蹲在路边咳了半天,说什么都不肯再跑了,朋友也没逼她,就说“跑不动就走,能出来走走就比在家躺着强”,就这么着,从第一次走跑结合1公里,到慢慢能跑3公里、5公里、10公里,她用了四个月的时间,今年春天,她瞒着我们报了杭州本地的半程马拉松,直到比赛前一周才告诉我们,当时我们都觉得她肯定跑不完,甚至还打赌说她跑到10公里就会弃赛。
比赛那天我特意去终点等她,距离关门时间还有2分钟的时候,我才看见她一瘸一拐地从远处跑过来,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跑过终点线的时候直接扑在我怀里哭,奖牌挂在脖子上晃来晃去,她哭着说“跑到18公里的时候我腿都要断了,特别想放弃,但是路边有个阿姨举着个牌子写‘跑不动就走,走到终点也赢了’,我就咬着牙挪过来了,你知道吗,我以前800米都要死要活,现在我居然跑完了21公里!”
后来她把完赛的奖牌挂在自己工位上,有人看见就笑她“跑了个倒数第一,有什么好炫耀的”,她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我又不想当运动员,我跟我自己比就行了,我能跑完就已经赢了以前的自己,管别人说什么呢”,现在她还拉着我们办公室几个久坐腰不好的同事,每周三下班一起去钱塘江边跑5公里,跑不动就走,走累了就蹲在路边买个烤肠吃,她说“我跑步从来不是为了减肥,也不是为了发朋友圈装热爱运动,就是跑完整个人特别通透,什么工作上的烦心事都忘了”。
我特别认同她的话,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赢”,考试要考第一,比赛要拿冠军,连跑个步都要比谁配速快,谁跑的距离长,但体育从来不是只有“赢”这一个答案啊,你第一次跑完全程5公里的时候,你咬着牙撑过最难受的“撞墙期”的时候,你发现自己的体力比去年好了很多、爬五楼不喘的时候,这些时刻的快乐,不比拿冠军少半分,体育从来不是用来攀比的工具,是你用来认识自己、突破自己的途径,你不用跑过任何人,只要跑过昨天的自己,就已经赢了。
平均年龄58岁的气排球女团:体育从来不是年轻人的专属
我们小区有支特别有名的气排球队,一共7个人,全是退休的阿姨,平均年龄58岁,最大的李阿姨今年已经67岁了,她们给自己的队起了个名字叫“老当益壮女团”,还特意做了统一的队服,背后印着五个大字“不怕输就赢”。
队长张阿姨今年62岁,退休前是小学老师,以前膝盖有滑膜炎,走路走多了都疼,医生让她多做温和的运动,她一开始去跳广场舞,后来社区组织免费的气排球培训,她抱着试试的心态去了,没想到一玩就爱上了,刚开始她连球都发不过网,练了一个多月胳膊都肿了,老伴儿劝她“一把年纪了别折腾了,在家看看电视带带孙子不好吗”,她不听,每天早上六点就去小区的空地上练发球,练了仨月,现在扣球比好多小伙子都猛。
上个月她们队去参加街道组织的气排球比赛,对手都是三四十岁的年轻人,体能比她们好太多,她们打了三场输了三场,每场都拼到了最后一球,最后一场输的时候,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她们鼓掌,对手还特意过来跟她们合影,说“阿姨们你们太厉害了,我们打都觉得累,你们居然能跑完全场”,比赛结束之后她们没回家,组队去吃了重庆火锅,边吃边复盘,说“下次咱们发球再稳一点,拦网再快一点,肯定能赢一局”,张阿姨说“我们都这年纪了,输赢早就不重要了,就是大家一起打球玩,开心最重要”。
我之前下班经常能看见她们在小区的空地上练球,李阿姨眼睛花,有时候接不到球,大家都笑着开玩笑,也没人怪她,练完球就一起去菜市场买菜,路上叽叽喳喳地讨论今天谁打的好,明天要做什么好吃的,张阿姨跟我说,以前退休了她总觉得自己老了,没用了,每天就是买菜做饭带孙子,生活一点意思都没有,自从打了气排球,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有劲,上个月跟孙子去爬泰山,18岁的小伙子爬到 halfway 就累得不行,她居然一口气爬到了山顶,还给自己买了根网红雪糕拍照,孙子说“奶奶你比我还年轻”。
很多人都有个误区,觉得体育是年轻人的专利,年纪大了就该在家待着别折腾,但是你看这些在球场上跑的满头汗的阿姨,她们眼里的光比好多二十多岁天天躺平的年轻人都亮,体育从来没有年龄门槛,没有性别门槛,没有身份门槛,只要你想动,只要你喜欢,80岁都能站上运动场,那些说“我年纪大了动不了”的人,本质上不是身体动不了,是心先老了。
纯青的底色,从来都是普通人的热爱
我们常说“炉火纯青”,默认“纯青”就是技艺达到了顶尖的境界,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少数人才配得上的词,但我反而觉得,“纯青”最本真的意思,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青涩热爱,是你不需要靠它赚钱,不需要靠它博名声,只是因为喜欢,就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去做,哪怕没有任何回报也甘之如饴。
我们看奥运会看世界杯,会为那些顶尖的运动员欢呼,会为了一个精彩的进球激动得睡不着觉,但真正支撑起整个体育行业的,从来不是那几个站在领奖台的人,是千千万万个像阿明、小夏、张阿姨这样的普通人: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任何专业的奖牌,甚至连运动规则都摸不太透,但是他们愿意在下班之后、退休之后,花几个小时的时间去跑、去跳、去打球,去享受运动本身的快乐,这些人才是体育最扎实的根基,是体育最鲜活的生命力。
现在经常能看到有人在网上吵架,说玩飞盘的都是摆拍的,不是真的热爱运动;说在野球场打球的人技术太差,不配说自己喜欢篮球;说跑的慢的人去参加马拉松就是浪费公共资源,我每次看到这种言论都觉得特别可笑,体育什么时候有高低贵贱之分了?只要你真的在动,真的在享受运动的快乐,你在公园里踢矿泉水瓶当足球,和在专业球场上踢比赛,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竞技,是教育,是让你变得更健康、更乐观、更坚韧,你在打球的时候学会了团队配合,你在跑步的时候学会了坚持,你在输球的时候学会了接受失败,这些东西,比任何奖牌和名次都要珍贵。
我之前看过一个数据,说中国现在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已经超过了4亿,这4亿人里,99%都是像你我这样的普通人,我们不会去参加专业比赛,不会拿金牌,但是我们会在下班之后去跑两圈,会在周末和朋友去打打球,会在退休之后去跳广场舞、打气排球,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日常,纯青”最生动的注脚:纯粹,炽热,永远鲜活,永远充满生命力。
如果你很久没有运动过了,不如明天就换双舒服的鞋子,下楼走两圈,哪怕只是投两个篮,踢两下毽子,不用追求速度,不用追求成绩,就去感受风从你耳边吹过的感觉,感受出汗之后浑身通透的舒服,你会明白,体育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它就藏在我们的市井烟火里,藏在每个普通人热汗淋漓的笑容里,这就是“纯青”的意义:不用站在领奖台,你热爱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发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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