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体育是“学习不好的人”才走的路
我对体育最初的记忆，全是“不务正业”的标签。 那时候我们小学的操场还是煤渣铺的，跑一圈下来裤腿缝里全是黑渣，摔一跤就得去医务室挑嵌进膝盖里的煤粒，我同桌阿凯是学校田径队的短跑特长生，12岁就能跑100米13秒，每次校运会他冲线的时候，全场都喊得震耳朵，可一回到教室，班主任瞅着他满是汗碱的校服就皱眉头：“你要是把跑步的一半心思放在数学题上，也不至于每次考试都垫底。” 我那时候特别羡慕阿凯能天天去训练，软磨硬泡跟我妈说想报田径队，我妈当时正在给我削铅笔，听完直接把刀往桌上一放：“练那个有什么用？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将来考不上大学有你哭的。”不仅家长是这个想法，连学校都把体育课当成“调剂课”，但凡到期中期末，体育课百分之百被数学语文占走，体育老师每次都“被生病”，我们趴在窗户上看着体育老师在操场边上遛弯，敢怒不敢言。 那时候大家对“练体育的人”的偏见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学习好的孩子去学奥数、学钢琴，只有学习差、没出路的孩子才会去当体育生，阿凯后来拿了市运会100米冠军，学校只在宣传栏贴了一张一寸大小的喜报，转头就因为他训练崴了脚耽误期中考试，在家长会上点名批评他“分不清轻重”，我去年回老家碰见阿凯，他现在已经是当地中学的体育老师了，他跟我说：“那时候我妈都觉得我练体育是丢人的事，走亲戚都不敢说我是体育生，现在呢？家长追着我问能不能给孩子加练体能，你说搞笑不搞笑？” 现在回头看20年前的体育，更像是少数人的“生存技能”，要么是体育生用来升学的路径，要么是专业运动员用来拿奖牌的工具，和我们这些普通的、要靠考学改变命运的孩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们唯一能接触到的“体育”，就是放学路上踢会儿毽子、跳会儿皮筋，要是敢多玩半小时,回家就得挨一顿骂。
2013年：体育突然成了中产阶级的“社交门票”
2013年我上大三，身边突然刮起了一阵“运动风”。 先是宿舍里的富二代同学最先办了学校附近健身房的年卡，3000块钱一张，相当于我当时两个月的生活费，他每天穿着紧身速干衣去撸铁，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肌肉照发朋友圈，底下一群人点赞喊“大佬”，紧接着马拉松突然就火了，北马、上马的名额要靠抢，朋友圈里谁要是能晒出一块完赛奖牌，比晒了名牌包还有面子。 我姐那时候在上海当白领，她跟我说，他们公司同事周末聚餐都不去饭店了，改约骑行、打羽毛球，你要是不会个把运动，连公司的核心圈子都融不进去，我2015年第一次报半程马拉松，攒了两个月生活费买了双顶级亚瑟士跑鞋，还特意买了块运动手表，就怕跑的时候被别人说“装备都没有，肯定是来凑数的”，结果那天跑的时候，我被个穿老北京布鞋的大爷超了，大爷回头跟我喊：“小伙子买那么贵的鞋没用，能跑才是硬道理！” 那时候的体育，说白了还是有门槛的，不是能力的门槛，是消费的门槛，打羽毛球一小时场地费80块，滑雪一天门票加租装备要300多，瑜伽年卡动不动就大几千，普通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哪敢随便把钱花在这上面？我那时候跟同学去打羽毛球，半场四个人打一小时，没打十分钟就全停下来拍照修图，发朋友圈配文“今日运动打卡”，实际上运动量还不如走回宿舍大。 我当时就特别困惑：体育本来是最不需要花钱的事啊，跑个步只要有双鞋就能跑，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用来彰显身份、用来社交的工具了？大家嘴上说“运动是为了健康”，其实更多的是为了拍一张好看的照片，让别人觉得自己“自律、有钱、生活品质高”，直到后来我跑完全程半马，冲线的时候那种浑身发烫、心脏砰砰跳的爽感传来，我才明白：运动的快乐从来不是给别人看的,是自己的身体实打实能感受到的。
2023年：体育终于变回了它本来该有的样子
最近这十年，我最大的感受就是：体育终于“落地”了，它不再是体育生的专属，不再是中产阶级的标签，真真切切钻进了普通人的日子里。 我妈以前总说“我老胳膊老腿的动什么”，退休之后天天在家躺着追剧，血压血脂都高，后来社区建了健身广场，还有免费的太极课，她抱着试试的心态去上了半个月，现在天天早上六点就去广场报道，去年还跟着社区太极队去区里比赛拿了三等奖，拿着奖状回家跟我们炫耀了好几天，我爸以前烟不离手，爬三层楼都喘，现在每天晚上绕着公园的健身步道走五公里，烟戒了，血压也稳了，他现在逢人就说：“以前觉得花钱买保健品有用，现在才知道，每天走两步比啥保健品都强。” 我家楼下的社区球场是2021年建的，免费对外开放，我经常去那打羽毛球，认识了62岁的张叔，张叔以前有糖尿病，天天要打胰岛素，后来医生让他多运动，他就每天来打两个小时羽毛球，打了三年，现在血糖基本稳定了，胰岛素都减了量，他跟我说：“以前觉得打球是年轻人的事，我们老头老太太就该在家待着，现在才知道，啥年纪都能运动，身体是自己的，舒服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 现在我跑步再也不追求买多贵的装备了，几十块钱的速干衣、普通的跑鞋，跑个三公里出一身汗，浑身都舒服，也不用发朋友圈打卡，自己爽了就行，身边的朋友周末约局，也不再是吃饭喝酒，要么约着去爬近郊的山，要么约着打一下午羽毛球，谁要是说“我不去，我要在家躺平”，大家还会集体劝他：“出来动一动，比躺着舒服多了。” 还有我外甥女，今年上四年级，以前我姐给她报了三个奥数班、两个英语班，天天写完作业都到十点了，一到换季就感冒，双减之后我姐把一半的文化课都停了，给她报了轮滑班和游泳班，现在小孩放学了先在楼下玩一个小时，滑滑轮滑、跟同学踢会球，体质明显好了，去年冬天全班一半人感冒，她一点事都没有，我姐现在总说：“以前我总怕她输在学习上，现在才想明白，输在体质上才是真的输了，没有好身体，考再好的大学有什么用？” 你看，现在大家对体育的认知终于回归本质了：它不是用来升学的工具，不是用来装逼的标签，就是我们用来保持健康、获得快乐的普通生活方式而已，你有钱可以去玩滑雪、冲浪，没钱可以在楼下跑跑步、跳跳绳，不管是什么年龄、什么收入，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运动方式，没人会嘲笑你装备差,也没人会觉得你运动是不务正业。
下一个二十年，体育会是每个人的生活必需品
这二十年我看着体育在中国的变化，本质上其实是普通人生活观念的变化：以前我们忙着解决温饱，忙着考学挣钱，根本顾不上身体，现在日子过好了，大家终于意识到，健康才是所有一切的基础。 现在我们小区附近三公里内，有三个免费的社区球场、两个公园健身步道，学校的体育场地周末也对外开放，小孩的体育课时占比越来越高，中考体育的分数都快和主科一样了，各种小众运动比如飞盘、腰旗橄榄球、陆冲也火得一塌糊涂，年轻人玩这些不是为了晒朋友圈，就是单纯觉得好玩。 我有时候会想，下一个二十年，我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可能每个小区楼下都有免费的健身房，每个社区都有针对老人的运动课程，小孩放学之后先去球场玩一个小时再回家写作业，上班的人午休时间可以去公司附近的球场打半小时球，大家不再把运动当成“需要挤出时间才能做的事”，而是像吃饭睡觉一样，成了每天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那天我夜跑的时候，看见那个穿校服的小男孩投进了一个三分，和队友抱着喊得特别开心，风把他的校服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展翅的小鹰，我突然就想起我小时候，想跑会儿步还得躲着我妈，怕她骂我不务正业，你看，这二十年的变化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无非就是体育终于卸下了身上所有多余的标签，变回了它最本来的样子：它属于每一个想动起来的人，无关年龄，无关收入，无关身份。 毕竟啊，我们跑的每一步、流的每一滴汗,最后都不会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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