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码布已经塑封好别在参赛服上,能量胶按口味摆了一排在侧袋,磨习惯的跑鞋里提前塞好了吸汗的运动袜,床头柜上还放着我妈刚塞进来的两袋盐丸,念叨着“跑不动就走,千万别硬撑”,明天我就要站在北京马拉松的起跑线前,跑人生第一个全程马拉松,如果把时间倒回一年半前,有人告诉我我会去跑全马,我肯定觉得他是疯了——那时候的我,爬三楼都要喘三分钟,体检报告上的异常项能列半页,是个连跑800米都要提前打三天退堂鼓的人。
30岁的“人生中场哨”,我先给自己发了张红牌
我和跑步的缘分,说起来特别打脸,去年30岁生日刚过一周,我去做年度体检,B超室的医生探头在我肚子上滑了两圈就皱起了眉:“小伙子,中度脂肪肝,尿酸都快到临界值了,再天天熬夜喝冰可乐吃外卖,再过两年就得痛风,到时候疼得你路都走不了。”我当时站在体检中心门口,左手攥着刚取的体检报告,右手还拎着没喝完的冰可乐和脆皮炸鸡,风一吹过来,我突然觉得嗓子眼发堵。
那天我坐在路边台阶上翻手机里的旧照片,20岁上大二的时候,我还是校运会100米亚军,能抱着篮球打一下午不喊累,还和室友打赌绕着操场跑10圈赢了三顿火锅,怎么才10年过去,我就成了这副样子?工作之后好像所有的生活都给工作让了路:方案改到凌晨就吃顿烧烤犒劳自己,周末躺床上刷手机刷到天黑,连下楼扔垃圾都嫌累,办了两年的健身卡总共去了三次,最后还被我挂闲鱼半价卖了,我那时候总安慰自己:大家都是这样的,年轻人哪有不熬夜不喝酒的,等以后有空了再运动也来得及。
就在我盯着体检报告发呆的时候,发小阿凯的消息弹了过来:“北马报名通道开了,我给你报了个半马的名,陪哥练练?”我第一反应就是给他回了个滚的表情包:“你杀了我得了,我现在跑两步都喘,还半马,我走都走不完21公里。”阿凯没跟我扯皮,直接给我发了个视频,是他去年跑北马的时候拍的,起跑线前有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有坐手摇轮椅的跑者,还有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跟着爸妈一起跑,他说:“没人让你拿名次,就当出来玩,你总说自己什么事都半途而废,这次试试能不能坚持完?”
我盯着那个视频看了十分钟,鬼使神差地给他回了一句:“行,报就报,大不了半路弃赛呗。”现在回头看,我那时候根本没意识到,那个随口答应的瞬间,就是我这段旅程的第一个脚印,我以前总觉得“启程”是个特别有仪式感的事:要等我买好全套专业装备,要等我有整块的时间,要等我把作息全调整好才能开始,但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启程从来不需要万事俱备,你愿意松口说“试试”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路上了。
那些踩过的坑、流过的汗,都是启程前最沉的行李
刚开始训练的那一个月,我几乎天天都在想放弃,第一次下楼跑步,我穿的还是大学时候买的旧运动鞋,跑了不到800米就蹲在路边吐,旁边遛弯的张大爷递了瓶温水给我,笑哈哈地说:“小伙子刚开始练吧?别着急冲,我刚开始跑的时候连500米都跑不完,慢慢来。”那天我走了三公里才缓过来,回家脱了鞋一看,脚后跟磨了三个大水泡,我坐在沙发上一边挑水泡一边想:我这是图啥呢?在家躺着吃炸鸡不好吗?
但话已经跟阿凯吹出去了,总不能刚开始就认怂,我开始翻跑步博主的攻略,从怎么调整呼吸到怎么选跑鞋,每周二、四晚上雷打不动去操场跑5公里,周末跟着跑团拉长距离,刚开始跑完第二天腿酸得下楼梯都要扶墙,有次下雨天路滑我摔了一跤,膝盖破了一大块,在家歇了一周,看着群里大家都在打卡跑步,我躺在床上居然有点痒,没等伤口完全长好就又穿着短裤去跑了。
为了监督自己,我还拉了个三个人的小打卡群,一个是32岁做行政的林姐,跑步是为了减肥备孕,还有个刚毕业的00后小孩小宇,跑步是为了戒网瘾,我们三个每天都要在群里发运动截图,谁偷懒就要发20块钱红包,有次我加班到晚上10点,累得只想倒头睡觉,刚在群里说今天想歇一天,林姐直接甩了个10公里的截图过来:“我刚陪我老公跑完,你一个小伙子比我还懒?红包准备好。”我看着手机哭笑不得,换了衣服就下楼跑了3公里,跑完吹着晚风,居然觉得比睡一觉还舒服。
那段时间我也听过不少风凉话,有同事说我“三十多岁了瞎折腾,跑马拉松都是闲的”,还有朋友说我“是不是想装X发朋友圈啊,至于这么拼吗”,我那时候也动摇过,但后来跑的次数多了我就想通了:体育这件事最公平的地方就在于,你流的每一滴汗都不会骗你,跑了三个月我再去体检,脂肪肝已经变成轻度的了,以前穿不上的牛仔裤现在居然松了一圈,晚上躺下就能睡着,再也不用翻来覆去熬到凌晨两三点,我那时候就明白,运动根本不是给别人看的,你的身体舒服不舒服,你自己比谁都清楚,很多人总觉得“体育”是专业运动员的事,是要拿名次要上领奖台才算数,其实根本不是,体育的本质就是和自己的身体对话,你哪怕每天多走100米,都是赚的。
第一次站在半马起跑线,我才懂“启程”从来不是某一刻的决定
我人生第一场半马是今年春天的天津马拉松,站在起跑线前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周围有穿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有头发全白了还在压腿的老爷子,还有个坐手摇轮椅的大哥,胳膊上的肌肉练得块儿分明,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笑,发令枪响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往前涌,我跟着大部队慢慢跑,风刮过耳边的时候,我突然觉得特别爽,那是我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不用想KPI,不用想方案能不能过,不用想老板今天是不是又要找茬,我只需要盯着前面的路,迈好自己的步子就行。
前10公里我跑得特别轻松,还跟路边加油的志愿者挥了挥手,跑到15公里的时候,我感觉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脚底板也疼得厉害,很想停下来走,这时候旁边一个穿红色参赛服的大爷跟我同频跑了半天,扭头跟我说:“小伙子步频稳住,别停,前面就是补给站,我给你拿个能量胶。”我跟着大爷的节奏慢慢跑,他说他今年62了,已经跑了18个半马,跑步就是为了能多吃两口爱吃的酱肘子,每次体检各项指标都比年轻人还正常。
最后两公里的时候,我在路边的人群里看到我女朋友,举着个写着我名字的牌子,跳着脚喊我名字加油,我当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2小时17分,比我预想的快了10分钟,志愿者给我挂奖牌的时候,我攥着那块沉甸甸的牌子,站在终点线愣了半天,我以前是个特别容易半途而废的人:学吉他学了三个月嫌手疼就放弃了,学日语背完五十音就再也没翻开过书,考教师资格证报了名连书都没看就弃考了,我那时候总觉得自己就是个没长性的人,什么事都做不成,但那天我拿着奖牌,突然就跟以前那个半途而废的自己和解了:不是我没长性,是我以前总想着一下子就要做到最好,忘了路要一步一步走,启程之后不用跑太快,只要别停下就好。
明日再启程,我的对手从来只有昨天的自己
现在我已经跑了6个半马,明天就要去跑第一个全马了,身边很多人问我是不是要奔着名次去,我都笑着摇头,我这次根本没给自己设什么目标,配速多少无所谓,能不能跑进4小时也无所谓,实在跑不动了我就走,哪怕走到关门时间之前完赛就行,我跑了这么久早就明白了,我跑步从来不是为了赢别人,我只是想赢那个以前懒得动、爱放弃的自己。
前几天我去操场拉练,又碰到了最开始给我递水的张大爷,他说这次也报了北马,今年68岁,是他第10次跑北马了,他跟我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总觉得什么事都要等准备好了再做,等退休了再去旅游,等有空了再锻炼身体,结果退休那年生了场大病,差点没熬过来,病好了我就开始跑步,一跑就是10年,哪有什么完美的启程啊,你想做什么就赶紧去做,明天就动身,哪怕走得慢也没关系,总比站在原地强。”
我特别认同大爷的话,现在我们身边总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焦虑:30岁还没升职怎么办,没攒够钱买房怎么办,别人都已经跑在前面了我才开始会不会太晚?但体育教会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人生从来不是一场只有一个终点的马拉松,你可以随时启程,随时选择自己的赛道,你不需要和别人比配速,不需要和别人比谁先到终点,你只要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00米,今天比昨天少熬了一个小时的夜,今天比昨天更开心一点,你就已经赢了。
明天我就要背着包去北京了,站在起跑线前的时候,我肯定还是会紧张,但我更多的是期待,我不知道这次跑全马会遇到什么情况,会不会腿抽筋,会不会跑到后半程想放弃,但我知道我肯定会完赛,哪怕走也要走到终点,如果你现在也正处于迷茫期,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不知道该往哪走,不如明天就和我一起启程吧:不用去跑马拉松,不用办健身卡,就下楼走10分钟,跳10个绳,哪怕只是站在楼下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
真的,启程从来不需要你准备好,只需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就够了,我们明天,路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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