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为了写体育平民化的选题,我特意收拾了行李扎进坝上红松洼的一家马术俱乐部,本来计划待一周就走,结果硬生生赖了30天,临走前我最后一次骑着那匹叫“黄豆”的栗色马跑过草甸时,风灌进领口把防晒衣吹得鼓鼓的,身后是教练和相熟的马友喊我下次再来的声音,我突然明白:之前我对“驱马”这项运动的所有刻板印象,全错了。
第一次驱马摔进草甸时,我才懂这项运动从来不是“贵族专属”
去马场之前,我对马术的全部认知都来自偶像剧:穿剪裁合体的白色马裤、戴丝绒头盔的富二代,踩着亮得反光的马靴在标准场地里跳障碍,身边跟着一群服务人员,办张年卡就要六位数,直到我进了大刘的俱乐部大门,看见门口停着几辆从北京开过来的十几万的家用SUV,晒得黢黑的教练举着大喇叭喊“新来的朋友先去领头盔护腿,100块钱骑一小时,要跑圈的提前跟我说”,我才知道,原来驱马早就不是精英圈层的专属游戏。 我第一次上马就是大刘带的,他之前开了十年家常菜馆,疫情亏了两百多万,躲到坝上骑马疗愈了半年,后来凑钱开了这家主打平民消费的马场,手上还留着当年颠勺烫的疤,他把缰绳塞我手里的时候特意叮嘱:“别攥那么紧,你勒得慌,马更慌,脚蹬子踩三分之一,脚后跟往下压,真摔了也别用手撑地,往草里滚就行,这草比你家床垫还软。” 一开始我只敢让马慢慢走,屁股在马背上颠得生疼,走了十分钟就想下来,大刘跟在旁边笑:“你得跟着马的节奏晃,别跟个木头似的硬扛,你俩是搭档,不是对手。”我试着放松腰腹跟着马的步伐调整重心,果然舒服了很多,后来大刘趁我不注意“啪”地拍了一下马屁股,黄豆“哒哒哒”就跑了起来。 风一下子就砸到了我脸上,两边的金莲花往后飞,远处的风车转得慢悠悠的,我下意识攥紧缰绳想喊停,结果忘了“拽缰绳就是喊停”的指令,黄豆猛地停下,我直接从马背上滑了下去,一屁股砸进齐脚踝的草甸里,手上还攥着半根刚摘的野黄花。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疼得哭,结果躺在草上看着蓝得晃眼的天,笑得直打滚,爬起来的时候大刘递了瓶冰矿泉水给我:“好多人第一次摔了就再也不敢上马,你还笑,是天生适合骑马的料子。” 那天我坐在马场的围栏边啃着煮玉米想,我们总给运动贴太多标签:滑雪是“中产运动”,马术是“贵族运动”,冲浪是“有钱人的游戏”,可本质上所有运动的核心都是快乐啊,一百块钱就能在草原上驱马跑一小时,比你去玩一次剧本杀、喝两杯网红奶茶还便宜,能买到实打实的风吹到脸上的自由,这哪里高端了?不过是普通人逃离城市压力的出口而已。
那些泡在马场的人,各有各的“驱马执念”
在俱乐部待的30天,我见过太多奇奇怪怪的人,大家来自天南海北,从事着完全不同的职业,来这里的目的也不一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只要一骑上马背,握着缰绳驱着马往前跑的时候,眼睛都亮得像装了星星。 28岁的林晓是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的运营,社恐,上班的时候跟同事说句话都要提前打三遍草稿,去年被诊断出中度焦虑,掉头发掉得快露头顶,朋友硬拉着她来坝上散心,第一次骑完马她抱着马脖子哭了半小时,之后每周五下班都坐三个小时的大巴过来,周日晚上再回去,我见过她凌晨五点就爬起来去马厩喂马,手里攥着从北京特意带来的苹果,喂马的时候小声跟马念叨这周又改了十几版方案,被客户骂了三次。 她跟我说:“跟人打交道太累了,你说一句话要想会不会得罪人,做一件事要想会不会影响KPI,但是跟马不用啊,你缰绳松一点它就知道要加速,脚轻轻夹一下它肚子它就知道往前走,我蹲在马厩哭的时候,它还会凑过来蹭我的手,比我养的猫还懂我,上周我驱着马跑了十公里到半山腰看日落,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到山后面,风一吹我所有的烦心事都没了,比吃三次抗焦虑药都管用。” 62岁的张阿姨是俱乐部里年纪最大的学员,退休前是儿科医生,腰椎间盘突出严重到有时候走路都疼,医生让她多运动,跳广场舞扭过脚,打太极嫌太闷,去年跟着孙子来坝上旅游骑了一次马,之后就办了季卡,夏天干脆在坝上租了个小房子,每天都来骑两个小时,我见过她戴着粉色的头盔驱着马过小坡,腰杆挺得比很多年轻人都直,包里永远装着给马带的胡萝卜,谁的马表现好了她就掏一根出来喂。 “之前我总觉得人老了就该在家带带孙子、做做家务,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张阿姨上次跟我们一起走30公里穿越路线的时候跟我说,“结果第一次驱着马跑起来的时候,我感觉我好像回到了20岁,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骑着自行车上下班,风也是这么吹到脸上的,现在我腰也不疼了,一口气爬三楼都不喘,小区里跟我一样大的老姐妹都羡慕我,说我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十岁。” 开俱乐部的大刘说,他见过太多人带着心事来,骑着马跑两圈就好了,之前有个做生意亏了几百万的老板,在他这里住了一个月,每天天不亮就骑着马去草原上跑,后来回去重整生意,现在每年都要过来住半个月;还有刚失恋的小姑娘,哭着来的,骑了三天马,笑着跟新认识的马友约着下次一起去穿越。“驱马哪里是驱马啊,是把那些压在心里的烦心事、糟心事,全都甩在风里。”大刘说这句话的时候,正摸着他那匹叫“闪电”的黑马的脖子,这匹马陪他熬过了欠债最苦的那段日子。 我其实特别认同这句话,我们平时在城市里,被房子、车子、KPI、人情世故压得喘不过气,连哭都要躲在卫生间里不敢出声,但是在马背上不一样啊,你可以喊,可以笑,可以什么都不想,只需要跟着马的节奏往前跑,所有的负担都能暂时放下来,这才是大家爱来驱马的根本原因:不是为了拍朋友圈装逼,是为了给自己的情绪找个出口。
驱马这项运动,藏着最朴素的人生道理
待了30天,我从只能让马慢慢走,到能驱着马跑完全程10公里的草甸路线,摔过三次,被马踩过一次脚,也总结出了好多之前从来没想过的道理。 一开始我总想着要快,看见别人的马跑在我前面,我就使劲夹马肚子,缰绳攥得死死的,结果马反而越跑越慢,有时候还耍脾气停下来吃草,教练跟我说:“你太急了,你把缰绳攥那么紧,马以为你要让它停,当然不敢跑,你放松一点,信任它,它比你还知道哪块地有坑,哪条路好走。”我试着把缰绳松了一点,身体跟着马的节奏晃,果然没一会儿黄豆就跑了起来,速度比我之前硬催的时候快多了,还稳稳地避过了好几个土坑。 你看,这不就跟过日子一样吗?我们总想着把所有事情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怕出意外,怕失控,结果攥得越紧,反而越容易出错,你得学会放松,学会信任身边的人,学会接受“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完全被你掌控”,反而能走得更顺。 还有一次我们走穿越路线,遇到一个差不多45度的陡坡,我吓得要死,拽着缰绳就想往后退,大刘在后面喊我:“别往后拽!夹马肚子,往前看!别往下看!”我咬了咬牙,按照他说的做,把身子往前倾,脚用力踩住脚蹬,夹了一下马肚子,黄豆稳稳地往上走,没两分钟就爬到了坡顶,我站在坡顶往下看的时候,才发现那个坡其实根本没有我看起来那么陡,刚才的害怕全是我自己脑补出来的。 这不就是我们遇到困难时候的样子吗?你站在坎儿下面,总觉得这个坎儿太高了,自己肯定跨不过去,你越想退,就越容易摔,反而咬咬牙往前冲,不知不觉就过来了。 还有很多新手来骑马,刚坐上去十分钟就想策马奔腾,结果缰绳都握不稳,摔了就说骑马太危险,再也不骑了,教练总跟他们说:“你得先学会跟马打交道,先学会慢走,再学会小跑,最后才能跑起来,没有一步登天的事儿。”我之前练了半个月才敢让马跑起来,之前每天都在场地里慢慢走,练平衡,练控缰,一开始觉得枯燥,后来跑起来的时候才知道,之前练的每一步都有用。 现在大家都太急了,健身想一个月练出马甲线,上班想一年就升总监,连玩都想十分钟就get到快乐,但是驱马教给我的是:慢一点,稳一点,基础打牢了,你才能跑得更快,也更不容易摔。
别让偏见,挡住了你驱马逐风的机会
我从坝上回来之后,身边好多朋友问我:“骑马是不是特别贵啊?是不是很容易摔?是不是只有胆子大的人才能玩?”其实真的不是。 现在国内不管是一线城市还是二三线城市,周边都有很多平民化的马场,体验课大多是100到300块钱,跟你去玩一次密室逃脱、吃一顿火锅差不多,要是办次卡的话更便宜,普通人完全消费得起,至于危险,只要你戴好头盔护腿,听教练的话,不要自己瞎作,其实比你骑电动车上班安全多了,草原的草甸软乎乎的,城市马场的场地都是软垫,就算摔了也疼不到哪去,我胆子就特别小,之前坐过山车都不敢睁眼睛,现在不也能驱着马跑十公里吗? 很多时候我们不敢尝试新的运动,不是因为这项运动本身门槛高,是我们自己给自己设了限:“这个是有钱人玩的,我玩不起”“我运动细胞差,肯定学不会”“这个太危险了,我不敢”,可你不去试一次,怎么知道驱着马往前跑的时候,风刮过耳边的感觉有多爽?怎么知道坐在马背上看日落的时候,心里有多敞亮? 我现在办公桌的笔筒里还插着一根从坝上带回来的马鬃,是我最后一次骑黄豆的时候掉在我衣服上的,偶尔摸着它,我还能想起那天在草甸上驱马狂奔的感觉:脚下是软绵绵的草,身边是开得热热闹闹的金莲花,远处的风车慢悠悠地转,我握着缰绳,什么KPI、什么房租、什么催稿的消息,全都忘了,我只知道我在往前跑,风在往后退,所有的烦心事都被我甩在了身后。 其实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匹马,有的人把它关了一辈子,从来不敢驱着它跑一次,希望你也能找个周末,放下手里的工作,放下那些没刷完的短视频,去周边的马场试一试,当你握着缰绳,马真的跑起来的那一刻,你就会明白:原来你想要的自由,其实一百块钱就能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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