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去西安碑林博物馆看昭陵六骏浮雕的时候,正赶上深秋的下午,斜斜的阳光透过玻璃罩落在青灰色的石板上,什伐赤扬起的蹄边好像还沾着邙山战场的尘土,飒露紫胸前的箭痕仿佛还泛着微光,我正盯着浮雕出神,旁边突然传来个脆生生的声音:“爷爷你看!这马的肌肉线条,和我上周骑的温血马‘小火焰’一模一样!”
回头就看见个扎高马尾的小姑娘,身上的马术训练服还没脱,靴筒边沾着没拍干净的沙场木屑,举着手机对着飒露紫的浮雕拍个不停,她爷爷是个老西安,戳了戳她的脑袋笑:“这可是太宗皇帝的宝马,每一匹都跟着他打过仗,你那匹小 pony 可比不了。”小姑娘不服气地噘嘴:“怎么比不了?上次我摔下来的时候,‘小火焰’特意收了蹄子没踩我,还低头拱我手哄我呢,它也是我的‘战马’。”
那天我站在六骏浮雕前站了很久,从前总觉得这几块石板是远在千年之前的历史符号,是课本里的考点,是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的文物,可那天小姑娘的一句话突然点醒了我:其实六骏身上藏着的,从来都是我们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体育精神——和伙伴并肩、敢冲敢拼、绝不放弃,这份精神从来没有过时,它早就顺着千年的风,吹到了我们当下的体育生活里。
从昭陵石板到训练场沙池:马从来都是人类的“冠军队友”
我从前对马术有很深的偏见,总觉得这是“有钱人的游戏”,动辄几十万的马、几十万的装备,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直到去年去北京顺义的一家青少年马术俱乐部做采访,认识了16岁的林小星,才彻底扭转了这个想法。
林小星是个高二的姑娘,小时候体质差,跑800米从来没及格过,爸妈逼她运动她就哭,直到初二那年跟着朋友去马场玩了一次,当场就迷上了骑马,她现在的搭档是一匹8岁的温血马,名字叫“飒飒”,就是她初二那年去西安看完六骏浮雕之后特意给改的名,用她的话说“我这匹马和飒露紫一样靠谱,是能过命的战友”。
她给我讲了今年夏天参加全国青少年马术场地障碍赛的经历:那天最后一轮跳110cm障碍,她起跳前没踩稳脚蹬,重心歪到了一边,按照常理来说这种情况大概率会摔下马,甚至可能被受惊的马踩伤,可“飒飒”好像感觉到了她的不稳,特意放慢了落地的速度,站定之后还轻轻晃了晃脖子帮她找平衡,林小星抱着马脖子缓了两秒,立刻调整状态完成了剩下的路线,最后拿了银奖,下台之后她第一个动作不是去接奖杯,是跑到马房给“飒飒”塞了三根它最爱吃的胡萝卜,抱着马脖子哭了半天。
“别人都说是我骑得好,只有我知道,要是没有‘飒飒’救我,我别说拿奖,恐怕得躺医院里。”林小星给我看她手机里和“飒飒”的合影,背景里的飒露紫钥匙扣挂在她的马术头盔上,晃得显眼,“我之前看史料说飒露紫中了箭都硬撑着把太宗驮回了营地,我就知道好马从来都不是工具,是和你一起扛的队友。”
我特别认同这个说法,很多人觉得马术的核心是“人控制马”,其实根本不是,这项运动最迷人的地方,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之间建立的信任:你知道它不会把你摔下来,它知道你不会害它,你们朝着同一个目标往前冲,这份默契和足球场上队友传接球的默契、篮球场上挡拆的默契没有任何区别,就像千年前昭陵六骏和李世民的关系一样,不是主人和坐骑,是一起在战场上拼过命的伙伴,这份共进退的内核,从来都没变过。
现在很多人吐槽马术是“贵族运动”,我反倒觉得,这项运动真正“贵”的从来都不是装备和马的价格,而是人和马之间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我去的那家俱乐部里,有快递员周末攒钱来骑体验课解压,有退休的阿姨每周来骑两次锻炼核心,一节体验课一百多块,比玩两次剧本杀还便宜,普通工薪族完全负担得起,上周我还在俱乐部碰到了碑林遇见的那个小姑娘,她爸妈就是普通的国企职工,攒了三个月的钱给她报了马术课,她给自己的小pony取名叫“什伐赤”,每次骑马之前都要给马看她手机里存的六骏浮雕照片,念叨“今天我们也要好好跑哦”。
你看,哪有什么遥不可及的“贵族运动”,只要你愿意靠近,千年前六骏身上的那份伙伴精神,你也能切身感受到。
六骏的“拼劲”,早就刻进了中国人的体育骨血里
六骏代表的从来都不只是马术运动的精神,它身上那股“受了伤也要往前冲”的劲,藏在每一个普通体育爱好者的选择里。
我有个跑友叫大刘,42岁的程序员,两年前体检查出三高,医生说他再天天熬夜久坐,不出5年就得中风,他被逼得没办法开始跑步,最开始跑1公里就要歇三次,兜里揣着降压药,跑两步就摸出来看看,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晕过去,去年他去西安出差,顺道去碑林看了六骏,特意买了个飒露紫的钥匙扣挂在跑鞋上,那天他发了个朋友圈:“马中了箭都能驮着人跑几十里地,我大老爷们儿还跑不过一匹马?”
从那之后他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门跑步,家附近的河堤路他跑了整整一年,磨坏了三双跑鞋,那个飒露紫的钥匙扣被磨得掉了漆,他也舍不得换,今年北马他第一次报全马,最后5公里的时候他腿抽了筋,一瘸一拐地走了十几分钟,旁边的志愿者劝他退赛,他掏出钥匙扣摸了摸,咬着牙慢慢挪到了终点,完赛时间3小时47分,他冲线的时候举着那个钥匙扣拍了张照,配文是:“今天和飒露紫一起冲线了。”
现在大刘的三高早就降下来了,单位运动会他还拿了1500米的冠军,他说现在每次遇到熬不过去的项目,就摸一摸兜里的钥匙扣,“当年飒露紫顶着箭都能冲,我改个bug算啥?”
不止是跑步,去年我去武汉东方马城看速度赛马公开赛,有个来自内蒙古的年轻骑师叫阿凯,他骑的马名字就叫“青骓”,是照着六骏的名字取的,那天1000米速度赛,最后200米的时候他的脚蹬突然掉了,所有人都觉得他要摔下来,可他硬是夹着马腹冲完了全程,拿了冠军,下台之后我采访他,他说他小时候爷爷就给他讲昭陵六骏的故事,“爷爷说,好马不能轻易停,好骑师也不能轻易下马,当年青骓跟着太宗冲窦建德的阵营,身上中了五箭都还往前跑,我这点小意外算啥?”
那天他领奖之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抱着“青骓”的脖子喂胡萝卜,马的额头蹭着他的脸,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我突然就想起了碑林里那幅飒露紫拔箭的浮雕:千年前丘行恭站在飒露紫身边,一人一马的身影也是这么稳,这么有力量。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在说的“体育精神”,从来不是什么舶来品,千年前六骏的蹄声里就藏着最朴素的体育内核:不服输、不放弃、和伙伴一起扛,不管是跑马拉松的普通人,还是赛场上的骑师,还是每天跳广场舞的阿姨、球场上打球的中学生,我们骨子里那股敢拼的劲,其实和千年前的六骏是一脉相承的,风从千年前吹过来,那些马蹄印早就变成了我们脚下的跑道,只要你敢往前跑,你就继承了六骏的精神。
别让六骏只躺在博物馆里,让更多人摸到“马背上的体育温度”
我之前总觉得,文物的意义就是被放在玻璃柜里供人参观,直到上个月我跟着西安的“六骏小骑士”公益项目去做志愿者,才明白,最好的传承从来不是把文物供起来,而是让它走进普通人的生活里。
这个公益项目是西安几个马术俱乐部联合做的,每周都会免费邀请山区的小朋友、残障儿童来马场体验骑马,我去的那天,碰到了12岁的浩浩,他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左腿不太方便,之前从来不敢参加任何体育活动,怕被同学笑话,那天第一次见到马的时候,他躲在妈妈身后哭,说“我腿不好,会摔下来的”。
教练蹲下来给他看手机里六骏的照片,给他讲飒露紫的故事:“这匹马当年中了箭,还是驮着爷爷跑回了家,它都不怕疼,你怕啥?我们的马很乖,它会保护你的。”浩浩半信半疑地上了马,教练牵着马慢慢走了两圈,风把他的刘海吹起来,他攥着缰绳的手慢慢松开,笑得特别开心,下来之后他拉着我的手说:“姐姐,我刚才骑马的时候,觉得我特别厉害,就像李世民一样,我也有我的战马了。”
那天活动结束之后,浩浩特意带走了一张六骏的贴纸,贴在他的轮椅扶手上,说以后要常来骑马,“等我练好了,我也要去参加比赛,和我的战马一起拿奖。”
现在西安还有很多和六骏相关的体育活动:青少年马术比赛里专门设了“六骏奖”,不是发给成绩最好的选手,是发给那些和马配合最默契、遇到意外不抛弃马的选手,上个月的比赛里,有个小姑娘骑的马突然受惊,在场边乱跳,她没有直接跳下马跑开,而是一直抱着马脖子轻声安抚,直到马平静下来,虽然她没有完成比赛,还是拿到了“六骏奖”,组委会的颁奖词写得特别动人:“你和你的马,做到了千年前六骏和主人做到的事:不离不弃,共渡难关。”
我特别支持这样的活动,我们总说要传承传统文化,要推广体育精神,不是要让所有人都去背六骏的历史,也不是要让所有人都去当专业运动员,而是要让普通人也能感受到文物里的温度,感受到体育的魅力:哪怕你是身体有残疾的小朋友,也能在马背上找到自信;哪怕你是体质差的学生,也能在和马的配合里找到运动的快乐;哪怕你是中年发福的程序员,也能从六骏的故事里找到往前跑的动力。
上个月我又去了一次碑林,碰到了那个叫“什伐赤”的小pony的主人小姑娘,她刚拿了北京市青少年马术锦标赛的pony组冠军,特意把奖状打印出来带了过来,给展厅的讲解员姐姐看,说“你看,我和我的什伐赤,也打赢了我们的仗”。
那天的阳光和我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好,落在六骏的浮雕上,也落在小姑娘手里的奖状上,我突然觉得,六骏图里的风,真的吹了一千年,从昭陵的山岗吹到碑林的展厅,吹到马术场的沙池,吹到马拉松的赛道,吹到每一个愿意为了目标往前冲的人身边,那些刻在石板上的马蹄印,早就变成了我们脚下的路,只要你敢拼、敢闯、愿意和身边的伙伴并肩,你也能画出属于自己的、闪闪发光的“六骏图”。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