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WTT新乡冠军赛男单半决赛的那个晚上,我正蹲在出租屋不到10平米的小阳台,对着发烫的笔记本电脑啃冷包子,屏幕里马龙和王楚钦已经拼到了第五局10平,那是我被甲方毙掉第三版活动方案的第三天,口袋里剩下的钱连交这个季度的房租都差一半,本来想找点热血的东西提提气,结果看见最后一球擦边的瞬间,马龙没有犹豫,第一时间举起手示意裁判是王楚钦得分,比分定格在12:10,他2:3输掉了比赛。
合租的室友听见我拍阳台栏杆的声音,探出头问我是不是中彩票了,我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哭,反而笑着跟她说:“你看,35岁的马龙还能跟23岁的王楚钦拼满五局,我改个方案算什么啊。”那天我对着马龙收拾球包离场的背影坐了半小时,突然觉得我追了他12年的比赛,直到这个晚上才真正看懂他这个人。
没人能永远站在山顶,但有人永远配得上全场的掌声
我第一次看马龙的比赛是2012年伦敦奥运会,那时候我还在上高二,偷拿我爸的老年机刷文字直播,看见他拿了男团冠军的时候,我在数学课上攥着笔杆笑出了声,被老师罚站了半节课,后来2016年里约奥运会男单决赛他赢了张继科,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他的大海报,贴在书桌旁边,班主任查宿舍的时候看见,还敲着我的桌子说“追星能帮你考大学啊?”,我当时跟班主任顶嘴,说“我肯定能考上我想去的新闻系,以后去采访马龙”。
后来我真的考上了体育新闻专业,毕业之后来了北京做体育内容编辑,真的在2021年东京奥运会之后的采访见面会见过马龙一次,那天他刚拿了男单卫冕冠军,穿着国家队的红色运动服,站在台上笑着说“我今年33了,大家都说我是老将,但我觉得我还能再打几年”,台下的粉丝喊“马龙我们永远支持你”,我站在人群里拿着录音笔,突然就想起高中时候贴在我书桌旁边那张皱巴巴的海报,那时候我以为我喜欢他,是喜欢他永远赢的样子,喜欢他“六边形战士”战无不胜的光环。
但新乡那场比赛之后我才明白,真正的热爱从来不是只迎接他的高光,是愿意为他的每一次尝试鼓掌,那场比赛之后很多人在评论区说“马龙老了,该退役了”“打不过年轻人就别占着名额了”,我看着这些评论特别生气,可转头看见马龙赛后采访的视频,他擦着汗笑着说“今天楚钦打得确实比我好,年轻队员冲出来是好事,我们中国队才能一直赢”,我突然就平静了。
对啊,竞技体育从来没有永远的胜者,18岁的马龙会输,28岁的马龙会输,35岁的马龙当然也会输,但你不能否认,35岁的他还愿意站在球台前,跟比自己小12岁的年轻队员从第一分拼到最后一分,甚至在擦边球出现的第一时间主动承认,这份坦荡和坚持,就已经赢过了绝大多数人,我们总说“不以成败论英雄”,但真到了赛场上,大家却总是习惯把赢当成唯一的评判标准,可马龙用他的行动告诉我们:站在山顶的是英雄,敢从山脚再爬一次的,也是英雄。
所谓“六边形战士”,从来不是没有软肋的神,是摔过无数次还站着的普通人
很多人对马龙的印象是“完美”,技术没有短板,性格沉稳低调,拿了26个世界冠军,是乒乓球史上的第一人,好像他天生就应该是赢的那个,但我做体育内容这么久,翻了太多他早年的采访和资料,我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天生的赢家,他也有过差点走不下去的时刻。
2014年世界杯男单决赛,他输给了张继科,那时候他已经26岁了,大家都叫他“千年老二”,说他心理素质差,关键球顶不住,他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时候他每天练球练到凌晨,回到宿舍就坐在床上发呆,甚至把退役报告都写好了,塞在背包的最底层,犹豫了半个月也没敢交上去,后来他咬着牙改技术,逼着自己打逆风球,整整熬了两年,才在里约奥运会拿到了第一个男单奥运冠军。
我去年做自己的体育自媒体账号的时候,差点就走了他当年想走的那条路,那时候我每天下班之后写稿写到两点,写马龙的比赛复盘,写他的成长经历,发了快三个月,粉丝才23个,其中20个还是我拉来凑数的亲戚朋友,有次我写了一篇3000字的马龙东京奥运卫冕的分析,发出去之后只有两个阅读,一个是我自己点的,一个是我妈点的,我当时坐在电脑前哭,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吃这碗饭的料,点开后台就想把账号注销了。
结果我刷到了马龙之前的一个采访,记者问他最艰难的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他说“别想太远的将来,就把今天的球练好,今天能多赢一个球,就是赚了”,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十分钟,把注销页面关了,接着写下一篇,后来那篇写马龙2019年世乒赛赢了之后比心的稿子突然爆了,一天涨了两万多粉丝,还有出版社找我约稿写乒乓球运动员的人物稿,那天我特意买了一瓶可乐,对着马龙的照片碰了个杯,我知道我这一点点小挫折,跟他当年熬的那些夜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我们总喜欢把优秀的人捧成神,觉得他们从来不会疼不会累不会输,但其实马龙也是普通人,他会因为腰伤疼得晚上睡不着觉,会在输了比赛之后躲在休息室吃泡面,会因为很久没回家想念自己的儿子,他的“六边形”从来不是天生的,是他一个球一个球练出来的,是他摔了无数次,擦干净伤口再站回去拼出来的,所谓的英雄主义,从来不是没有软肋,是哪怕你知道自己可能会输,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往前冲。
马龙的比赛,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比赛,是一代球迷的青春注脚
上个月我去成都看WTT球星挑战赛,在赛场门口碰到了一个60岁的阿姨,手里举着马龙的应援牌,戴个老花镜,正在跟旁边的小姑娘问怎么进粉丝群,我跟她聊了两句才知道,她本来是陪孙子来学乒乓球的,去年在家陪孙子看东京奥运会的比赛,一下子就喜欢上了马龙,阿姨说她之前退休之后总觉得自己老了,啥也干不了,每天在家除了买菜做饭就是看电视,整个人都没精神,后来她看见马龙33岁还能拿奥运冠军,34岁还能拿世乒赛冠军,她就想“人家30多还能拼,我60多怎么就不能学点新东西?”
她报了社区的老年乒乓球班,每天早上七点去公园练球,练了一年,今年还拿了社区老年乒乓球比赛的季军,阿姨掏出手机给我看她拿奖状的照片,笑得特别开心:“我要是年轻40岁,说不定也能去打国家队!”我看着她手里的应援牌,突然觉得特别触动,原来马龙的比赛,影响的从来不止我们这些看着他打球长大的年轻人。
我还有个程序员朋友,996是家常便饭,去年他负责的项目出了bug,差点被公司开除,连续一个星期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熬到胃出血住院,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就循环放马龙的比赛剪辑,他跟我说“马龙打了20多年球,输了那么多次都没走,我改几个bug算什么啊”,后来他把问题解决了,升了主管,工位旁边还贴了马龙的照片,每次加班熬不住的时候就看两眼。
你看,我们追了这么多年马龙的比赛,追的哪里是乒乓球啊,是我们自己的青春啊,高中的时候他是我书桌旁边的海报,是我考大学的动力;刚毕业北漂的时候,他是我加班到深夜的精神支柱;现在我遇到坎儿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马龙当年那么难都过来了,我这点事算什么”,他的每一场比赛,都变成了我们青春里的一个个注脚,我们在他赢的时候跟着欢呼,在他输的时候陪着他难过,其实我们也是在陪着那个不服输的自己,一步步往前走。
告别赢的执念,才是竞技体育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新乡那场比赛之后,马龙发了一条微博,配了一张他在球台前的照片,文案写着“所有的输赢都是经历,所有的经历都是财富”,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突然就跟自己和解了。
我之前是个特别拧巴的人,上学的时候必须考前三名,工作之后必须拿最优绩效,就连跟朋友玩桌游都必须要赢,不然就会难受好久,我总觉得人生就像比赛,赢了才有意义,输了就是失败者,但看见马龙输了比赛之后还笑着给王楚钦鼓掌,还跟记者说“年轻队员打出来我特别开心”,我突然就明白,人生从来不是只有赢这一个选项啊。
上个月我竞争部门的内容主管,最后输给了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同事,换作以前我肯定要emo半个月,觉得自己特别没用,但那天结果出来之后,我主动给那个同事买了杯奶茶,还请整个部门的人吃了火锅,我跟我朋友说“没事,下次再努力呗,就当积累经验了”,我朋友特别惊讶地看着我,说“你以前不是最受不了输的吗?”我笑着说“你忘了我喜欢马龙这么多年了?他都能坦然接受输,我怎么就不能啊”。
现在很多人都说,现在的竞技体育越来越功利了,大家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只要输了,不管你付出了多少努力,都会被骂,但马龙用他这么多年的职业生涯告诉我们,竞技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常胜,是你明知道自己可能会输,还是会拼到最后一刻;是你赢了的时候不嚣张,输了的时候不甩锅,坦坦荡荡地给对手鼓掌。
我现在还是会追马龙的每一场比赛,不管他是赢还是输,我都会守在屏幕前给他加油,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退役,会离开乒乓球台,会变成一个普通的丈夫、普通的爸爸,但他在赛场上的那些瞬间,他教给我的那些道理,会一直陪着我走下去。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比赛,我们不会永远赢,也总会遇到比我们厉害的对手,但只要你还愿意站在自己的“赛场”上,还愿意为了想要的东西拼尽全力,你就永远是自己的冠军,就像马龙说的:“只要心怀热爱,永远都是当打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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