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开技术统计页,第一眼先扫得分榜、助攻榜、奖牌榜，盯着那些耀眼的数字啧啧赞叹，却从来不会多看一眼数据栏里挂着的0，我们总觉得体育是属于胜利者的游戏，100分的绝杀、10块金牌的荣耀、连胜20场的纪录才值得被记住，可这些年接触了太多职业赛场的幕后故事，也见过太多普通人在运动里的喜怒哀乐，我反而越来越觉得：那些无人在意的“0”，才藏着体育最本真的温度。
0不是空白，是没被镜头对准的付出
上个月和同事张姐吃饭,她翻出10岁儿子浩浩的篮球比赛视频给我看，边笑边吐槽：“打了一整个赛季的区小学生联赛，上场17分钟，出手3次全偏，得分0、篮板0、助攻0，就这，现在每天放学还抱着球往训练场跑，拦都拦不住。” 我问浩浩“零蛋”会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小家伙攥着手里的运动手环，有点害羞但又特别坚定地摇头：“教练说了，我上场的那17分钟，防的对方那个场均拿12分的得分手，一分都没拿到！我那0分背后，是他也少拿了4分呢！”后来张姐告诉我，浩浩刚进队的时候连连续运球10次都做不到，为了追上队友的进度，每天放学在操场拍球拍到手掌掉皮，冬天手心出汗冻得通红也不肯停，教练选他进参赛名单，本来就是看中他肯拼的防守劲儿，“他自己也知道拿不到球权，所以上场别的都不想，就死盯着对面最能得分的人，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对方教练还特意过来问我们家孩子叫什么，说他防守跟小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那天我突然想到2022年北京冬奥会结束后，我看过一篇钢架雪车铜牌得主闫文港的专访，他特意提到了自己的替补队友陈文浩：整个冬奥会赛程，陈文浩的出场次数是0，连登上赛道的机会都没有，但他每天和闫文港一样早起去赛道勘路，帮着教练记录风速、雪面硬度的数据，闫文港每次训练完，他都会拿着一帧一帧截好的视频，帮着找入弯角度的问题，甚至有时候还会穿上冰刀当“人肉参照物”，帮闫文港找出发的时机，记者问陈文浩会不会觉得遗憾，他特别坦然地笑：“我们这个项目本来就只能派一个人上场，他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我比自己拿奖还开心，我的0出场，能换他的铜牌，值啊。”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体育的“功劳”判断太狭隘了，总觉得只有数据栏里能查到的数字才算贡献，只有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才算参与者，可你想想，足球场上那些整场比赛都在防守、连球都碰不到几次的边后卫，篮球比赛里坐了一整场板凳、最后垃圾时间才上场两分钟的边缘替补，国家队里那些当了好几年陪练、连国际大赛的参赛证都拿不到的运动员，他们的数据栏里可能全是0，但这些0从来都不是空白，是没被镜头拍到的汗水，是甘愿当绿叶的托举，是整个团队往前走最扎实的地基——没有这些藏在背后的0，前面那个闪闪发光的1，根本就站不住。
0不是失败，是敢于出发的勇气
去年杭州亚运会男子马拉松比赛的终点,我记住了一个叫穆罕默德·哈希姆的阿富汗选手。 他比冠军慢了整整42分钟才冲线，身上的运动服是洗得发白的旧款，脚上穿的是一双磨掉了鞋跟的二手跑鞋，奖牌数0、排名荣誉0，甚至连官方的赛事特写里都没有他的几个镜头，后来看采访才知道，他是阿富汗国内仅有的3名职业马拉松选手之一，因为国家战乱，他连标准的训练场地都没有，每天只能在郊区的土路上跑步，随时要躲避空袭的警报，来参加亚运会的路费，是他攒了两年的工资加上国内体育爱好者凑的捐款，他说：“我知道我拿不到奖牌，但是我站在这里，就是想告诉所有人，阿富汗还有运动员在坚持运动，我们没有放弃。” 那天我在赛场边看着他冲线之后，对着镜头举着阿富汗国旗挥手的样子，突然就想到了我自己第一次跑半马的经历，去年春天我脑子一热报了城市半程马拉松，在此之前我最长的跑步记录只有5公里，为了完赛我练了整整三个月，跑10公里的时候喘得像个破风箱，跑15公里的时候腿软到连台阶都上不去，我妈天天吐槽我“没事找罪受”，比赛当天32度的大太阳，我跑到17公里的时候腿突然抽筋，坐在路边揉了五分钟，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超过我，甚至还有60多岁的大爷边跑边给我加油，那时候我真的想退赛，可转念一想，都练了三个月了，就算跑最后一名也得跑完，最后我用了2小时47分钟才冲线，排名1200多名，奖金0、官方报道0，我发了个朋友圈，除了我妈给我点了个赞说“我闺女真棒”，连个评论都没有，但直到现在，我都把那块完赛奖牌放在我书桌最显眼的地方，那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成绩，但那个“0荣誉”的比赛，是我第一次敢挑战自己以为根本做不到的事，光是站在起跑线上，我就已经赢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给体育附加了太多功利的意义：打球就要赢比赛，跑步就要拿名次，连小孩学个游泳都要比谁游得快，好像只要拿不到第一名，所有的付出就都是失败，可你有没有想过，对于99%的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赢啊？是你久坐之后站起来跑两圈的轻松，是你周末和朋友打一下午球的快乐，是你敢站到赛场上，哪怕知道自己会输，也愿意试一试的勇气，那些看起来很丢人的“0”，从来都不是失败的证明，恰恰相反，你只有敢迈出第一步，才有资格拥有这个0，那些连尝试都不敢的人，连拿到这个0的资格都没有。
0不是终点，是下一次出发的坐标
2021年东京奥运会女排小组赛,中国女排没能出线，最终排名第九，奖牌数0，那时候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有人说郎平江郎才尽，有人说女排队员“飘了”，拿着高薪不干活，还有人把之前的“女排精神”拿出来嘲讽，说什么“只能赢不能输的精神算什么精神”。 我当时和我爸一起看的最后一场对阵阿根廷的比赛，比赛结束之后女排队员排成队给郎平鞠躬，我爸一个年近60的老头，坐在沙发上抹眼泪，他说：“没事，输了就输了，大不了从头再来。”果然，之后的两年，女排换了新的教练班子，新老队员交替，2023年世联赛拿了亚军，2024年巴黎奥运会资格赛顺利出线，今年的世界女排联赛上，我们又看到了那支敢打敢拼的队伍，之前采访女排队长朱婷，被问到东京奥运会的0奖牌会不会觉得是耻辱，她特别坦然地说：“那不是耻辱，是给我们提了个醒，让我们知道自己还有哪些问题，从0开始，反而走得更踏实。” 我家小区里有个72岁的张大爷，去年参加社区老年乒乓球赛，小组赛三场全输，赢的局数0，下来之后他坐在球馆门口抽了根烟，说“活了70多岁，从来没输这么惨过”，结果从那之后，张大爷每天早上6点就去球馆练球，找年轻人打，找比自己水平高的人请教，连孙女给他买的新球拍都磨掉了皮，今年社区赛，张大爷一路打进决赛，最后拿了第三名，领奖的时候他举着奖状笑得特别开心，说：“去年那个0胜的成绩啊，就是我给自己找的靶子，今年赢了三场，超过那个0，我就赚了。” 我们总觉得体育里的0是句号，是判了失败的死刑，可实际上，0从来都是逗号啊，它是你打完一场比赛之后，清清楚楚摆在你面前的问题：体力不够就练体力，技术不行就磨技术，心态差就多打比赛练心态，那些打不倒你的0，只会变成你下一次出发的坐标，告诉你哪里需要补，哪里需要改，比起一路赢过来的顺风顺水，跌到0之后再爬起来的过程，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我到现在都特别喜欢看体育比赛里的“失败者”，看那些0得分的替补球员下场的时候和队友击掌，看那些没拿到奖牌的选手冲线的时候笑着挥手，看那些输了比赛的运动员站在采访区说“下次我会赢回来”，我们的人生其实和赛场一样，不是所有人都能拿第一名，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拿到亮眼的成绩，你可能努力了很久还是考不到满分，可能拼尽全力还是没能完成目标，可那些你为之付出过的“0”，从来都不是毫无意义的。 下次看比赛的时候，别只盯着领奖台的前三名，多看看那些数据栏里挂着0的选手，多看看那些站在赛场边的替补，多看看身边跑半马跑最后一名的普通人，你会发现：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是只有满分，那些不完美的0，那些你敢开始、敢付出、敢重来的经历，才是最闪闪发光的东西，毕竟，我们这辈子，不是要活成别人眼里的100分，能把属于自己的每个0都活得有滋有味，就已经足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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