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8日,推迟一年举办的东京奥运会正式落下帷幕,被全球网友刷了半个月的东京奥运奖牌榜最终定格:美国以39金41银33铜、总计113枚奖牌位列第一,中国以38金32银18铜、总计88枚奖牌紧随其后位列第二,东道主日本以27金14银17铜排第三,英国、俄罗斯奥委会代表队分列四、五位,榜单刚公布的时候,网上吵翻了天:有人遗憾中国只差1枚金牌就能登顶第一,有人吐槽东道主占了太多主场优势,还有人对着没拿到金牌的运动员出言不逊,如今两年多过去,我再翻到当时存的奖牌榜截图,最先想到的从来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排名,而是这串数字落到普通人生活里,溅起来的那些温暖又有力量的火花。
小区楼下濒临倒闭的球馆,因为那张榜活了过来
我家在杭州拱墅区一个建成快20年的老小区,南门边上原本有个半废弃的羽毛球馆,老板老王是退伍的田径运动员,50多岁头发半白,2021年上半年我每次路过球馆,都能看见他蹲在门口抽烟,愁得满脸褶子——那时候球馆只有周边几个熟客偶尔来玩,周末场地都空一半,房租一年涨两次,他已经在考虑把馆盘出去开小超市了。
变化是从东京奥运会羽毛球女单决赛那天开始的,我那天下班路过球馆,看见老王搬了个大电视摆在馆门口,接了个大音箱,周围围了三四十个人:有下班顺路的上班族,有接孩子放学的宝妈,还有跳广场舞跳累了过来凑热闹的阿姨,所有人都盯着屏幕里的陈雨菲,最后一分落地陈雨菲夺冠的时候,整条街都能听见大家的欢呼声,我看见老王抹了把眼睛,转身就把提前打印好的“陈雨菲夺冠,本周球馆全部场地半价”的通知贴在了门口。
我本来以为这就是老板蹭热点搞的短期促销,没想到后面的变化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第二天一开门,就有七八个家长带着孩子过来问能不能报羽毛球培训班,还有几个以前天天坐办公室喊颈椎疼的年轻人,背着新买的球拍过来订场地,老王后来跟我说,那半个月他每天要接三四十个订场的电话,以前晚上9点就关门的球馆,特意加开了夜场到11点,周末的场地甚至要提前三天才能订到。
我印象最深的是住在我家楼上的李姐,她以前是出了名的“焦虑妈妈”,孩子上小学三年级,她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盯着孩子写作业,才35岁就高血压,头发白了一半,整个人天天都是皱着眉的,陈雨菲夺冠那天她也在球馆门口看了比赛,第二天就报了成人羽毛球班,每周二周四晚上去打两个小时,现在两年多过去,李姐瘦了快20斤,高血压的药都停了,前段时间还去参加了杭州市业余羽毛球赛的女子组,拿了三等奖,她跟我说:“以前我觉得人生就只有盯孩子成绩、拼工作KPI这一件事,打了球才知道,出一身汗之后什么烦心事都没了,我现在也不逼孩子次次考第一了,周末就带着他一起打球,身体好、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去年年底老王把球馆重新装修了,还加了两个乒乓球台,墙上贴满了羽毛球、乒乓球国家队运动员的海报,他现在还跟周边的小学合作,开了免费的课后体育兴趣班,每周三下午免费教孩子们打球,我上次跟他聊天,他笑着说:“以前我觉得奥运奖牌榜就是个给老百姓看热闹的东西,现在才知道,那上面每一块奖牌,都是给普通人种的一颗运动的种子,谁拿第一其实跟我关系不大,但是因为这届奥运,有这么多人愿意拿起球拍走到球场上,这比什么都强。”
你看,奖牌榜的数字是死的,但是它能带来的改变是活的,我们总说“体育强国”,很多人觉得体育强国就是奥运奖牌榜拿第一,其实不是的,体育强国是楼下的球馆有人去,是小区的健身路径每天都满员,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方式,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这才是奥运奖牌榜真正的意义。
那枚没有国籍的铜牌,比榜单上的金牌更重
东京奥运奖牌榜的最下面,有个特别的存在:难民奥林匹克代表队,他们没有国旗,没有国歌,拿了奖牌之后奏的是奥林匹克会歌,升的是奥林匹克会旗,那届奥运会上,来自阿富汗的跆拳道运动员阿卜杜拉·塞迪奇拿了男子68公斤级的铜牌,这是难民代表团在东京奥运会拿到的唯一一枚奖牌,我那天看直播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领奖台上咬着奖牌哭,我也跟着哭了。
塞迪奇的故事我后来特意去查了:他小时候阿富汗战乱,跟着家人逃到伊朗的难民营,难民营里没有跆拳道馆,他就跟着视频学,没有护具就用泡沫垫子自己缝,没有训练场地就在停车场的空地上练,练了12年,才有机会站在奥运的赛场上,他赛后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想告诉所有和我一样的难民孩子,你们没有被遗忘,哪怕你一无所有,你也可以有梦想。”
这句话我当时特意截图存了下来,发给了我做公益支教的朋友小夏,她当时在广州白云区的一所外来务工子弟学校教体育,她后来跟我说,她给学校的孩子们看了塞迪奇的比赛视频,有个叫阿明的小男孩看完之后找她,说自己也想练跑步,阿明的爸妈都是外卖骑手,每天早出晚归,他以前特别自卑,上课不敢举手发言,连和同学说话都小声,他说他以前放学就只能在出租屋写作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如城里的孩子,但是看了塞迪奇的故事,他觉得跑步不需要钱,只要有腿就能练。
后来小夏就每天放学之后陪着阿明练一个小时跑步,练了半年,阿明去参加白云区中小学运动会,拿了100米的亚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举着奖牌笑得特别灿烂,现在阿明已经上初中了,还是坚持每天跑步,他跟小夏说,以后长大了要当体育老师,教更多和他一样的小孩跑步。
你看,奖牌榜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不是为了告诉你哪个国家强哪个国家弱,而是为了告诉你,只要你愿意努力,不管你出身怎么样,不管你有没有优渥的条件,你都能在体育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光,塞迪奇的那枚铜牌,虽然没有被算进任何一个国家的奖牌数里,但是它的重量,比榜单上很多金牌都要重,因为它点亮了成千上万个和阿明一样的普通孩子的梦想。
别让奖牌榜的数字,困住你对体育的想象
东京奥运会刚结束那会,网上有个特别不好的风气:只要运动员没拿到金牌,就会被骂,许昕和刘诗雯的混双拿了银牌,被网友骂上了热搜,有人说他们“丢了中国人的脸”,有人说“占着名额拿不到金牌不如退役”;廖秋云拿了女子举重的银牌,也被骂“保守、不争气”;甚至苏炳添没拿到奖牌,都有人说“跑那么快有什么用,连块牌都拿不到”。
我当时在网上和人吵了好几天,我就想不明白,什么时候体育的意义只剩下拿金牌了?刘诗雯当时手腕的伤已经打了好几针封闭,疼得连球拍都握不稳,还是站在了赛场上;廖秋云的膝盖上全是旧伤,能站上奥运赛场就已经赢了;苏炳添是第一个跑进男子100米决赛的黄种人,他打破了所有人对黄种人短跑的刻板印象,这难道不比一块金牌更有价值吗?
我表姐以前是浙江省游泳队的运动员,练了12年蛙泳,最好的成绩是全国赛的第四名,连奖牌都没摸到,后来因为肩伤退役了,她以前跟我说,队里像她这样的运动员太多了,练了十几年,每天早上5点起来训练,一天泡在水里七八个小时,身上全是伤,但是绝大多数人都拿不到全国冠军,更别说奥运奖牌了,但是她们退役之后,有的去当游泳教练,有的去做救生员,我表姐现在开了个成人游泳培训班,专门教那些怕水的成年人学游泳,两年多教了快300个学生,其中有个60多岁的阿姨,以前怕水怕到连洗澡都不敢用淋浴,现在已经能游50米了,阿姨说学会游泳之后,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我表姐说:“以前我也觉得没拿到奥运奖牌,我的运动生涯就是失败的,现在才知道,体育的价值从来不是只有拿奖牌这一种,我教一个人学会游泳,帮他克服对水的恐惧,让他能从游泳里获得快乐,这比我自己拿奖牌还有成就感。”
对啊,我们为什么要被奖牌榜的数字困住呢?体育从来不是少数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的专利,它是你下班之后跑的3公里,是你周末和朋友打的一场羽毛球,是你夏天去泳池游的一圈,是你教孩子学会骑的自行车,它不需要你有多么专业的技能,不需要你拿什么奖项,只要你动起来,能从中获得快乐,获得健康,那你就已经读懂了体育的意义。
奖牌榜留下的遗产,比排名更值得我们记住
现在距离东京奥运会结束已经快两年了,你现在问我东京奥运奖牌榜的具体数字,我可能要想半天才能记起来,但是我能清楚地记得苏炳添跑进9秒83的时候我在客厅尖叫的样子,记得全红婵三跳满分的时候解说激动到破音的声音,记得管晨辰的袋鼠摇,记得孙一文一剑封喉拿金牌的时候她的教练蹦得比她还高,我也记得我家楼下的球馆从濒临倒闭到现在热热闹闹的样子,记得李姐打了羽毛球之后整个人变得开朗的样子,记得阿明拿着跑步比赛的奖牌笑得灿烂的样子。
我爸以前是个资深“宅男”,退休之后天天在家抽烟打牌,喊他出门运动他就说“一把老骨头了动什么动”,东京奥运会的时候他看了太极拳的表演,觉得特别有意思,就跟着手机视频学,现在每天早上都去小区的小广场打一个小时太极,上个月还去参加了杭州市中老年太极比赛,拿了二等奖,他现在逢人就说:“我以前觉得奥运就是年轻人的事,跟我老头没关系,现在才知道,运动这事儿,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你看,这才是东京奥运奖牌榜给我们留下的最珍贵的遗产,不是我们排了第二,不是我们拿了38枚金牌,而是有更多的普通人因为这届奥运会,愿意穿上运动鞋,走到户外,参与到运动里来,我们总说奥运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但是这不是说给运动员听的,是说给每一个普通人听的:你不需要跑的比苏炳添快,你只需要比昨天的自己跑的远一点;你不需要跳的比全红婵好,你只需要比昨天的自己更勇敢一点;你不需要拿奖牌,你只需要比昨天的自己更健康、更快乐一点。
前几天我整理手机相册,又翻到了那张东京奥运奖牌榜的截图,旁边还有我去年和李姐、老王他们一起去参加业余羽毛球赛的合影,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特别开心,我突然觉得,我们真的没必要纠结奖牌榜的排名,没必要因为差一枚金牌就觉得遗憾,因为那些从奖牌榜里生出来的、属于普通人的体育故事,才是最珍贵的奖牌,下次再看奥运奖牌榜的时候,别先急着算金牌数,不如低头看看你鞋柜里那双落了灰的运动鞋,今晚就出去走两步吧,你自己的运动体验,才是那张榜单里最有分量的一枚金牌。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