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到家附近的社区球馆打夜场，休息时碰到个穿洗得发白的2019届U23国青男排队服的小伙子，正蹲在场边给一群十岁左右的小孩系鞋带，队服胸口的logo磨得快看不清了，后背印着的14号数字边缘还留着缝补过的针脚，闲聊时他说自己叫周昊，当年差1个助攻的评选数据，没能进当年奥运落选赛的最终大名单，退役后就在这开了个青少年篮球培训班，算下来已经快5年了。 那天我们聊了两个多小时，他手机相册里还存着当年落选赛预选赛的比赛视频，最后一场最后20秒，他的传球被对手断下打了反击，球队输了2分，赛后他在更衣室坐了整整四个小时，没哭也没说话，直到教练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去吧，路还长”。 我发现大多数人对“奥运落选赛”的印象都很模糊：要么是“顶尖队伍抢最后一张门票的厮杀”，要么是“失败者凑在一起的安慰赛”，甚至还有人觉得，打落选赛本身就等于“不够强”，但跟周昊聊完我突然明白：那些我们没关注过的落选赛场，藏着99%运动员最真实的青春,也藏着我们普通人最该懂的人生真相。
没人想当“落选赛选手”，但这是99%运动员的必经之路
我之前做体育记者时采访过一个女子竞走运动员李萌，家在黑龙江齐齐哈尔的农村，12岁被体校教练选中，爸妈为了供她训练，把老家的宅基地卖了，搬到体校旁边租了个10平米的杂货铺，卖文具和饮料给体校的学生，一守就是10年。 2016年里约奥运竞走项目的全国落选赛，是李萌离奥运最近的一次，那之前她练了10年，冬天东北的操场零下20多度，她早上5点准时上跑道，睫毛上结的冰碴子跑半个小时都化不了，脚上的血泡破了粘在袜子上，晚上脱袜子时连皮带肉扯下来，她吭都不吭一声，教练说那次只要进前二就能拿奥运入场券，她训练时把配速提了整整10秒，就为了拼这一个名额。 比赛那天最后3公里，她踩在了路边的小石子上崴了脚，一瘸一拐走到终点时排在第四名，差2个名次拿到资格，她没在场上哭，给爸妈打了个电话只说“没事，下次再考”，挂了电话就躲在运动员通道的消防柜后面，坐了三个小时，眼泪把运动服的袖子全打湿了，后来她跟我说：“那时候觉得天塌了，我练了10年，我爸妈卖了房子等我这一天，结果我连门票都没摸到，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我们总习惯在看奥运时盯着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人，觉得他们是天选之子，随便练练就能站在最高领奖台上，但你不知道的是：每一个站在奥运赛场上的运动员背后，是几百上千个倒在资格赛、预选赛、落选赛里的运动员，他们付出的汗水一点都不比冠军少，甚至可能更多。 2020年东京奥运男排落选赛，中国男排最后一场对阵伊朗，只要赢了就能拿到奥运门票，最后2分之差输了比赛，队长江川蹲在场地中央哭到抬不起头，镜头扫过替补席，所有队员都低着头抹眼泪，那天网上骂声一片，有人说“丢死人了，连伊朗都打不过”，有人说“国家白养你们了”，但没人知道，为了这次落选赛，整个队伍封闭训练了8个月，江川的肩伤打了三针封闭才上场，赛前三天发烧到39度，还在跟着队伍跑战术。 我一直觉得，体育界最残忍的谎言就是“努力就会成功”，但最真实的真相是：99%的人就算拼尽全力，也可能拿不到那张通往最高领奖台的门票，没人想当落选赛选手，没人愿意站在那个“离梦想一步之遥但就是够不到”的位置，但这就是体育最真实的模样，也是人生最真实的模样：没有那么多奇迹，没有那么多主角光环，大多数人都是拼尽了全部力气，才够到梦想的门槛，哪怕最后没进去,也不算白走这一趟。
落选赛里的胜负，从来不是只有“拿到门票”这一种
2024年巴黎奥运摔跤项目的全球落选赛上，我记住了一个叫基米亚·优素菲的阿富汗女运动员，她是难民代表队的选手，16岁时因为阿富汗塔利班禁止女性参加体育活动，她躲在地下室练了3年摔跤，后来辗转逃到欧洲，连专业的摔跤鞋都没有，脚上穿的是前几年参加比赛时，一个加拿大选手送给她的旧鞋，鞋码比她的脚大了一码，她垫了两层鞋垫才穿得下。 她在半决赛输给了对手，没能拿到奥运门票，赛后接受采访时她脸上全是汗，但笑得特别灿烂，对着镜头举了举自己的旧摔跤鞋说：“我能站在这里，就已经赢了，我家乡还有很多女孩连门都不能出，连学都不能上，我站在落选赛的赛场上，就是告诉她们，女孩也可以有梦想，也可以摔跤，也可以站在世界的赛场上。”那天她上了热搜，评论区里最高赞的一句话是：“她没拿到奥运门票，但她拿到了自己人生的金牌。” 我之前还采访过三人篮球运动员姜佳音，2019年她十字韧带断裂，医生说她至少要两年才能重返赛场，为了赶2020年东京奥运的落选赛，她每天康复训练6个小时，静蹲练到腿抖，力量训练练到拿不起筷子，整整18个月，她没给自己放一天假，最后终于赶上了落选赛的末班车。 中国三人女篮在落选赛上拿到了奥运门票，但最终的大名单里没有姜佳音的名字——因为太久没打正式比赛，她的竞技状态还是没能达到教练的要求，很多人替她可惜，说她18个月的苦白吃了，但她在社交媒体上写了一段话：“有人说我输了，我不觉得，我打赢了伤病，打赢了那些说我再也站不起来的人，我站在了落选赛的场上，拼到了最后一秒，我没有对不起自己的18个月。” 现在姜佳音在做青少年三人篮球的推广，去年她来我的城市办训练营，我问她会不会遗憾，她笑着说：“以前我觉得奥运门票是我人生的唯一答案，现在我才知道，我在康复那18个月里练出来的韧性，我对篮球的理解，能传给更多小孩，比我自己去打一次奥运有价值多了。” 其实不只是运动员，我们普通人的人生里也到处都是“落选赛”：考学、找工作、考公、考研、甚至追喜欢的人，我们总觉得只有拿到那张“门票”、成功“上岸”才叫赢，只要没拿到结果，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我去年考编辑资格证，考了两次都差3分没过，查分那天我在家哭了一下午，觉得自己半年的夜都白熬了，后来我把自己备考时写的几十篇稿子投给了几个体育平台，没多久就收到了约稿邀请，现在我靠写稿子的收入，比拿到证之后的工资还要高。 你看，人生从来不是单行道，落选赛的胜负，从来不是只有“拿到门票”这一种，你在奔赴目标的路上练就的本事，攒下的勇气，熬过的那些深夜，都会变成你脚下的路，就算你没走到当初想去的那个终点,也会把你带到另一个更好的地方。
别只给胜者送花，落选赛里的“未完成”，才是普通人最该懂的体育精神
2016年里约奥运男足落选赛，中国国奥队三连败出局，当时全网都在骂，说他们“丢人现眼”“对不起国家的培养”，但很少有人知道，当时队里的中场球员廖力生，打最后一场比赛的前三天，他的父亲刚刚突发心梗去世，他赶了30多个小时的飞机从老家赶回赛场，上场前还在发高烧，踢完比赛他在休息室对着家的方向磕了三个头，没跟任何人提家里的事。 后来他接受采访时说：“输了就是输了，我不想拿家里的事当借口，但是我尽力了，我爸在天上看着，也不会怪我。” 我们这个社会总在歌颂“胜者为王”，总在给上岸的人送花，给拿冠军的人鼓掌，却总是忘了那些倒在落选赛里的人，他们一样付出了全部的努力，一样值得被尊重，周昊现在带小孩打球，第一节课从来不是教投篮运球，而是教小孩输了比赛不许哭，要跟对手握手，要给对手鼓掌，他说：“我当年输了比赛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不敢看篮球，总觉得输了的人就不配喜欢篮球，后来我才明白，那些站在你对面赢了你的人，跟你一样熬了无数个通宵练球，一样吃了无数的苦，就算你输了，你的努力也不丢人，对手的努力也值得被尊重。” 我有个表姐，当年考公务员考了3次都没进面，身边的亲戚都劝她“女孩子找个稳定的工作嫁人生孩子就得了，别瞎折腾了”，她后来没再考，去了一家公益机构做留守儿童的教育项目，这几年她跑了十几个山区的小学，给孩子们建图书角，找志愿者给孩子们上课，去年她带的一个山区小孩考上了省重点高中，特意给她寄了录取通知书的照片，她过年的时候跟我说：“我当年以为考不上公务员就是人生落选了，现在才知道，我只是没走那条别人觉得对的路而已，我现在的路，比我当初想的还要好。” 我一直觉得，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在教我们“要赢”“要当第一”“要成功”，但从来没人教我们“怎么接受输”“怎么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怎么在拿不到想要的结果的时候，依然好好生活”，而落选赛里藏着的，恰恰是我们最该懂的体育精神：不是一定要拿到冠军，不是一定要拿到那张门票，而是你明知道可能会输，明知道可能拿不到想要的结果，还是愿意为了自己的目标拼尽全力，就算最后输了，也能拍一拍身上的灰，站起来说一句“我尽力了，我不后悔”。
再过一年多，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的各项目落选赛就会陆续开打，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队伍拿到门票全场狂欢，也一定会有很多运动员蹲在地上哭，会有很多人在赛后宣布退役，会有很多没讲完的故事停在落选赛的赛场上，我希望到时候我们不只是给那些拿到门票的队伍鼓掌，也能给那些没拿到门票的人多一点掌声，他们的汗水一样滚烫，他们的梦想一样值得被尊重。 我上周再去球馆打球的时候，看到周昊带的小孩里有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三分投得特别准，休息的时候周昊问他长大想干什么，小男孩举着篮球大声说：“我要打奥运会！”周昊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好啊，那你可要好好练，就算最后没打成也没关系，只要你为这个梦拼过，就不亏。” 那天夕阳从球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周昊背后那件印着14号的旧队服上，我突然觉得，那些站在领奖台背面的人，那些没拿到门票的落选赛选手，那些我们眼里的“失败者”，他们的故事，才是我们大多数人的青春注脚，毕竟这世界上只有极少数人能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绝大多数人都是在各自的人生落选赛里，拼尽全力过着普通的生活，只要你没放弃自己的目标，只要你还在往前走,你就不是失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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