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回山东淄博老家看外婆,晚饭后陪78岁的爷爷蹲在院子里刷短视频,屏幕里贵州村超的球员刚踢进一个倒挂金钩,满场的老乡举着铁锅、扛着糯米粑欢呼,爷爷突然拍着大腿笑:“这场景我熟啊,我年轻时候生产队秋后闲了,就用旧布缝个球,晒谷场画俩框当球门,全村人蹲在田埂上看,踢赢的队奖半筐红薯,比现在看世界杯还热闹,老辈人说这叫蹴鞠,两千年前咱们临淄人就玩这个,你说是不是一个理儿?”
那一瞬间我突然懂了“古今辉”这三个字的分量:我们总觉得体育是属于现代的、属于精英的,是奥运赛场上的金牌,是足球联赛里身价千万的球星,可其实那束关于运动的光,早在两千年前的齐鲁大地上亮起来,穿过了竹简与壁画,穿过了硝烟与岁月,一直落到了今天的村超赛场、小区篮球场、学校的塑胶跑道上,暖着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子。
古:鞠城开旷处,是刻在竹简上的热血注脚
很多人对中国古代体育的印象,要么停留在“高俅靠踢球当官”的戏说里,要么觉得就是文人雅士投壶行令的消遣,算不上正经运动,去年我特意去了临淄的足球博物馆逛了一下午,站在那尊西汉蹴鞠俑面前的时候,所有刻板印象全碎了。
那尊陶俑不过巴掌高,穿着粗布短褐,裤腿扎到膝盖,光着脚,右腿抬起来正准备颠球,脸上的笑亮得刺眼,跟我在村超视频里看见的那个踢进倒挂金钩的农民球员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讲解员说,这是从西汉齐王墓里挖出来的陪葬俑,墓主人生前就是个蹴鞠迷,特意把自己踢球的模样做成俑带在身边。《史记》里写霍去病带兵出征,粮草都快断了,还在军营里划了块场地带头踢蹴鞠,既能练士兵的体能协调性,还能提振士气;唐朝的宫廷里,上到皇帝下到宫女都爱打马球,我之前在陕西历史博物馆见过虢国夫人打马球的壁画,穿着窄袖胡服的姑娘们骑在马上,挥着球杆的样子飒得不行,谁说古代女子不能运动?到了宋朝还有专门的蹴鞠社团“齐云社”,相当于现在的足球俱乐部,入社要考技术,还有固定的比赛规则,逢年过节还有全国性的比赛,赢了的队伍能拿匾额游街,比现在的中超冠军风头还盛。
不止是蹴鞠,从夏商时期就有的射箭比赛,到清朝冬天皇宫里的冰嬉表演,再到南方水乡流行的赛龙舟、北方草原上的摔跤赛马,我一直觉得,老祖宗早就把体育的本质摸透了:从来不是为了争个你死我活的输赢,而是为了强筋骨、找乐子、聚人心,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内核,之前有网友杠说“蹴鞠跟现代足球根本不是一回事,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特别不认同,规则会变、场地会变,可大家追着一个球跑、赢了一起欢呼输了一起拍大腿的快乐是没变的,那种为了接一个球拼尽全力的劲儿是没变的,这就够了,那束从两千年前的鞠城上空飘出来的光,早就落在了我们民族的骨血里,等着后来人接过去。
今:塑胶操场的汗味里,藏着每个普通人的青春勋章
聊到现在的体育,很多人总爱叹气:孩子都忙着补课没时间运动,成年人忙着加班下了班只想躺平,体育都成了奥运冠军和职业球员的事了,可我这些年见过的好多小事,偏偏告诉我,那束古早的体育辉光,从来没灭过,只是藏在了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的日常里。
我初中的体育老师王哥,以前是省队的短跑运动员,18岁那年参加全运会前摔断了跟腱,留下了跛脚的后遗症,退役之后回我们中学当体育老师,初三那年要体考,我们班一大半女生800米都不及格,大家都找借口请假躲着跑,王哥也不生气,每天早自习前半个小时就守在操场门口,看见我们过来就晃着手里的秒表笑:“今天我陪你们跑,你们要是连我这个瘸子都跑不过,就别想着体考拿分了。”他跑起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额头上的汗砸在塑胶跑道上,我们跟在他后面,本来想偷懒的,看着他的背影咬着牙也跟上了,最后体考的时候我们班800米满分率是全校第一,我跑了3分10秒,冲过终点的时候王哥给我递了瓶橘子味的冰汽水,他的手因为旧伤还有点抖,那瓶汽水的味道,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大学室友阿泽,从小有哮喘,医生说他不能剧烈运动,他大一刚入学的时候爬三楼都喘得不行,后来他说不想一辈子都被哮喘牵着走,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就绕着操场走半圈,走了一个月慢慢开始跑,从100米、200米,到后来能跑3圈,跑了整整4年,毕业前他瞒着家里人报了本地的半程马拉松,跑完全程的时候给我们发视频,他脸上全是汗,举着奖牌笑得特别傻,视频里他爸妈站在终点哭,说从来没想到他能跑下来21公里,你说这算不算体育的力量?他不是什么职业运动员,也拿不了什么大奖,可他战胜了自己的那一刻,就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金牌。
去年夏天我特意去贵州榕江看村BA,现场挤得水泄不通,我旁边坐了个72岁的吴大爷,手里攥着个印着“公社篮球队”字样的旧背心,看见场上的球员投进三分就站起来吹哨子,他说他年轻的时候是公社篮球队的,那时候没有正经的篮球架,就用木头钉个圈挂在老槐树上,篮球破了就塞棉花补,农闲的时候各个公社约着打比赛,赢了的队奖10斤苞米,全村人都跟着沾光。“现在条件好了,有塑胶场地,有好篮球,可大家打球的劲儿跟我们那时候一模一样,就是为了开心,”吴大爷递给我一根自家种的黄瓜,“你看场上那个穿红背心的小子,是我孙子,他小时候我带着他在老槐树下拍球,现在他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打球,我脸上有光。”
那天中场休息的时候,现场的苗族姑娘穿着银饰跳芦笙舞,球员们蹲在场边啃西瓜,没有赞助商的广告牌,没有动辄百万的奖金,可所有人脸上的笑都特别真,那时候我就明白,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舞台,它最动人的辉光,永远照在普通人身上,你中考跑800米咬着牙冲过终点的那一刻,你下班之后约朋友打半小时羽毛球出一身汗的那一刻,你在小区楼下陪孩子踢毽子踢得满头大汗的那一刻,你都是那束光的承接者,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体育勋章。
辉:跨越千年的同频共振,才是体育最动人的答案
今年春天淄博办蹴鞠文化节,我在现场碰见了几个特意从贵州赶过来的村超球员,他们跟着当地的蹴鞠传承人学踢古代的毛鞠,那种鞠是用皮子缝的,里面塞着羽毛,比现在的足球轻很多,颠起来难度大,几个踢了十几年足球的汉子,一开始颠两下就掉,练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有人能颠10个,满场的人都给他鼓掌,蹴鞠传承人张大爷今年快80了,颠了一辈子鞠,他拍着村超球员的肩膀说:“你看啊,我们两千年前的人玩这个,你们现在还玩,规则变了,球的样子变了,可大家追着球跑的开心劲儿,一点都没变,这东西啊,就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
那天他们踢完鞠,一群人蹲在路边撸串喝啤酒,从古代的蹴鞠规则聊到村超的比赛趣事,聊到嗨了还一起唱《怒放的生命》,我坐在旁边看着,突然就觉得那束穿了两千年的光,在那一刻实实在在地落在了他们身上,亮得发烫。
之前看见有人说,现在中国的体育氛围太差了,家长不让孩子运动,怕耽误学习,成年人没时间运动,忙着赚钱,体育成了“没用的东西”,可我这两年看见的,是越来越多的家长周末带着孩子去攀岩、去轮滑、去学游泳,小区里的健身器材永远满着,夜跑的队伍越来越长,村超、村BA火遍全国,随便搜一搜就能看见各个城市的业余足球联赛、业余篮球赛,好多人下了班换了球衣就去打球,比上班还积极,我前阵子在公园见过一个50多岁的阿姨,每天早上都跟着00后的小伙子学滑板,滑得不稳总摔,可她从来没说过放弃,她说“我年轻时候就想玩这个,现在有时间了,摔两下怕什么,开心最重要”。
你看,那束从两千年前就亮起来的光,从来没有暗过,所谓的“古今辉”,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宏大叙事,它是千年前鞠城边的一声叫好,是现在村超赛场上的一阵欢呼,是你跑800米时耳边的风,是你投进三分球时朋友的起哄,是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眼泪,是普通人运动完出一身汗的畅快,它跨越了千年的时光,把不同时代的人串在了一起,我们跟着同一个球跑,为同一个好球欢呼,为了突破自己拼尽全力,这就是体育最动人的答案。
我爷爷现在每天早上都去小区的健身广场打半小时太极,晚上吃完饭就跟老伙计们打门球,上次他参加社区的门球比赛拿了三等奖,奖了一桶食用油,他逢人就拿出来显摆,比我拿了年终奖还骄傲,他总说:“什么体育不体育的,动起来,开心了,身子硬朗了,比什么都强。”
是啊,不管是两千年前的蹴鞠,还是现在的足球,不管是宫廷里的冰嬉,还是现在的滑雪,体育的本质从来没变过,那束叫“古今辉”的光,也从来没灭过,它照着千年前的古人,也照着现在的你我,以后还会照着一代又一代的人,一直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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