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0月20日,日本横滨世界跑酷锦标赛男子速度赛决赛的终点线前,全场的呼吸都跟着赛道上那个红色的身影绷紧,15个障碍,30米赛道,陈一豪的脚步几乎没有半分停顿:蹬墙、跨栏、猫爬、飞身跃过2米宽的缺口,最后一个前滚翻卸力冲线的那一刻,计时器停在了4.82秒,当现场解说喊出“Gold for China!Chen Yihao!”的时候,这个22岁的上海小伙子攥着国旗跳了起来,脸上的汗混着眼泪砸在赛道上——这是中国选手第一次站在跑酷世锦赛的最高领奖台上,而就在10年前,他还是被邻居追着告状的“弄堂疯跑小子”。
弄堂里跑出来的野路子少年:别人眼里的“不务正业”,是他藏了10年的热爱
陈一豪的跑酷起点,说起来一点都不“高大上”,就是上海静安区老弄堂里的青石板路和半人高的石墩子,小时候的他是整个弄堂有名的“脚不沾地”,放学放下书包就往外窜,跳各家各户门口的台阶,翻弄堂口的石墩子,连吃饭都要奶奶端着碗在后面追,跑慢了他就踩着墙沿爬上了老弄堂的煤棚,气得奶奶举着筷子喊“你个小猢狲,早晚摔断腿”。
邻居见了他爸妈就告状:“你们家豪豪天天在弄堂里上蹿下跳,把我家晒的被子都碰掉好几次了,这孩子也太野了,也不管管。”爸妈一开始也觉得他是瞎闹,特意给他报了奥数班、英语班,想把他的性子磨一磨,结果他每次上课都偷偷翻窗户跑,去隔两条街的公园看跑酷爱好者训练,12岁那年他在网上看到了跑酷创始人David Belle的训练视频,当时整个人都看傻了:原来平时自己瞎琢磨的“爬高上低”,居然是这么酷的一项运动?从那天起,“跑酷”两个字就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那段时间他省了整整3个月的早饭钱,买了一双180块的跑步鞋,对着网上的视频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抠,初二那年暑假,他在小区广场练后空翻,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胳膊杵在地上直接骨裂,打着石膏回家的时候,爸妈气得把他存在平板里的所有跑酷视频都删了,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再练这个,我就打断你的腿,天天不务正业,以后能靠跑吃饭?”
他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家里闲置的旧棉被抱到了小区的地下车库,每天放学写完作业就偷偷溜下去练,车库里没有灯,他就把自己的充电小台灯放在台阶上照着,冬天车库里零下几度,他穿着单衣练得满头汗,手上的茧子磨破了,血粘在护腕上,撕下来的时候疼得他直咧嘴,也不敢跟家里说,有一次他在车库练动作被巡逻的保安撞见,保安以为他是偷东西的,拽着他要去物业,他掏出自己的练习视频解释了半天,最后保安都被他打动了,特意给他留了车库角落的一盏灯,说“小伙子想练就在这练,注意安全就行”。
就这么在地下车库偷偷练了两年,他的动作比很多练了五六年的爱好者都标准,16岁那年他瞒着爸妈报了上海本地的业余跑酷公开赛,拿了第三名,奖金500块,他一分没花,全部买了专业的护膝护肘,放到自己的小柜子里藏着,那天他回家的时候,把获奖证书塞到枕头底下,偷偷乐了半宿——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热爱,好像真的不是瞎玩。
从地下室练到世界赛场:他把所有的“不可能”都踩在了脚下
2021年,中国国家跑酷集训队成立,面向全国选拔运动员,陈一豪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名,到了集训队他才知道,自己这个“野路子”跟专业运动员的差距有多大:队友要么是体操队转过来的,空翻动作比他标准十倍,要么是田径队的短跑健将,30米直道比他快整整一秒,第一次摸底测试,他的成绩排倒数第三,教练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伙子基础不错,但跟专业的比还有差距,要是熬不住就早点回去吧”。
他没说话,转头就给自己加了一倍的训练量,别人每天早上7点起来训练,他6点就到训练场冲坡,30度的斜坡,每天冲20组,跑到最后腿软得站不住,扶着墙吐;别人每天练10组障碍跑,他练20组,夏天训练场温度接近40度,他的训练服湿了干干了湿,后背结了一层白色的盐霜,每次脱下来都能拧出半瓶水,有一次练蹬墙跳的时候他脚崴了,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教练让他休息一周,他拄着拐也要去训练场,拿着个小本子记队友的动作细节:“跨栏的时候重心要往前压3公分”“落地的时候膝盖要弯15度卸力”,伤刚好他就戴着护踝回去训练,那段时间他的脚踝每天都是肿的,晚上回去要冰敷半个钟头才能睡着。
就这么熬了8个月,2022年全国跑酷锦标赛,他拿了男子速度赛的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第一个给爸妈打了电话,电话那头他妈妈哭着说“儿子,我们以前错怪你了”,那天挂了电话,他在领奖台上站了好久,风一吹,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地下车库练动作的那些夜晚,原来所有不被看好的坚持,真的都有开花的那天。
2024年去横滨参加世锦赛之前,他感冒发烧到38.5度,教练说实在不行就退赛,别硬撑,他摇着头说“我练了这么多年,就等这一次,就算爬我也要爬到终点”,预赛的时候他状态不好,只排了第五名,决赛前一晚上他没睡,坐在酒店的地板上把赛道的每个障碍点都在脑子里过了几十遍,每个动作的衔接时间都算到了0.01秒,决赛那天他站在起跑线上,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发令枪一响他就冲了出去,所有的动作都像刻在肌肉里一样:蹬墙、跨栏、跃过缺口、前滚翻冲线,当计时器显示4.82秒的时候,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拿了冠军,现场的中国留学生举着国旗喊他的名字,他接过国旗披在身上,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他终于把自己藏了10年的热爱,变成了国家的荣誉。
拿了冠军之后,他想让更多人知道:跑酷不是“瞎玩”,是正经的体育运动
拿了世界冠军之后,陈一豪一下子火了,商务邀约、采访邀请排得满满当当,但他都推了大半,回国之后第一时间回了上海,去他以前常练的那个社区公园,给那些跟着他学跑酷的小孩免费上课。
有个叫浩浩的10岁小男孩,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天天在小区里翻健身器材,爸妈怕他摔着,说什么都不让他学跑酷,陈一豪特意拎着水果去浩浩家家访,给浩浩爸妈看自己的训练日志,讲跑酷的安全防护知识,还给浩浩送了一套专业的护具,跟浩浩爸妈说“你放心,我每周都来教他,先练基础力量,不教高难度动作,保证他不会受伤”,现在浩浩已经练了半年,上个月参加上海市青少年跑酷比赛拿了U12组的第三名,浩浩妈妈特意给陈一豪发了获奖的照片,说“谢谢你,豪哥,原来孩子的热爱真的不是瞎玩”。
现在陈一豪每天都会抽一个小时拍短视频,给网友科普跑酷的入门知识,比如新手怎么练核心力量,怎么正确落地避免崴脚,怎么选适合自己的护具,他还特意拍了好几期“新手避坑”的视频,提醒大家不要盲目模仿高难度动作,上个月有个高二的粉丝给他发私信,说自己偷偷练空翻摔了腰,在家躺了半个月,不敢跟爸妈说,陈一豪看到之后特意拍了一期新手入门的注意事项,还私信给那个粉丝发了一套康复训练的视频,跟他说“热爱不重要,安全才是第一位的,等你伤好了我免费教你基础动作”。
我和陈一豪聊天的时候,他说自己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跑酷不就是瞎折腾吗?有什么用?”好像在很多人的认知里,只有读书、考公、进大厂才是“正途”,那些看起来“不务正业”的热爱,都是浪费时间,但我一直觉得,热爱从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喜欢编程是热爱,喜欢画画是热爱,喜欢在阳光下跑跳翻障碍也是热爱,只要你愿意为了自己的热爱付出时间和努力,哪怕最后没有拿到世界冠军,你在这个过程里收获的快乐、坚韧、勇气,也比按部就班的人生珍贵得多。
现在跑酷已经是巴黎奥运会的表演项目,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很有可能会把它列为正式比赛项目,陈一豪跟我说,他下一个目标就是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让国歌再响一次,其实不止是陈一豪,现在越来越多的小众运动运动员正在被大家看到:攀岩的骆知鹭,滑板的苏翊鸣,还有霹雳舞的刘清漪,他们都在用自己的努力告诉大家:体育运动从来都不只有田径、游泳、三大球,那些曾经被看作“街头玩闹”的项目,也能站在世界最高的领奖台上,也能为国家争光。
前几天我在上海的那个社区公园见过陈一豪一次,他穿着普通的运动服,正带着一群小孩练跑酷的基础动作,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笑起来的时候,跟小时候那个在弄堂里疯跑的少年一模一样,旁边的阿姨举着手机拍他,说“你看,那就是世界冠军,一点架子都没有”,他听到之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突然觉得,所谓的英雄,从来都不是站在神坛上的人,而是那些拿着自己的热爱当武器,敢跟全世界的质疑硬碰硬的普通人,陈一豪的故事还在继续,他的赛道还很长,而我们每一个人,其实都可以像他一样,把自己的热爱,活成最耀眼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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