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现场看中超的主场比赛，我旁边坐了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估摸着也就五六岁，骑在爸爸的肩膀上，举着个比脸还大的小喇叭，球员一跑向对方禁区就扯着嗓子喊“加油”，喊累了就趴在爸爸头顶啃爆米花，球衣袖子长到能盖住整只手，还非要举着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主队旗子晃来晃去，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就想起了十几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我也是这样一个，连越位规则都搞不清楚，却敢拍着胸脯说“我是全世界最懂球的球迷”的小屁孩。
第一次熬夜看球，我还不懂什么是“越位”
我对足球的最初记忆，停留在2010年南非世界杯的那个深夜，那年我刚上三年级，平时九点就被我妈按在床上睡觉，结果那天我爸偷偷溜进我房间，用一根冰棒把我哄了起来，说“陪爸看个球，别告诉你妈”，我裹着小被子蹲在沙发上，眼睛都睁不开，就看见电视里一群人穿着橙色和红色的衣服跑来跑去，我爸指着穿橙色衣服的队伍说这是荷兰队，有个跑的特别快的叔叔叫罗本，特别厉害。 我那时候哪里懂什么战术什么规则，就觉得橙色的球衣特别好看，比红色的亮眼多了，拍着手喊“橙色的赢！橙色的赢！”结果常规时间踢平，加时赛最后几分钟，西班牙队的伊涅斯塔进了球，我看着橙色衣服的叔叔们都低着头蹲在草地上，哇的一声就哭了，说“裁判肯定是收红包了！不公平！”我爸笑的直拍沙发，最后给我买了个巴掌大的荷兰队小足球当补偿，那个足球我现在还放在家里的储物柜里，表皮都磨得发白了，上面我小时候用彩笔写的“罗本最棒”四个字都晕开了，我还是舍不得扔。 从那之后我就成了我爸的“看球搭子”，为了能跟我爸有共同话题，我偷偷拿我妈的手机查足球规则，“越位”两个字我查了不下十遍才搞明白，还攒着每天的零花钱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抽球星卡，五毛钱一包，抽到不认识的球员就去翻足球杂志查他的资料，笔记本上写满了各个球队的球员名字和号码，封皮上贴满了我攒了大半年的球星贴纸。 那时候我妈总说“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球，就是瞎凑热闹”，我每次都梗着脖子跟她吵，现在回头想，那时候的我确实不懂什么是传控什么是防守反击，也搞不懂为什么赢了球我爸要跟朋友喝到半夜，但是那种为了一个陌生的领域主动去探索、去了解的认真劲儿，那种跟爸爸窝在沙发上分享冰棒、对着电视大喊大叫的松弛感，就是我对“热爱”这两个字最初的认知，很多大人总觉得小孩子的喜欢都是三分钟热度，不值钱，但其实恰恰是这种不带任何功利心的喜欢，才最纯粹,最有力量。
14年的眼泪，是我给热爱交的第一份“投名状”
2014年巴西世界杯的时候，我上初中，成了梅西的“死忠粉”，说死忠其实也挺可笑的，最开始就是觉得他留着小胡子的样子特别酷，带球跑的时候像风一样，于是顺理成章成了阿根廷队的支持者，那时候我把梅西的海报贴在书桌前面，写作业写累了就抬头看一眼，连考试的垫板上都贴了他的贴纸，跟全班同学打赌，说阿根廷这次肯定能拿冠军。 决赛踢德国的那天，我骗我妈说要去同学家写作业，躲在我爸的书房里看球，90分钟踢平的时候我攥着的矿泉水瓶都被捏变形了，加时赛第113分钟，格策的那脚绝杀踢进球门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看着梅西站在球场中央低着头，我哇的一声就哭了，哭到喘不上气，我妈听见动静冲进来，以为我被人欺负了，问了半天我才抽抽搭搭的说“阿根廷输了”，我妈又好气又好笑，说“输了就输了，至于哭成这样吗？” 我爸没说话，给我递了罐冰可乐，坐在我旁边说：“你看见梅西刚才走过去领奖的时候，摸了一下大力神杯吗？喜欢的东西不一定都能拿到手，但是你为它心跳加速、为它哭为它笑的这些时刻，都是真的，就不算白喜欢。”那天我哭到凌晨两点，把我攒了两年的梅西球星卡全部拿出来摆了一桌子，第二天眼睛肿的像核桃去上学，跟我打赌的同学要拿我的球星卡，我攥着死活不给，说“下次世界杯阿根廷肯定赢，我到时候再给你”。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小孩子的情绪太廉价，哭哭笑笑都是一时兴起，但我始终觉得，那种毫无保留的投入，那种不用考虑“输赢很正常”“要体面”的情绪释放，才是对热爱最大的尊重，大人看球总爱讲“战术”“复盘”“阵容合理性”，可我们小球迷看球，讲的就是个“我乐意”，我喜欢的队赢了我就跳三尺高，输了我就哭一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也不用装什么云淡风轻，这份直来直去的赤诚,长大了之后反而很难再有了。
站在主场看台上，我是整条看台最能喊的“小疯丫头”
高中的时候，我们家乡的球队打中甲，我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买了最便宜的年卡，每个主场比赛必到，那时候主场在郊区，我每次要转两趟公交，晃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冬天的时候看台漏风，我裹着两层羽绒服，手里攥着热奶茶，脸冻得通红，但是只要球一到对方前场，我第一个跳起来喊，喊到嗓子沙哑都停不下来。 印象最深的是那年的保级战，最后一轮我们队必须赢才能留在中甲，踢到伤停补时最后一分钟，比分还是1:1，我举着围巾的手都酸了，已经做好了哭的准备，结果我们队的前锋一脚远射踢进了球门，整个看台瞬间就炸了，我旁边坐着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平时看着特别严肃，话都很少说，那天一把把我抱起来跳，我们俩的嗓子都哑了，说不出话，就对着彼此笑，散场的时候他塞给我一根热乎乎的烤肠，说“小姑娘下次还来啊，咱们队有你这样的小球迷，未来差不了”。 那时候我们班里还有个跟我一样喜欢足球的男生，我们上课的时候偷偷传小纸条写战术，吐槽教练的排兵布阵，放学了就一起去操场踢野球，我当守门员，他教我开大脚，踢到天黑了才回家，高考完的那天，我们一起去看了足协杯的决赛，我们主队输给了恒大，散场的时候全场球迷都没走，举着围巾唱队歌，唱到嗓子都发不出声，我跟那个男生站在看台上，看着下面的球员绕场致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现在那个男生去当兵了，我们俩平时很少聊天，但是每次有重要的比赛，都会给对方发一句“今晚看球吗？”，不用多说什么，彼此都懂。 很多人问我，体育赛事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赢了又不能给你发钱，输了还影响心情，我总说，你去一次现场就知道了，那种来自陌生人的善意，那种不用说话就能共情的默契，那种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支持这支队伍，你的身后有千千万万和你一样的人的归属感，是别的东西很难给你的，整个车厢都是穿主队球衣的球迷一起唱队歌的时刻，散场的时候陌生人给你递暖宝宝、给你塞烤肠的时刻，你会觉得，原来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可以这么近，就因为我们都喜欢同一支球队，我们就是“自己人”。
我成了别人嘴里的“老球迷”，但我永远记得当小球迷的初心
今年我工作第三年了，看球也看了13年，身边的朋友都喊我“老球迷”，问我越位规则问我阵容配置，我每次都能说的头头是道，但是我的包里还是常年放着小时候抽中的第一张梅西的球星卡，边角都磨破了，我还是走到哪带到哪，去年卡塔尔世界杯阿根廷夺冠的那天，我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视哭的比2014年还凶，给我爸打电话，我爸在电话那头声音也哽咽，说“你当年说阿根廷下次肯定赢，这不就实现了吗？” 上个月我回小学做公益，给孩子们带了很多足球和球星贴纸，发现有个二年级的小男生，把C罗的贴纸贴在铅笔盒的内侧，下课了就抱着足球往操场跑，摔了好几次膝盖都破了，爬起来接着踢，我问他“你喜欢C罗啊？”他特别骄傲的点头，说“对！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踢进世界杯，拿冠军！”我当时就想起了小时候蹲在沙发上看球的自己，我把我珍藏了很多年的C罗的球星卡送给了他，跟他说“你要好好练哦，以后我买票去看你踢比赛。” 现在网上总有人吵，说“新球迷不懂球”“小球迷都是饭圈，只看脸不看球”，我每次看到这种言论都觉得特别可笑，热爱从来都没有门槛，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不管你是看了三十年球、能把每届世界杯的阵容都背下来的老球迷，还是刚因为某个球员长得帅入坑、连越位都搞不清楚的小球迷，只要你真的为这项运动心动过，为球员的努力喝彩过，愿意为了自己支持的队伍真心实意的开心或者难过，你就是合格的球迷，谁都有当小球迷的那天，谁都有对着规则表一个词一个词查的日子，凭什么要去鄙视别人的热爱呢？ 那天散场的时候，我看见坐在爸爸肩膀上的那个小丫头，举着自己画的旗子蹦蹦跳跳的走，跟她爸爸说“我以后也要当足球运动员，进好多好多球”，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就觉得，其实我们每个人，只要心里还存着那份为了喜欢的东西心跳加速的劲儿，就永远都是那个眼睛亮晶晶的、揣着球星卡蹦蹦跳跳的小球迷，那些为足球哭为足球笑的日子，那些因为足球认识的朋友，那些跟爸爸窝在沙发上看球的夜晚，都会变成我们人生里的光,陪着我们走很远很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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