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短视频刷到好几条2010年南非世界杯的回顾剪辑,夏奇拉的《Waka Waka》前奏一出来,评论区最高赞的问题赫然是“2010年多大?你对那年世界杯最深的记忆是什么?”我盯着屏幕愣了三秒,第一反应不是掰着手指算2023减2010,而是瞬间听见了当年家里旧风扇吱呀转动的声响,还有我爸拍着大腿喊“好球”的大嗓门——哦对,2010年我12岁,刚上初一,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完整追完一整届世界杯,也是我关于体育最滚烫的一段记忆。
12岁的我,是全班第一个背得下32强大名单的“足球小百科”
2010年的夏天好像比哪一年都热,学校门口的报刊亭提前一个月就挂起了南非世界杯的宣传海报,蓝绿相间的背景上,梅西穿着阿根廷蓝白球衣笑的一脸灿烂,我攒了三个星期的早餐钱,抠抠搜搜凑够15块,抱回了一本《足球周刊》的世界杯特刊,附刊里印着32强的全名单、每个队的战术分析,还有一整张可以撕下来的赛程表。
那本书我翻了整整一个月,封皮边缘都卷成了波浪,上课偷偷塞在桌洞里看,把每个球星的名字、年龄、效力俱乐部都背得滚瓜烂熟,那时候我们班男生下课最大的乐趣就是挤在走廊栏杆边,猜当晚的比赛结果,我那时候鬼迷心窍喜欢踢传控的西班牙,同桌大刘是梅西的死忠粉,我俩扯着脖子赌冠军归属,赌注是一根五毛钱的橘子冰棒。
后来四分之一决赛阿根廷0-4输给德国,大刘趴在桌子上闷了整整一节课,放学的时候他还是攥着化了半根的冰棒在校门口等我,我咬了最上面的一口橘子味冰碴,把剩下的半根塞回他手里:“别哭丧着脸,下次世界杯阿根廷肯定赢。”没想到这句话一等就是12年,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阿根廷夺冠那天,我第一个给大刘打视频,他在深圳的出租屋里举着啤酒喊:“你当年的半根冰棒我记到现在,过年回家我给你买十根!”
那届世界杯的呜呜祖拉至今都是我家的“经典梗”,我妈总说那一个月家里一到晚上就像钻进了一万只蜜蜂,嗡嗡嗡的吵得她睡不着,我还特意攒钱买了个巴掌大的迷你呜呜祖拉,带到学校吹的时候被班主任没收了,毕业那天她把小喇叭还给我,笑着说“知道你喜欢足球,下次世界杯再吹”,现在那个红蓝色的小喇叭还摆在我家书架上,和我的大学毕业证放在一起。
那年的世界杯,是我和我爸少有的“统一战线”
我爸是个追了意大利队30年的老球迷,平时对我管得严,平时超过九点半就不让我碰电视,更别说熬夜了,但世界杯那一个月,他主动跟我妈申请“特权”:“儿子想看球就让他看,好不容易有个我俩都喜欢的事。”
那时候我家刚换了42寸的液晶大彩电,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晚上我爸都提前冰好啤酒,下班顺路买卤鸭脖、卤藕片,还给我准备了冰可乐和切好的半个西瓜,我们俩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球,我妈坐在旁边织毛衣,时不时翻个白眼吐槽我们:“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上场踢了。”
我印象特别深,意大利小组赛最后一场打斯洛伐克,赢了就能出线,补时阶段夸利亚雷拉挑射破门,但最终还是2-3输掉了比赛,镜头扫到场边的皮尔洛红着眼眶擦眼泪,我爸半天没说话,手里的啤酒罐都捏得变了形,那天晚上我偷偷把我攒了半个月的皮尔洛闪卡塞给了他,那张卡是我买了十包干脆面才抽出来的,背面还有我用铅笔写的“皮尔洛世界第一中场”,去年过年我回家,翻我爸的驾驶证找证件,发现那张卡还夹在驾驶证的夹层里,边角都磨白了,我爸挠挠头笑:“当年你给我的,我一直放着,没想到皮尔洛现在都当教练了。”
决赛那天是周日,我妈本来不让我熬夜,说第二天要上学,我爸拍着胸脯替我打包票:“就这一场,我明天早上负责叫他,迟到了算我的。”那天凌晨伊涅斯塔加时赛打进制胜球的时候,我爸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手里的啤酒沫撒了我一身,我妈披着睡衣起来给我们煮了两碗馄饨,紫菜汤里撒了虾皮和葱花,说“看完赶紧睡觉,你俩明天一个上班一个上学,都别迟到”,那碗馄饨的鲜味儿,我到现在都记得。
13年过去,我才懂2010年的体育,为什么让人怀念到现在
这十几年我也追了三届世界杯、两届欧洲杯,身边一起看球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看球的方式也从守着电视机等直播,变成了抱着手机刷15秒的进球集锦,VAR技术普及之后误判少了,规则越来越透明,但我总觉得,现在的足球好像少了点什么味道。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的时候,我和朋友去酒吧看决赛,旁边坐了个穿梅西球衣的小伙子,全程拿着手机查球员的身价和代言费,梅西刚打进点球他就跟同伴念叨“这球进了梅西身价又得涨几千万”,我突然就想起2010年的我,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转会费,什么是商业运作,甚至分不清英超和西甲的区别,我只知道西班牙队短传配合的样子特别好看,伊涅斯塔跑起来的时候头发一飘一飘的,全班同学挤在小卖部的电视机前喊进球的样子,比考了满分还开心。
前几天我收拾旧箱子,翻出了当年的那本世界杯特刊,最后一页我用歪歪扭扭的字写了个愿望:“以后要和大刘、爸爸一起去现场看世界杯。”现在大刘在深圳做程序员,每天996连周末睡懒觉都成了奢侈,我爸今年56了,眼睛花了,熬夜看一场球要缓好几天,这个愿望到现在都没实现,但我反而觉得,当年那个冒着傻气的愿望,比真的去了现场还珍贵。
总有朋友问我,体育到底有什么意义?不就是一群人抢一个球,至于这么念念不忘吗?我每次都会跟他们讲2010年的那个夏天,对我这种普通人来说,体育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金牌,也不是动辄上亿的商业赛事,它是12岁的我赢来的半根橘子冰棒,是我爸驾驶证里夹了13年的球星卡,是我们几个男同学挤在朋友家看决赛,激动得打翻西瓜赔了人家阿姨50块钱的糗事,是《Waka Waka》的旋律一出来,你就能瞬间穿越回那个蝉鸣特别响的午后,风扇慢悠悠转着,冰可乐冒着泡,你不用担心KPI,不用操心房贷,所有的快乐都特别简单,就是等一个进球,等一次和身边人一起欢呼的机会。
现在再有人问我“2010年多大”,我不会直接说我那年12岁,我会跟他说,那年的夏天特别长,我攒了厚厚一叠球星卡,赢了半根冰棒,和我爸一起撒了一身啤酒沫,还有一个没实现的、去现场看世界杯的愿望,那年的年纪不大,但是那年的记忆,足够我在以后每一个觉得难的时候,拿出来暖一暖自己,前几天我刷到2010年西班牙夺冠的全家福,我还能准确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就像12岁的我,趴在书桌前对着特刊一个字一个字背的样子,好像时间从来没走,我还是那个抱着冰可乐,守在电视机前等开赛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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