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的那个晚上，我刚从互联网公司离职一周，出租屋的暖气坏了一半，室温只有14度，发小阿泽拎着两杯热芋泥啵啵踹开我家门的时候，电视里刚好跳出来NBA常规赛的直播画面——勇士对开拓者，就这六个字，我和阿泽同时愣了两秒，然后异口同声喊了句“卧槽”,连拖鞋都没换就裹着同一条毛毯凑到了电视跟前。
我跟阿泽认识12年，有10年的拌嘴都和这俩队有关：他是死忠利拉德粉，我是看着水花兄弟长大的库里粉，从高中躲在小卖部看文字直播，到大学挤在宿舍床上抢一副耳机看直播，再到现在各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勇士对开拓者”这六个字一出来，我们俩瞬间就能变回当年穿着校服、为了一个球争得面红耳赤的少年。
16年巅峰对撞：那是我们把篮球当全部信仰的年纪
2015-2016赛季的NBA，现在回头看简直是神仙打架的年份：勇士带着73胜9负的历史纪录横空出世，水花兄弟的三分雨把整个联盟的传统篮球理念砸得稀碎，半场扔三分、空切跑位打快攻，原来篮球还能这么打？而那时候的开拓者，刚送走核心阿尔德里奇，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要摆烂重建，结果利拉德带着CJ·麦科勒姆硬生生杀到了西部第五，双枪的不讲理中距离、迎着防守扔的超远三分，成了所有强队都头疼的“硬骨头”。
我至今都记得2016年2月20号那场常规赛，勇士客场挑战开拓者，我和阿泽逃了下午的数学课，挤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里看直播，那天的利拉德简直杀红了眼，三节就砍了30多分，最后0.3秒迎着克莱·汤普森的封盖，在 logo 位置扔出了超远三分，灯亮球进，绝杀勇士，全场砍下51分7助攻6篮板，阿泽当时喊得太大声，胳膊一挥把老板放在柜台上的三瓶矿泉水扫到了地上，赔了三块钱，他还乐得合不拢嘴，说这三块钱花得比买利拉德签名照还值，我当时气得捶他后背,说季后赛碰着了肯定把你们打服。
结果那年季后赛第二轮，两队真的遇上了，我和阿泽躲在书桌底下刷文字直播，他为利拉德的每一个三分叫好，我为库里的每一次突破加油，俩人动静太大被班主任抓出去罚站了半节课，站在走廊上还在拌嘴：“你们勇士就是靠体系，有本事让库里和利拉德一对一”“你们双枪也就靠手感，有本事赢一场系列赛啊”，最后勇士4-1赢了系列赛，阿泽气的三天没跟我说话，但是第四天还是主动塞给我一根冰棍，说“下次常规赛我们肯定赢回来”。
现在回头想，那时候的我们哪是在意输赢啊？我们在意的是，原来真的有一群人，在把我们幻想里的篮球活成现实：勇士把团队篮球的默契玩到了极致，四个人跑位、一个人终结，球永远在最有空位的人手里；而开拓者把孤胆英雄的浪漫拉到了满格，没人看好又怎么样？我就靠自己的一双手，把所有质疑都打服，那时候我们总觉得，篮球就是全世界最公平的事，你只要拼命，就一定能有回报，这种信念甚至支撑着我熬过了高三最苦的那段日子，做卷子做吐了的时候，就翻出藏在课本里的库里海报看两眼,瞬间就又有劲儿了。
19年西决与低谷：原来人和球队，都要走一段难走的路
2019年的西决，是很多老球迷提起来都唏嘘的一轮系列赛：勇士连续第五年打进西决，开拓者双枪第一次摸到西决的地板，更有话题度的是，库里的弟弟赛斯·库里当时正在开拓者效力，“兄弟对位”的戏码比比赛本身还出圈，我和阿泽当时打了个赌：如果赛斯单场能投进5个三分，我就给他带一个月的早餐，最后我输得心甘情愿,连续一个月早上啃着包子去给他送豆浆。
那轮系列赛勇士4-0横扫了开拓者，但是每场都赢得磕磕绊绊，有一场甚至打到了加时才分出胜负，利拉德最后时刻连续两个三分不中，蹲在地上拍了拍地板的镜头，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鼻子酸，阿泽那天看完球没跟我拌嘴，只是叹了口气说：“没事，明年我们再来。”
可我们谁都没想到，接下来的三年，是两队共同的低谷：勇士总决赛折损了杜兰特和汤普森，王朝瞬间崩塌，接下来的两个赛季连季后赛都没进去，库里伤伤停停，格林状态下滑，全网都在说“勇士的时代彻底结束了”；而开拓者的双枪好像也撞上了天花板，每年都能进季后赛，但是每次都倒在首轮或者次轮，CJ受伤、利拉德受伤，曾经的西部硬骨头，变成了所有人眼里的“软柿子”。
那段时间也是我和阿泽人生里最难的日子：2020年我大学毕业，找工作找了三个月，最后只拿到一个小公司的offer，租了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每天下班回去都要先开十分钟灯才能缓过来，那时候我每天最放松的时刻，就是翻以前勇士和开拓者的比赛回放，看见库里输了球还要笑着跟记者说“我们下一场会赢”，看见利拉德红着眼眶说“我不会离开波特兰，我要在这里拿冠军”，就觉得自己那点被领导骂、交不起房租的挫折，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阿泽那时候考研二战失败，在出租屋里给我打电话哭，说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是读书的料，我给他发了利拉德2018年绝杀雷霆的视频，他过了十分钟给我回了四个字：“我再考一年”。
那段时间我经常在网上看见有人骂：“勇士赶紧重建吧，占着名额不赢球”“利拉德就是个数据刷子，待在波特兰就是沽名钓誉”，每次看见我都想反驳，但是打了半天字又删掉了，其实只有真的陪他们走过那段路的人才懂，哪有永远站在山顶的人啊？你拿过冠军、享受过鲜花掌声，就得接受有一天会摔下来，就得接受别人的质疑，球队是这样，人也是这样，你找工作不顺、考研失败，觉得天要塌了，但是只要你还愿意爬起来，就不算输，那些年勇士和开拓者输的那些球，其实陪着好多像我和阿泽这样的普通人,走过了自己人生里最暗的那段路。
2023年再相遇：原来最棒的故事，从来不是永远赢
回到去年12月的那场球，现在的两队早就不是我们记忆里的模样了：开拓者那边，CJ被交易去了鹈鹕，利拉德去了雄鹿，曾经的双枪彻底散伙，现在队里全是20岁出头的小孩，亨德森、夏普，一个个跑起来像风一样，冲得比谁都猛；勇士这边也变了，伊戈达拉退役了，普尔被交易走了，库明加、穆迪这些年轻人成了轮换主力，35岁的库里还是球队的定海神针，但是明显能看见，他跑的没有以前快了,扣篮偶尔还会扣飞。
那场球开拓者的年轻人真的打疯了，夏普上半场就砍了25分，第三节一度领先了18分，阿泽一边啃鸭脖一边喊：“这帮小孩真猛啊！利拉德看见了都得乐！”我说是啊，以前都是利拉德扛着球队往前冲，现在开拓者有新的年轻人冲在前面了，最后一分钟开拓者还领先2分，库里跑了个弧线掩护，接格林的传球，迎着亨德森的封盖扔出了超远三分，空心入网，准绝杀，全场沸腾，我和阿泽激动得从沙发上蹦起来，把放在茶几上的奶茶碰洒了半杯，弄湿了我刚买的机械键盘，后来阿泽赔了我一个,现在我写稿还在用。
看完球我们俩去楼下的烧烤摊吃串，12月的风刮得脸疼，我俩裹着羽绒服喝冰啤酒，阿泽说他现在在高中当老师，班上有好几个小孩喜欢打篮球，天天追着问他当年利拉德有多厉害；我说我现在写体育稿，经常有00后的读者问我，2016年的勇士到底有多强，我们俩碰了个杯，突然就笑了：以前看球非要争个你死我活，现在看见开拓者的年轻人冲得猛，哪怕输了也觉得开心，看见库里还能投进绝杀,就觉得这球没白看。
以前我总觉得，最好的篮球故事就是喜欢的球队永远赢，拿好多好多冠军，现在才明白根本不是这样的，你喜欢的球星会老、会离开，你熟悉的球队会换血、会跌入低谷，但是那些你和朋友挤在小卖部看球的日子，那些你为了一个进球心跳加速的时刻，那些你因为他们的坚持而咬着牙扛过自己难关的日子，才是篮球给你最好的礼物，勇士和开拓者打了快10年，有巅峰对撞，有低谷相逢，输赢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陪我们这代球迷,走过了整个青春。
前几天我整理旧东西，翻出来高中时候的校服，口袋里还有当年我和阿泽被罚站的时候他塞给我的半块橘子糖，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上面写着“下次利拉德肯定能赢库里”，字歪歪扭扭的，我看着看着就笑了，现在我手机里还存着2016年利拉德绝杀勇士的视频，存着2019年西决库里兄弟对位的集锦，有时候加班加累了就翻出来看两分钟,瞬间就觉得又有劲儿了。
很多人说体育就是个娱乐，就是一群人抢一个球，有什么好看的？但只有真的爱过的人才懂，你追的哪里是球啊？是你自己的青春，是你想要成为的那种人，是你哪怕摔了无数次，还是会爬起来往前冲的勇气。“勇士对开拓者”这六个字，对于我和阿泽来说，早就不只是一场比赛的名字了，它是我们整个青春里,最滚烫的那部分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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