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收拾老家的旧衣柜,我翻出来一件洗得发皱的藏蓝色爵士队8号球衣，领口边缘已经磨起了球，左胸口还沾着一小块洗不掉的橙黄色污渍——那是2007年季后赛火箭打爵士第七场，我蹲在学校食堂电视机前看球，激动得把手里的橘子汽水洒上去的，球衣上印的名字是德隆·威廉姆斯，2005年选秀大会的探花秀，算下来，距离他被大卫·斯特恩念出名字的那个夏天，已经过去19年了。
很多人提起NBA的选秀大年,第一反应永远是96黄金一代、03白金一代，05届总像是被遗忘的“中间者”，甚至有人吐槽这是“最水的一届”：连个常规赛MVP都没出过，状元博古特更是成了球迷眼里的“反面典型”，但只要你是个从上学时候就开始看球的8090后，你肯定能懂这届选秀的分量：那些在我们青春里刷屏的名字，德隆、保罗、大卫·李、格兰杰、蒙塔·埃利斯、路威、JR·史密斯、海耶斯……十有八九都来自2005年的那个选秀夜。
【被低估的“非黄金一代”，状元到次轮全是能打的狠角色】
2005年的选秀大会,斯特恩站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台上念出第一个名字的时候，我正趴在高二的数学课上偷偷翻篮球杂志，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叫安德鲁·博古特的澳大利亚白人中锋，后来会和德隆、布泽尔一起，成为姚明和火箭球迷好几年的“噩梦”。
我至今都记得2007年季后赛抢七的那个下午,整个高二的男生挤在食堂仅有的一台21寸电视机前面，宿管阿姨举着扫帚赶了三次都没把我们赶走，最后她自己也靠在门框上跟着看，那天德隆一次次用身体撞开阿尔斯通，和布泽尔的挡拆把火箭的内线拆得七零八落，终场哨响的时候，我旁边穿保罗3号球衣的同桌“哇”的一声就哭了，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在地上，说“这辈子我都恨爵士”。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控卫之争”真的太有意思了：德隆和保罗同年进入联盟，一个是力量型控卫的天花板，一个是传统控卫的最后荣光，两个人交手的每一场都被媒体炒成“第一控卫争夺战”，我们那时候为了他俩谁更厉害，能在课间吵到上课铃响都停不下来，我同桌甚至把保罗的海报贴在铅笔盒里，每次考砸了就摸一摸给自己打气，最后海报被班主任没收，他难过了整整一周。
那届选秀的“能打”，从来不是靠几个顶流撑起来的：10顺位的拜纳姆，18岁就进了湖人当首发中锋，跟着科比拿了两个总冠军；14顺位的格兰杰，刚进联盟三年就成了步行者的老大，硬刚詹姆斯的场景现在还能在短视频平台刷到；30顺位的大卫·李，在尼克斯打出来0.1秒绝杀的历史级名场面；次轮40顺位的蒙塔·埃利斯，是当年勇士黑八奇迹的核心得分手；次轮45顺位的路威，拿了三次最佳第六人，是NBA历史上最会得分的替补；就连落选秀里都跑出了查克·海耶斯，1米98的身高在火箭当中锋，防过奥尼尔顶过邓肯，那个脱节到像卡帧的罚球姿势，我们班男生当年几乎人人都模仿过。
我始终不同意“05届是水货选秀”的说法，衡量一届选秀的质量，从来不是看出来了几个MVP，而是看它能不能覆盖一代人的看球记忆，那些年我不管点开哪场NBA的常规赛，总能在场上找到05届的球员：打替补的路威在砍分，神经刀JR在投不讲理三分，海耶斯在抢前场板，格兰杰在和对面的明星锋线硬刚……他们不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天选之子，但他们是每一场比赛里最鲜活的底色，这种无处不在的“存在感”，比多少个奖杯都更戳普通球迷。
【逆袭的草根、陨落的天才，这届选秀写尽了我们普通人的青春缩影】
如果说96届和03届的故事是“天选之子集体登顶”的爽文，那05届的故事，更像我们每个普通人的人生：有人拿了好牌打得稀烂，有人拿了烂牌打成了王炸，有人拼了一辈子就差最后一步，有人中途下车早早离场，没有那么多完美的结局，遗憾才是常态。
我最佩服的就是次轮45顺位的路威,选秀报告里说他“身高不够、防守太差、打不了NBA”，结果他在联盟打了17年，拿了三次最佳第六人，是历史上拿到这个奖项最多的球员，那些年快船的比赛里，只要路威一上场，弹幕全是刷“路爸爸来了”，他带着哈雷尔打替补的那段时间，得分比首发还猛，最有意思的是他当年被爆同时交往两个女朋友，两个人还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网友调侃他“打球厉害，时间管理更厉害”，他自己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从进联盟那天起就没人觉得我能留下来，我不争取就没饭吃，打不了首发我就把替补打成我的位置。”
这句话我刚工作那年特别有感触,那时候我在公司当实习生，每天被领导骂，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下班回到出租屋就翻出路威的集锦看，他一个次轮秀都能在NBA混17年，我这点挫折算什么？现在想想，我们这些普通人的人生，不就是像路威这样吗？没拿到主角剧本，就把配角的戏演到极致。
但05届里让人遗憾的人,实在太多了，10顺位的拜纳姆，18岁就被湖人选中，科比带着他拿了两个总冠军，22岁就进了全明星，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是下一个奥尼尔，结果他自己作死：打保龄球把膝盖弄伤赛季报销，被交易到76人之后天天琢磨洗剪吹，换发型比换球衣还勤，才26岁就彻底离开了NBA，还有格兰杰，刚当选进步最快球员，成了步行者的建队核心，结果一次大伤直接毁了职业生涯，伤愈回来之后球队已经是保罗·乔治的了，被交易之后没两年就黯然退役，我当年还在步行者贴吧写了几千字的帖子骂管理层冷血，现在想想，职业体育和人生一样，从来没有什么“本该属于你”。
我那时候总觉得,只有拿总冠军、当MVP才算成功，现在看05届的球员才明白：海耶斯一个落选秀能在火箭当好几年首发，算不算成功？路威打了一辈子替补拿了三个最佳第六人，算不算成功？保罗打了19年，去年终于在勇士拿到了总冠军，哪怕不是核心，也算圆了一辈子的梦，算不算成功？我们总喜欢用世俗的标准定义成功，但那些拼尽全力的、有遗憾的、不完美的人生，本来就已经足够耀眼了。
【当最后一个05届球员退役，我们的青春也终于画上了句点】
2023年,路威在社交媒体上宣布退役，至此，2005年选秀大会上选出来的60个球员，全部离开了NBA的赛场。
去年保罗跟着勇士拿总冠军的那天,我在公司摸鱼看直播，终场哨响的时候我盯着屏幕里保罗抱着奖杯哭的样子，忍不住也跟着红了眼，旁边98年的同事凑过来问我：“哥，你一个30多的人了，怎么看个球还哭啊？”我跟他说，你不懂，这个后卫我看了18年了。
18年前,我同桌把保罗的海报贴在铅笔盒里，说他这辈子一定要看保罗拿总冠军；18年后，我同桌的儿子都上小学了，他上次约我出来喝酒，说他现在连看完整一场球的时间都没有，每天下班要陪孩子写作业，周末还要送儿子去上篮球兴趣班，保罗拿冠军那天，他趁儿子睡了才刷到新闻，坐在沙发上抽了半盒烟。
那件我当年花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德隆球衣,我后来借给过当时喜欢的女生，她穿着去看我们班的篮球比赛，结束之后她把球衣洗得香香的还给我，衣兜里还塞了一颗橘子糖，现在我们早就没了联系，那件球衣我一直留着，每次翻出来都能想起那个夏天的风，教室里吱呀转的吊扇，食堂里飘着的西红柿炒鸡蛋的味道，还有电视机前攒动的人头，大家喊得嗓子都哑了，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未来会像场上的球员一样，跑起来就有风，想要的都能拿到。
现在再看NBA的选秀,新人一个个天赋炸裂，跳得更高跑得更快，文班亚马一个中锋能从后场运球投三分，但是我再也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也不会为了一场球熬到半夜了，我知道不是这些新人不够好，是我的青春已经过去了。
05年选秀就像一个时间胶囊,封着我们10几岁的夏天，封着塑胶跑道的味道，封着没说出口的喜欢，封着我们没实现的篮球梦，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那几个远在大洋彼岸打篮球的老外，是当年那个可以为了一场球大喊大叫，为了一个球星和别人争得面红耳赤，兜里有10块钱就敢盘算着买篮球鞋的自己，那时候的快乐太简单了，不需要考虑房贷、不需要考虑KPI、不需要考虑人情世故，篮球就是全世界。
前几天我带我侄子去买篮球服,他指着库里的球衣说要这个，我顺手翻了翻货架，再也找不到德隆的8号爵士球衣了，原来那些我们以为永远不会忘的名字，终究是跟着我们的青春，一起慢慢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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