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7号是巴黎奥运会的第一个正式比赛日,我下班刚出公司大门就被发小阿凯堵了,拽着我往小区楼下的东北烧烤摊走:“老板大刘支了个100寸的投影放比赛,今天串都打八折,走。”
我们到的时候摊已经坐了大半,穿跨栏背心的大刘叼着烟翻烤串,投影里正播10米气步枪混合团体的决赛,塑料板凳上坐的有穿校服的学生、下班没换工装的上班族,还有拎着保温杯出来遛弯的大爷,那天我们仨从七点多坐到十一点多,冰啤酒喝了三扎,烤串撸了四十多串,除了跟着全场一起为首金欢呼之外,我突然在满是烟火气的烧烤摊里,看懂了以前从来没仔细琢磨过的、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不是只有拿金牌的人,才配站在赛场中央
黄雨婷和盛李豪拿下中国代表团首金的时候,整个烧烤摊都炸了,旁边桌的小伙子激动得把烤串签子都甩飞了,大刘举着个铲子从烤炉后面跑出来跟着喊“好样的”,我刷了眼直播弹幕,满屏都是“00后太牛了”“这俩孩子未来可期”,热闹了十分钟之后镜头切到了女子公路自行车赛的现场,中国选手唐欣最终拿到了第18名,镜头扫过她冲线之后扶着腰喘气的脸,弹幕里没有一句骂声,全是“辛苦了”“已经很棒了”“姑娘太拼了”。
后来比赛间隙放了个小片,说厄立特里亚的选手比第一名晚了20多分钟冲线,全场观众站着给她鼓掌,她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笑着对着镜头比了个心,说“我能站在这里就已经赢了,我们国家连专业的自行车训练道都没有,我能来参加奥运就是给家乡的女孩做榜样”。
坐在我旁边的大刘突然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我看他儿子的朋友圈:12岁的小宇举着弓站在射箭场,胳膊上全是被弦勒出来的红印,大刘说孩子练射箭三年了,上个月去参加市青少年比赛,最后一箭脱靶,差0.1分拿铜牌,回家哭了两个小时,他那时候还劝孩子“要不别练了,耽误学习,还遭这个罪,拿不到奖练了也白练”。
那天看完那个厄立特里亚选手的采访,大刘当场给儿子转了200块钱,备注写的是“比完省赛请队友吃冰淇淋,拿不拿名次无所谓,别受伤就行”,他仰头灌了口啤酒说:“以前我总觉得练体育就得拿第一,拿不到就是没用,今天才想明白,人家千里迢迢去奥运的都不觉得拿不到牌白来,我儿子一个半大孩子,练射箭练得身体好,坐得住,不就已经赚了?”
我真的特别有感触,我还记得2008年北京奥运的时候,刘翔退赛被全网骂了好几年,大家那时候盯着金牌榜算排名,好像少拿一块金牌就天塌了一样,但现在你看,大家早就不唯金牌论了,我们会为拿冠军的运动员欢呼,也会为拼尽全力没拿到奖的运动员鼓掌。
体育从来不是只属于站在最高领奖台的人,它属于每一个敢站在赛场上的人,也属于每一个普通的你我:你周末去打业余篮球赛哪怕全场一分没得,只要你敢上场跑就值得高兴;你第一次跑5公里哪怕走了两公里,只要你坚持到终点就赢了,从来没有人规定只有拿第一才配叫“体育人”,只要你在运动里得到了快乐,得到了成长,那就够了。
体育是普通人生活里最便宜的“止疼药”
后来我们看女子重剑的比赛,瑞士选手艾琳娜第一轮就输给了对手,下场的时候她笑着跟对手拥抱,还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解说提了一句,艾琳娜两年前比赛的时候十字韧带完全断裂,医生说她大概率再也没法站在职业赛场上了,她整整做了18个月的康复训练,每天练到哭,最后拿到了巴黎奥运的入场券。
我转头看旁边的阿凯,他手里攥着啤酒罐,眼睛红了,阿凯去年创业失败,欠了30多万,车卖了,谈了5年的女朋友也走了,有段时间他天天在家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整个人瘦了20斤,靠在病床上说“我觉得活着真没意思”。
后来我硬拽着他去打羽毛球,最开始他打十分钟就喘得不行,接不到球就摔拍子,打一次跟我闹一次脾气说不想来了,我硬拉着他坚持了三个月,他慢慢不闹了,甚至主动报了个羽毛球私教课,每周雷打不动去三次,现在他找了个朝九晚五的工作,债务已经还了快三分之一,整个人状态好了不止一点。
那天他看着艾琳娜的采访,闷头喝了口酒说:“你说人家断了韧带都能花两年时间回到奥运赛场,我欠点钱算个啥啊?我以前总觉得熬不过去了,但是每次打球的时候,脑子里什么烦心事都没有,就想着怎么接下一个球,出一身汗回去睡个好觉,第二天醒了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
我太懂这种感觉了,上个月我赶一个项目的稿子,连续熬了一周,颈椎疼的抬不起来,焦虑得天天失眠,医生说你别总坐着,每天出去走20分钟,我就每天早上早起半小时,绕着小区走,边走边听球赛解说,就走了半个月,颈椎疼缓解了不说,失眠居然也好了,我同事家10岁的小姑娘,以前放假就抱着平板看动画片,性格内向得很,今年暑假报了个游泳班,现在每天追着她妈比谁游得快,饭都多吃了一碗,性格也开朗了不少。
现在很多人有个误区,觉得练体育是“不务正业”,学生打球耽误学习,上班族运动浪费时间,有那个功夫不如多做两套题,多加两个班,但你仔细算算账:你花一个小时打球,换来的是好身体,是坏情绪的出口,是面对挫折的韧劲,这些东西是你做多少题加多少班都换不来的。
体育真的是普通人生活里最便宜的“止疼药”,它不用你花多少钱,只要你动起来就行,你遇到坎了,去跑几圈,出一身汗,就会发现那些你以为过不去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体育教你的从来不止是怎么赢,更是怎么接受输,怎么输了之后擦擦汗再来一次,这种抗挫能力,是你在课本里、办公室里永远学不到的。
奥运的意义,从来不是让你只当观众
那天比赛看到十点多,大家都有点嗨,大刘撸起袖子给我们展示他胳膊上的肌肉,说他年轻时候在体校练过举重,要不是受伤了,说不定也能去打比赛,说着他就搬过来一个装了20多瓶啤酒的箱子,蹲下身一个挺举就举了起来,稳得不行,周围的客人都给他鼓掌。
他把箱子放下擦了擦汗说:“等这阵奥运过去,我就把摊后面那块空地收拾出来,买个二手乒乓球桌放那儿,以后客人来吃串,吃完了就能免费打两球,也算我为全民健身做贡献了。”
我当时听得心里一热,当天晚上回家翻了半个多小时储物间,把我压在箱子底十几年的乒乓球拍找出来了,那是我小学的时候我爸给我买的红双喜,拍柄都磨黑了,拍胶上还贴着我小时候贴的奥特曼贴纸,我以前小学练了四年乒乓球,还拿过区里比赛的第二名,后来上高中我妈说打球耽误学习,就把拍子给我收了,这十几年我再也没碰过。
我当时拍了个照片发朋友圈,没到十分钟就有好几个以前一起打球的朋友评论,说“周末约球啊,我们每周都去体育馆打”,我当场就答应了,周末去打了两个小时,虽然手生得很,发球都经常下网,但是挥拍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小时候那种纯粹的快乐一下子就回来了,打完球出了一身汗,整个人爽得不行。
其实你发现没有,这几年大家的运动氛围真的越来越好了,以前我家小区的篮球场,半天看不到一个人,现在晚上六点之后就得抢位置,羽毛球场更是晚去十分钟就没地儿,公园里面一半是跳广场舞的阿姨,一半是玩飞盘的年轻人、滑滑板的小孩,还有几个阿姨组了个气排球队,每天早上雷打不动打两个小时,精气神比很多年轻人都好。
以前我总觉得奥运是四年一次的热闹,看完就完了,跟我们普通人没什么关系,但那天在烧烤摊我突然想明白了,奥运的意义从来不是让你坐在屏幕前面当观众,而是让你看完那些运动员的故事之后,也愿意站起来动一动,你不用成为专业运动员,不用拿冠军,哪怕你每天下楼散散步,跳十分钟绳,陪孩子打十分钟羽毛球,都是对奥运精神最好的践行。
那天我们散场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晚风一吹特别舒服,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小伙子在夜跑,还有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踩着滑板从我身边滑过去,脸上全是笑,我手里攥着我那把旧乒乓球拍,突然觉得7月27号这天真的很特别,它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我在满是烤串香味的烟火气里,摸到了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它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不是只有在奥运赛场上才能看到的,它就在你为运动员欢呼的声音里,在你打完球出完汗的爽快感里,在你遇到坎咬咬牙再撑一下的韧劲里,它不属于那些天赋异禀的运动员,它属于每一个愿意动起来的普通人,属于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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