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到了2019年的体检报告,窦性心律不齐、脂肪肝、高血压临界、甲状腺结节3类,密密麻麻的异常项下面,医生的手写建议格外刺眼:“建议规律作息,适度运动。” 那时候我还在互联网公司做内容运营,每天996是常态,最拼的时候连续3天住在公司,改方案改到看屏幕都是重影,回到家躺到床上闭着眼都是未读的工作消息,熬了整整5年的焦虑,最后是靠跑步给治好的。 跑了3年,16场半马,经历过3次退赛,膝盖受过伤,也曾经把自己卷到差点放弃跑步,到现在做大众跑步教练快2年,见过上千个跟我当初一样的普通人,我越来越觉得:我们太多人把运动这件事搞反了,体育本来就是给普通人送快乐的,不是给大家新增KPI的。
刚开始跑步的前半年,我把自己卷到差点膝盖报废
最开始跑步完全是被同事拉着去的,2019年秋天我连续失眠了半个月,每天睁眼到凌晨3点,同事说“你跟我去跑两天步,累了就睡着了”,我抱着试试的心态跟着下了楼,结果1公里都没跑完,我蹲在路边喘得差点背过气去,看着同事轻轻松松跑了5公里,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我怎么这么废? 现在想想,那时候我已经把职场的内卷逻辑不自觉带到运动里了:做什么事都要比别人好,都要快速出结果。 为了追上同事的水平,我给自己列了严格的跑步计划:月跑量必须到100公里,每次跑步配速必须进6分,跑3公里就要加量到5公里,能跑5公里了就必须冲10公里,我花了小半个月工资买了碳板鞋、专业心率带、能测血氧的运动手表,每次跑步的时候眼睛恨不得粘在手表上,配速掉到6分半就赶紧加速,跑累了也不敢停,生怕停下来就“前功尽弃”。 那时候我每天早上6点准时起床跑步,冬天杭州的早上天还没亮,气温只有零度,我冻得手都失去知觉了,还要盯着手表的数据硬撑,跑完全身都被汗湿透,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跑步记录截图发朋友圈,等着大家给我评论“太厉害了”,要是有人说一句“配速还可以再提提”,我能郁闷一整天,下次跑步非要快个10秒不可。 就这样硬卷了3个月,我第一次能跑完15公里的时候,膝盖突然出问题了,那天跑完之后膝盖疼得下楼梯都打颤,我去医院拍了片,医生说我是髌骨软化,再瞎跑下去就要做手术,至少3个月不能剧烈运动。 我坐在医院走廊里看着膝盖上的护具,第一反应不是庆幸没出大问题,而是可惜我马上就要参加的半马报了名不能去,练了3个月的跑量要白费了,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自己,真的特别傻:我本来是为了身体健康才跑步的,结果跑的差点要做手术,我居然还在可惜所谓的“成绩”。
3次退赛让我突然醒了:跑步哪有什么“必须完成”的KPI
膝盖养了小半年,2020年我报了第一场正式的半马:厦门半马。 为了这场比赛我准备了整整两个月,特意请了假飞厦门,朋友圈提前一周就发了参赛预告,说“一定要拿下人生第一个半马奖牌”,比赛当天跑到12公里的时候,我的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旁边的参赛者都在喊“加油啊,只剩9公里了”,还有个大哥停下来拉了我一把,说“咬咬牙就到了,弃赛多可惜啊”。 我当时咬着牙想,就算走也要走到终点,不然报名费白交了,朋友还得笑我吹牛皮,我一瘸一拐走到17公里的时候,疼得直冒冷汗,最后被医疗志愿者架上了救护车,坐在救护车上看着路边还在往前跑的人,我当场就哭了,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把之前发的参赛动态全删了,躲在房间里吃了一整盒炸鸡,反而胖了两斤。 第二次退赛是2021年的无锡半马,那天30多度的高温,我跑到10公里就有点中暑,头晕眼花的,当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还是“都跑了一半了,现在放弃太亏了”,硬撑到14公里的时候我直接蹲在路边吐了,又被志愿者劝着退了赛。 第三次是2021年的北京半马,跑之前我就感冒了,嗓子疼得说不出话,朋友都劝我别去了,我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去了,跑到8公里的时候我喘得快要背过气去,这次我没硬撑,自己慢慢走到了补给点,跟志愿者说我退赛。 那天我坐在补给点的遮阳伞下,吃了两根香蕉,喝了三瓶冰的功能饮料,晒着太阳看着路上的人跑,有人边跑边跟路边的观众打招呼,有人跑累了停下来跟朋友拍照,还有个大爷扛着个大旗子慢悠悠地跑,笑得特别开心,我突然就想通了:我来跑步本来是为了开心的,我干嘛非要跟自己较劲啊?完赛奖牌又不能当饭吃,我跑的难受了就停下来,有什么丢人的? 那天我没等到比赛结束,自己坐地铁去吃了北京涮羊肉,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比我真的完赛拿了奖牌还开心。 我们这代人好像从小到大被训练惯了:上学的时候要考高分,要考靠前的名次,上班了要冲KPI,要争取升职加薪,就连搞个业余爱好,跑个步健个身,都要给自己定一堆目标,要“不比别人差”,但体育本来就不是考试啊,没有人给你打分,没有人会因为你跑的慢就扣你工资,你累了就停,跑不动就走,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当我不再卷数据之后,跑步才真的成了我的生活解药
从北京回来之后,我就把运动手表收起来了,也不再给自己定什么月跑量、配速目标。 想跑步的时候就穿个普通的运动鞋下楼,跑3公里也行,跑5公里也行,跑累了就停下来走两步,看到路边的流浪猫就停下来撸两把,遇到卖烤肠的就买一根吃,不用算吃一根烤肠要跑多少公里才能消耗掉,我跑步本来就是为了能心安理得吃更多好吃的。 就这样瞎跑了半年,我反而发现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好:之前失眠的毛病好了,跑完步回家洗个澡沾床就睡,再也不会躺到两三点还在想工作的事;之前体检的那些异常项,第二年复查的时候居然都好了,脂肪肝没了,血压也回到了正常水平;甚至连我焦虑了好几年的职场心态,也慢慢稳了。 2022年春天我负责的一个大项目出了问题,领导要我背锅,扣了我全年的年终奖,还让我写检讨,那天我下班之后没回家,沿着钱塘江跑了快10公里,跑着跑着就哭了,风一吹眼泪就干了,我坐在江边买了一杯冰奶茶,喝着喝着突然就觉得,多大点事啊,大不了我不干了呗。 我真的辞了职,去考了跑步教练证,专门教跟我一样的普通人跑步,我教的内容跟别的教练不一样:我不教怎么快速提配速,不教怎么练月跑量,也不要求学员必须冲半马全马,我第一节课就跟大家说:“在我这上课,没有必须完成的目标,你跑累了就停,不想跑了我们就去买冰淇淋吃,谁要是硬撑把自己弄受伤了,我可要骂人的。” 我带的学员里有20多岁刚上班的小姑娘,也有50多岁刚退休的大爷大妈,我从来不给他们定统一的标准,小姑娘爱美想跑慢点减脂也行,大爷想跑快点锻炼身体也可以,只要你觉得舒服,怎么跑都行。
我见过太多人把运动搞成了新的焦虑来源,真的没必要
做教练这两年,我见过太多把运动当成负担的人。 有个28岁的女生学员,刚来的时候跟我说,她要3个月瘦20斤,半年之内半马跑进2小时,每次上课她都拼得不行,跑吐了还要爬起来接着跑,说“我昨天晚上多吃了一块蛋糕,必须多跑两公里消耗掉”,后来我跟她聊才知道,她之前减肥减出了进食障碍,吃多了就会有负罪感,跑步对她来说不是乐趣,是“赎罪”的工具。 我跟她说,以后来我这上课,不用带运动手表,不用算消耗了多少卡路里,我们每次就绕着公园跑,看到好看的花就停下来拍,看到路边卖冰淇淋的就买,吃了就吃了,不用有心理负担,她刚开始还不习惯,跑两步就问我“我今天跑了多少了,消耗多少了”,后来慢慢的,她会主动停下来跟我分享路边开的玉兰花,会跑完之后拉着我去吃糖水。 现在她已经能轻松跑完5公里了,配速还是8分多,也没瘦到她当初说的20斤,但是她上次跟我说,她现在终于不用每天盯着秤上的数字过日子了,吃多了也不会再焦虑到哭,“我现在觉得能跑能跳能吃好吃的,比什么都强”。 还有个45岁的大哥学员,刚从国企领导岗位上退下来,没事干来报我的课,刚开始总跟我念叨“我年轻的时候跑5公里只要20分钟,现在怎么跑不动了,真是老了没用了”,每次跑步都要跟年轻小伙子比,跑的喘得不行也要硬撑,我跟他说,你跟20岁的自己较什么劲啊,你现在跑步不就是为了身体好点,多陪孙子玩几年吗?你要真把自己跑受伤了,躺在床上还要你老伴伺候,那才是真的没用。 后来大哥也想开了,每天就慢悠悠跑3公里,跑完刚好去幼儿园接孙子放学,孙子每次看到他都扑过来喊“爷爷你又去跑步啦,你好厉害”,大哥说,他那时候的成就感,比年轻的时候拿了多少奖状都强。 我做教练这两年,组织过几十场5公里欢乐跑,我每次都会在中途设个“烤肠补给站”,所有人跑到那都可以停下来吃烤肠,每次都有人吃个两三根再接着跑,最后大家慢悠悠晃到终点,比第一名慢个20分钟也没人在意,所有人都笑得特别开心。 我3年跑了16场半马,只完赛了7场,剩下的9场要么退赛,要么半路跑去吃当地的小吃了,有人说我这样太不专业了,我从来不在意,我一不靠跑步拿奖牌吃饭,二不靠跑步成绩评职称,我跑步就是为了开心,为了身体健康,我干嘛要拿专业运动员的标准要求自己啊? 现在太多商家和博主在贩卖焦虑:“跑半马不配速进2小时就是菜”“30岁还不能完成引体向上就是身体差”“连全马都没跑过还好意思说自己喜欢跑步”,但他们从来不会告诉你,专业运动员是靠这个吃饭的,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训练,我们普通人每天要上班要带娃要应付生活里的一堆糟心事,跟他们比成绩,本来就不公平。 体育从来不是少数有天赋的人的特权,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享受到的快乐,你不用跑得快,不用跳得高,不用举得起多重的铁,不用接得住专业的羽毛球扣杀,只要你动起来,哪怕只是下班之后绕着楼下走两圈,吹吹风,看看路边的花,你都已经赢过了那个躺在沙发上焦虑内耗的自己。 毕竟我们运动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拿奖牌,而是好好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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