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回老家属院遛弯，又撞见楼下凉亭里那个总挂着“半步棋圣”塑料牌的张大爷，正攥着半颗橘子跟半大小子下残局，输了就拍大腿喊“老了老了，再过两年你都能赶上聂卫平了”，我站在旁边看了十分钟，突然想起小时候问我爸“啥是棋圣”，我爸擦着他那副掉了漆的玻璃围棋子说：“棋圣就是把围棋下到极致，还能给普通人长劲儿的人。”
咱们今天聊的中国四大棋圣，是民间和学界认可度最高的组合：清代三大棋圣黄龙士、范西屏、施襄夏，加上1988年被国家体委正式授予“棋圣”称号的聂卫平，四个名字串起了中国围棋几百年的高光时刻,也藏着咱们中国人最朴素的胜负观和处世哲学。
古代三圣：康乾盛世里，把围棋下成了东方美学天花板
很多人总说“古代围棋没有现代职业体系，棋手水平肯定不如现在”，我去年去泰州黄龙士纪念馆逛的时候，门口摆残局的李大爷跟我唠了一下午，把这话怼得明明白白：“你知道黄龙士16岁就打遍全国无敌手吗？你知道AI拆他的《血泪篇》，大半招法都是最优解吗？老祖宗的智慧，真不是咱们拿现代规则就能随便踩的。”
黄龙士出生在江苏泰州的普通人家，从小就是棋界神童，13岁的时候就赢了当时的国手盛大有，16岁已经没人能赢他两子以上，他最出名的《血泪篇》，是跟中年棋手徐星友下的十局指导棋，当时黄龙士已经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徐星友比他大十几岁，棋力差三个档次，黄龙士就主动让三子，每局都拼到极致，十局下完俩人都耗得元气大伤，所以才叫“血泪篇”，我之前陪我侄子上围棋课，教练第一节课就给小孩放《血泪篇》的拆解，说“你们现在学的什么‘弃子取势’‘攻防转换’，黄龙士300年前就玩明白了，他的棋不是为了赢人，是为了给后人留个样板”，可惜黄龙士死的时候才36岁，要是多活几十年,不知道还能留下多少神仙棋谱。
而跟黄龙士齐名的范西屏、施襄夏，都是浙江海宁人，俩人还是同门师兄弟，性格却完全不一样：范西屏是天赋型选手，下棋天马行空，像李白写诗一样想怎么走就怎么走，16岁就成了国手，全国游历时碰到谁都敢下，哪怕是路边摆残局的小贩，他也能蹲下来跟人下一下午；施襄夏是努力型选手，小时候下棋不如范西屏，老师都劝他别学了，他就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摆棋谱，夏天蚊子咬，他就把脚泡在水缸里，硬生生靠努力追上了范西屏，俩人后来并称“棋界李杜”。
他俩最出名的《当湖十局》，是乾隆四年俩人在浙江当湖下的十局对决，当时俩人都30多岁，正值巅峰，十局棋下得跌宕起伏，我前年在国家棋院看过一次《当湖十局》的复刻展，解说员说现在用AI拆解这十局，80%以上的招法都是AI推荐的最优解，俩人从头到尾没出过大错，最后五胜五负打成平手，既分胜负也留了情面，我那个业余5段的朋友跟我说：“现在的职业棋手天天跟AI练，计算力是强，但你让他们下出范西屏那种‘天外飞仙’的招，没人能做到，古代棋圣的棋里有灵气，不是靠算法能练出来的。”
我一直觉得，古代三大棋圣最牛的地方不是棋下得好，是他们把围棋从个“消遣玩意儿”变成了刻进中国人骨子里的文化：范西屏写的《桃花泉弈谱》里说“宁失数子，不失一先”，这句话我现在做项目的时候还经常跟同事说，没必要为了点小利益纠结，把主动权握在手里比啥都强；施襄夏的《弈理指归》里说“持重而廉者多得，轻易而贪者多丧”，放到现在炒股、做生意都是真理，说白了，他们下的不是棋,是做人的道理。
当代棋圣聂卫平：十一场擂台赛连胜，是一代人的集体精神图腾
要是说古代三圣离咱们普通人太远，那聂卫平的“棋圣”称号，真的是全中国老百姓一票一票“投”出来的，我爸现在还留着1985年聂卫平赢小林光一那天的《人民日报》，纸都黄得发脆，他说那天全胡同的人都挤在巷口王大爷家的14寸黑白电视跟前看直播，赢棋的时候全胡同人都敲脸盆喊,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懂当年聂卫平的连胜意味着什么：上世纪80年代，日本围棋是绝对的世界第一，超一流棋手横扫全球，中日围棋擂台赛办了三届，日本队每次放话“不用主帅出场就能赢中国队”，结果聂卫平作为中国队主帅，一个人连赢11场，把日本所有超一流棋手赢了个遍，硬生生把三届擂台赛的冠军都拿了回来，最传奇的是第三届擂台赛对阵藤泽秀行，聂卫平有先天性心脏病，下到中盘的时候心脏不舒服，躲到后台吸了半小时氧，回去接着下，最后赢了半目，藤泽秀行赛后对着他鞠了一躬说“你是真正的棋圣”。
我家楼下开围棋班的王老师今年58了，他说他就是因为聂卫平才学的围棋：“那时候我上初二，看了聂卫平赢棋的新闻，第二天就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副玻璃围棋，自己对着报纸上的棋谱摆，后来考了业余6段，现在教小孩下棋，第一节课必给他们讲聂卫平吸氧下棋的故事。”据统计，聂卫平打擂台赛那几年，全国学围棋的小孩翻了十倍，现在很多顶尖职业棋手,都是当年看着聂卫平的棋谱长大的。
这些年网上总有杠精说“聂卫平后期胜率不高，‘棋圣’名不副实”，我每次看到这话都想怼回去：“棋圣”从来不是比谁的胜率高，是要看他给这个行业、给这个民族带来了什么，80年代改革开放刚起步，大家都觉得“日本的东西就是好”，结果聂卫平在日本人最骄傲的围棋项目上，把他们最顶尖的棋手都赢了，那种民族自豪感，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他当年拿了冠军之后，到处去做围棋推广，哪怕是路边的棋迷找他下棋，他也乐呵呵地坐下来下，从来没有架子，现在70多了还天天在网上跟网友唠围棋，这种接地气的“棋圣”,才是咱们老百姓真正认的。
棋圣不是神仙：落子无悔的道理，才是他们留给普通人的财富
很多人觉得“棋圣”都是天赋异禀的神仙，离咱们普通人太远，其实不是，四大棋圣的故事里，藏的都是最适合普通人的处世道理，我之前有个同事叫老周，19年做电商赶上疫情赔了80多万，房贷还不上，差点跟老婆离婚，天天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后来他儿子报了围棋班，他跟着去旁听，教练给他讲聂卫平的故事：“聂卫平当年赢了藤泽秀行之后庆功宴喝多了，第二天要跟大竹英雄下棋，所有人都觉得他肯定输，结果他上去就说‘之前的事儿翻篇了，现在这盘棋才最重要’，最后还是赢了，下棋的人，落子就不能悔，再难的局，只要没投子就有机会。”
老周后来就慢慢想开了，先找了个电商运营的工作，月薪一万多，一点点还债，下班之后就跟着儿子学围棋，遇到难事儿就想想围棋里的“弃子”规则：没用的棋子就果断丢，别纠缠，盯着大局面走就行，去年他在小区门口开了个卤味店，现在每个月能赚两三万，债已经还了一半了，上次跟我吃饭他还炫耀，说现在跟儿子下棋，能让儿子两个子了：“要是没学围棋，没听那些棋圣的故事，我估计早就扛不住了，现在才明白，人生跟下棋一样，哪有一直赢的，输了就重新开一盘呗。”
你看，棋圣的故事从来不是给职业棋手看的，是给咱们普通人看的：施襄夏小时候天赋不如师兄，靠努力照样能跟范西屏齐名；黄龙士明明天下第一，还愿意放下身段跟后辈下指导棋，把自己的本事毫无保留传出去；聂卫平赢了那么多世界冠军，输了棋也敢大大方方承认“我就是没下好”，这些道理,比任何围棋技巧都有用。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家长带孩子学围棋，一输棋就骂孩子“我给你花那么多钱报班，你连个小朋友都下不过”，上次我带我侄子去考业余4段，有个小孩输了棋坐在赛场门口哭，他妈妈站在旁边骂了他十分钟，我过去劝，说“输棋很正常，聂卫平也经常输棋”，那个妈妈翻了个白眼说“他要是能当聂卫平，我也不说他”，其实挺心酸的，很多人学围棋都只盯着“赢”，却忘了围棋最根本的道理：落子无悔,输赢坦荡。
前几天我又去家属院的凉亭看张大爷下棋，他跟一个7岁的小娃下，输了之后把“半步棋圣”的牌子摘下来挂在小娃脖子上，哈哈笑说“你这小娃以后说不定也是个小棋圣”，小娃攥着牌子蹦得老高，阳光照在棋盘上，黑白棋子亮晶晶的，我站在旁边突然就懂了，四大棋圣的故事从来不是躺在史书里的，它在张大爷的残局里，在老周的卤味店里，在每个学棋的小孩捏着棋子犹豫的指尖上,在每个普通人遇到难事咬咬牙扛过去的那股劲儿里。
咱们中国人喜欢围棋，从来不是因为它能赢多少钱，是因为黑白落子之间，藏着咱们最朴素的价值观：赢了不嚣张，输了不气馁，认准了路就走，落了子就不悔，这就是四大棋圣留给我们最好的礼物,也是刻在咱们中国人骨血里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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