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回长春参加高中同学婚礼,提前两天到的,没事干就绕着南湖溜达,零下二十多度的天,冰面上全是人:抽冰猴的小孩脸蛋冻得通红,滑速滑的大爷大妈风驰电掣,还有几个穿着专业短道服的小姑娘嗖嗖从身边过,旁边站着的叼烟卷的大爷跟我唠:“看见没,这几个孩子说不定以后就是下一个周洋,咱长春,最不缺的就是能拿冠军的明星。”我当时突然就反应过来,大家常挂在嘴边的“长春明星”,从来不是那些荧幕上光鲜亮丽的流量艺人,而是一个个从冰场、从篮球场、从乒台、从各类体育赛场冲出来,把长春的名字带到全世界的体育健儿,他们的名字刻在长春的城市记忆里,也融进了每一个长春人的生活日常。
南岭体育场的欢呼声里,藏着长春人刻在骨里的篮球魂
要是问30岁以上的长春人,心里分量最重的长春明星是谁,十个有九个会说“孙军”,这个土生土长的长春汉子,是吉林东北虎男篮的“虎王”,也是当年CBA单场拿过70分的“得分机器”,他的名字,曾经是长春篮球的代名词。
我叔当年是孙军的死忠粉,他现在还能清晰回忆起2000年孙军单场拿70分那天的场景:“那天东北虎对济军双星,我跟几个朋友在南岭旁边的烧烤摊看直播,桌子上的烤筋皮子都凉了没人动,全场盯着那台旧彩电,孙军每进一个三分,整个烧烤摊的人就集体喊一句‘好样的’,旁边桌的大哥激动得把啤酒瓶都攥碎了,最后结束看到记分牌上70分的时候,老板直接举着喇叭喊‘今天所有桌烤串打八折,庆祝咱虎王拿70分!’那天我散场的时候才发现,停在路边的自行车丢了,回家被你婶骂了半个月,但我现在想都觉得值,那可是咱长春人孙军啊,一辈子能碰上几回这种场面。”
我一直觉得,长春的体育明星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符号,是跟这座城市的烟火气完全绑定的,孙军退役之后,还是经常在长春的野球场出现,有时候碰到业余比赛缺人,他换上球鞋就上场,打完了还跟大伙一块去路边摊吃烤串喝啤酒,一点架子都没有,之前有个刚上大学的小孩在球场上跟他对位,下来之后激动得发朋友圈说“我今天盖了孙军一个帽,能吹一辈子”,孙军看到了还在下面评论“小伙子跳得挺高,下次再练准点”。
很多人说现在东北虎的成绩不如以前了,但只要你去南岭的主场看看就知道,长春人对篮球的热爱从来没减过:穿着东北虎队服的老头带着孙子来看球,全场几万球迷一起喊“吉林队,削他”的声势一点不比当年小,我始终觉得,孙军这批老运动员给长春留下的,不只是几个冠军和纪录,更是一种“不管咋样都敢拼”的精气神,这种精气神到现在还在长春的野球场、学校操场、甚至小区楼下的篮球架下流传着。
冰天雪地里长出来的冠军,骨子里都带着东北人的韧劲儿
作为全国知名的冰雪体育名城,长春走出来的冰雪项目冠军,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短道速滑冬奥冠军周洋、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冬奥冠军齐广璞、花样滑冰世界冠军陈露……这些土生土长的长春孩子,把冰天雪地的苦寒,活成了站在世界领奖台的荣耀。
去年冬天我去庙香山滑雪场滑雪,碰到个带小孩练空中技巧的教练,唠嗑的时候知道他当年跟齐广璞是体校的队友,他说现在的小孩根本想不到当年他们训练的条件有多苦:“那时候体校的训练馆没暖气,冬天零下二十多度,我们穿着单薄的训练服跳,落地的时候震得脚都麻,训练服被汗湿了贴在身上,风一吹透心凉,那时候我们训练间隙就挤在锅炉房烤衣服,谁第一个完成当天的训练量,谁就能先烤,齐广璞永远是第一个,他那时候就跟我们说‘我要拿奥运冠军,这点苦算啥’,后来他真拿了北京冬奥金牌的那天,我们几个老队友凑在一块喝酒,喝着喝着就哭了,我们都知道,这块金牌他等了四届奥运会,太不容易了。”
我特别不喜欢网上有人说“东北人搞冰雪是靠天赋”,你去长春的冰场看看就知道,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都是摔出来、冻出来、拼出来的,周洋当年温哥华冬奥会夺冠的时候,一句“让我爸我妈生活得更好”不知道戳中了多少长春人的泪点,我妈那天在客厅看直播,一边哭一边给我打电话说“你看人周洋,咱长春姑娘,多争气”,那天长春的超市里小国旗都卖断了货,周洋家楼下的小卖店老板免费给路人发汽水,说“我看着这姑娘长大的,小时候天天背着冰刀从我店门口过,现在出息了”。
我始终觉得,长春出来的冰雪运动员,骨子里都带着这片土地赋予的韧劲儿:不怕冷、不怕摔、不服输,咬着牙也能把事扛下来,这种韧劲儿不是教练教的,是从小在冰天雪地里跑惯了、冻惯了刻在骨子里的,也是这些长春冰雪明星,让全世界看到了中国运动员的拼劲,也看到了长春这座冰雪城市的底气。
走得再远,他们的根永远扎在长春的烟火里
除了篮球和冰雪,长春走出来的体育明星,几乎覆盖了各大体育项目:乒乓球世界冠军王皓、短道速滑世界冠军武大靖(武大靖早年在长春训练多年,一直把长春当第二故乡)、女足名将赵丽娜……不管走得有多远,取得了多大的成绩,他们永远记着自己的根在长春。
我有个发小在长春少年宫当乒乓球教练,前两年王皓回长春做公益活动,特意绕到少年宫去看当年教他的老教练,还跟馆里的小学员打了三局,故意输了两局,结束了自己掏钱买了一整箱冰棍给小孩分,跟小孩说:“我当年就在这张球台练球,那时候教练罚我跑圈,跑赢了才给买冰棍,现在我给你们买,你们好好练,以后也拿世界冠军给咱长春争光。”临走的时候他还特意把老教练当年给他的旧球拍带走了,说“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走到哪都得带着”。
很多人说王皓的职业生涯有遗憾,三次奥运男单亚军,离大满贯就差一步,但我一直觉得王皓是真正的强者,他没有被所谓的“遗憾”困住,反而转身当起了教练,带出了樊振东这样的世界第一,他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自己的性格就是长春人那种“不服输、不纠结”的性子:“输了就输了,大不了从头再来,我拿不到的冠军,我徒弟能拿到,也是一样的。”现在王皓每次回长春,都会去老巷子里吃锅包肉和烤串,好几次被网友拍到在路边摊坐着撸串,碰到粉丝要合影也从来不会拒绝,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
对比现在很多流量明星火了就跟老家划清界限,我特别欣赏长春出来的这些体育明星的实诚:他们从来不会避讳自己的东北口音,不会忘了自己小时候在体校吃的苦,不会忘了是长春的水土养出了自己,就像周洋说的“我每次回长春,踩在雪地上的那一刻,才觉得自己真的回家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归属感,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长春明星,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名号,是一座城的集体骄傲
我之前跟外地朋友聊起长春的体育明星,他们特别惊讶:“你们长春怎么出了这么多冠军?”其实答案特别简单,因为长春的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运动”,是刻在老百姓日常生活里的习惯。
你早上去南湖看看,跑步的、滑冰的、打羽毛球的,老头老太太的精气神比年轻人还足,我上次碰到个70岁的大爷打乒乓球,扣球扣得我个20多岁的人接不住,大爷跟我说:“我年轻的时候还跟孙军一块打过野球呢,我们长春人,就爱动,就不服输。”你冬天去各个学校看看,每个学校都会浇冰场,滑冰是必修课,小孩从小就会滑,说不定哪个在冰场上摔得满脸通红的小孩,以后就是下一个奥运冠军。
我一直觉得,很多城市都在“造星”,但长春的体育明星从来不是造出来的,是从这座城市的体育土壤里自然长出来的:是野球场上敢跟虎王对位的小孩,是冰场上滑到冻僵也不喊苦的小姑娘,是少年宫球台上一拍一拍练球的小队员,他们看着前辈的故事长大,然后自己也变成了长春的骄傲。
现在网上总有人唱衰东北,说东北留不住人,说东北没有活力,但我每次回长春,看到冰场上飞奔的小孩,看到南岭体育场沸腾的球迷,看到小区楼下打球的大爷,我就知道这座城市的魂从来没有丢,那些从长春走出去的体育明星,就是这座城市最好的名片,他们带着长春人的实诚、韧劲儿、不服输的性子,在全世界的赛场上发光,告诉所有人,东北不光有小品和二人转,还有能拿冠军的体育健儿,还有最滚烫的体育魂。
而这些长春明星,也从来不会忘了自己的根在哪,他们站在领奖台的最高处,心却永远留在长春的冰天雪地里,留在飘着烤串香味的老巷子里,留在每一个长春人的心里,他们不是遥不可及的明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隔壁家孩子”,是我们唠嗑时挂在嘴边的骄傲,是刻在长春城市基因里,永远不会熄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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