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1月17日，延庆国家雪车雪橇中心“雪游龙”的终点线旁，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刮得人脸颊发疼，观众的欢呼声掀翻了赛道上方的冷空气，曹菁芮摘下滑行头盔，被汗湿的碎发贴在额头上，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对着转播镜头比了个大大的耶，计时器上的数字停在1分02秒34——她拿到了2023-2024赛季国际雪车联合会钢架雪车世界杯延庆站女子组铜牌，这是她职业生涯第一枚世界杯奖牌，也是中国女子钢架雪车在本土世界杯拿到的最好成绩之一。 站在领奖台上咬着奖牌笑的她,那时候还不到23岁。
从田径跑道到雪车赛道：19岁的人生急转弯
很多人知道曹菁芮是钢架雪车运动员，却不知道她最早的赛道是田径场的百米跑道。 2001年出生的曹菁芮是个地道的重庆姑娘，从小就爱跑爱跳，12岁被选进重庆田径队练短跑，16岁拿了重庆市中学生田径锦标赛100米冠军，18岁站上重庆市运会的领奖台，包揽了女子100米、200米两枚金牌，100米最好成绩跑到11秒72，当时带她的短跑教练说，这孩子再练两年，说不定能冲进全运会的决赛。 2019年国家队跨界跨项选材的通知发到队里的时候，教练第一时间找到了曹菁芮：“要不要试试钢架雪车？”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懵的：“啥是钢架雪车？带架子的雪橇？坐着滑还是躺着滑？”教练找了一段平昌冬奥会的比赛视频给她看，屏幕里的运动员趴在金属撬上，头朝前贴着冰面，像箭一样从赛道上冲下来，她当场就拍了板：“我试试！” 第一次试训在南京的室内推撬馆，20公斤重的钢架雪车，同批次试训的男运动员大多第一次能推20米左右，曹菁芮第一次上手，憋着劲推出去，直接滑了22米，负责选材的教练眼睛当时就亮了，当场拍板：“这孩子我们要了。” 我之前在一次线下活动里见过她当年试训用的第一个头盔，现在还摆在她家里的展示柜里，旁边放着她18岁拿市运会冠军的奖牌，头盔侧面有个小小的凹痕，是她第一次上冰摔的，当时是在加拿大卡尔加里的训练基地，零下28度的天气，她穿的滑行服薄得像层纸，第一次滑没控制好重心，直接怼在了直道末端的护墙上，头盔磕进去一个小坑，下巴也破了流了点血，教练跑过去问她要不要紧，她抹了抹脸上的冰碴子，咧嘴笑：“没事，刚才过弯重心压晚了，再来一次就行。” 我一直觉得，外界总说曹菁芮是赶上了跨界选材的风口，是天生的幸运儿，但所有的“幸运入场券”，其实都是过去的努力攒出来的，如果没有那7年短跑练出来的爆发力、核心控制力，就算她站在选材的现场，也拿不到那张进入国家队的门票，所有看似从天而降的机会，其实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留的。
外人眼里的“趴着就能赢”，她练到腰上的膏药换了一茬又一茬
钢架雪车有个外号叫“冰上F1”，最高时速能达到130公里，运动员趴在15-20公斤重的金属撬上，头朝前脚朝后，离冰面的距离只有5厘米左右，整个滑行过程没有刹车，全靠运动员调整重心控制方向，稍微有0.1秒的重心偏差，就可能直接撞向护墙，严重的甚至会骨折，很多网友调侃这个项目是“躺赢项目”，说“不就是趴在撬上滑吗？我上我也行”，但只要你见过一次钢架雪车运动员的训练，就知道这句话有多离谱。 曹菁芮刚进国家队的时候，为了练推撬的爆发力，夏天没有冰，就在室内训练馆练推撬，30米的跑道，20公斤的撬，一组推5次，一天推12组，推到最后手臂抖得连筷子都拿不住，吃饭只能靠勺子舀，有一次推撬的时候不小心被撬压到了手指，指甲盖直接掀掉了一半，她包了个创可贴就继续练，晚上回到宿舍疼得睡不着，就躲在被子里刷重庆火锅的吃播，靠“云吃火锅”转移注意力。 还有一次在欧洲拉练，零下32度的天气，她一天滑了8轮，最后一轮滑下来，脸冻得完全僵了，队友跟她说话她连表情都做不出来，缓了20多分钟才能开口，第一句话不是喊冷，是问教练：“我刚才过第9个弯的时候重心是不是压得刚好？” 她的背包里永远装着四样东西：云南白药喷雾、活血化瘀的膏药、润唇膏、薄荷糖，润唇膏是因为常年在低温大风的环境里训练，嘴唇永远是裂的，有时候刚结了痂，一吹冷风又破了；薄荷糖是因为滑行时精神高度紧张，含一颗能提提神，上次采访她的时候，她刚结束训练，撩起运动服贴膏药，腰上密密麻麻的旧伤印子看得人心里发紧，我问她疼不疼，她笑着摆手：“早习惯了，哪天腰不疼，反而说明今天没练到位。” 我们总喜欢给运动员套上“天才”的滤镜，觉得他们拿奖是因为天赋异禀，好像不用努力就能轻轻松松站在领奖台上，但你随便去翻一个运动员的训练日志，看看他们身上的旧伤，就会明白，哪有什么天生的赢家，所有的领奖台，都是用汗水、眼泪甚至伤疤铺出来的，你看到的是他们1分钟滑完全程的风光，看不到的是他们背后几年甚至十几年如一日的重复训练。
从北京冬奥替补到世界杯领奖台：她等了4年的“我可以”
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时候，曹菁芮是女子钢架雪车的替补队员，没能获得上场机会。 当时她就站在“雪游龙”的看台上，看着队友站在起点准备出发，手里攥着自己的头盔，指节都捏白了，那天比赛结束之后，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自己戴着头盔站在赛道边的照片，配文只有七个字：“下次我要站上去。” 为了这七个字，她拼了整整两年。 每次滑行她都要戴运动相机拍第一视角的视频，晚上回到宿舍一帧一帧地拉进度条看，对比国外顶尖运动员的过弯角度、重心调整时机，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个赛道的注意事项：“延庆赛道第11弯左倾，提前30cm压左重心”“卡尔加里赛道第7弯有冰包，过弯时收核心不要晃”“ Altenberg赛道第3弯出弯要给一点右重心，不然会蹭墙”，整本笔记本写得满满当当，边角都翻得起了毛。 队里的教练说，曹菁芮是队里加练最多的人，每天训练结束之后，她都要留下来再推10组撬，或者在核心训练房练半个小时腰腹，周末队友都出去玩了，她要么在宿舍看滑行视频，要么去场馆里练出发动作。 2023年11月的延庆世界杯，是她第一次作为正选队员站在本土世界杯的赛道上，第一轮滑行她排在第三，第二轮滑行她把排名稳稳守住了，冲过终点的时候，教练冲过去抱着她哭，她反而拍着教练的背笑，说“你看，我说到做到了吧”，那次她爸妈特意从重庆赶过来来看比赛，之前她从来不让爸妈去训练场，怕爸妈心疼，那次她妈看见她腰上贴的四块膏药，偷偷在看台上抹眼泪，她赛后抱着妈妈晃了晃：“这是我的军功章啊，多酷。” 很多人觉得替补就是“陪跑”，是没有存在感的边缘人，但其实替补的身份从来不是否定，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蓄力，你不需要去抱怨为什么机会没轮到你，你只需要在机会来之前，把自己练到足够强，等机会砸到你头上的时候，你能稳稳地接住它，曹菁芮等了4年，终于接住了属于她的机会，这不是幸运，是她应得的。
冰面上的酷girl，脱下头盔是爱喝奶茶的00后小女生
脱离了赛场的曹菁芮，和普通的23岁女孩没有任何区别。 她喜欢刷短视频，喜欢看搞笑段子和美食博主，每次比完赛第一件事就是找地方买奶茶，要三分糖加珍珠加椰果，训练管得严不能喝的时候，她就刷奶茶测评视频“云喝”，还会在评论区和网友讨论哪家的珍珠更Q弹，她最爱的食物是重庆火锅，每次放假回重庆，第一顿饭必须是特辣的老火锅，毛肚鸭肠黄喉是必点，她说吃一顿火锅，所有的累都烟消云散了。 她还会在抖音上更新自己的训练日常，有时候发自己推撬推到手臂抖，拧不开矿泉水瓶的视频，网友在评论区说“心疼死宝宝了”，她回复“没事，练完就能喝奶茶了，动力满满”；有时候发自己摔得浑身是雪的视频，网友说“太危险了别练了”，她回复“没事，摔摔更健康，下次就不摔了”。 队里新来的小队员第一次上冰害怕，她就把自己买的皮卡丘护肘给小队员用，跟人家说“你戴着这个，皮卡丘会给你加buff，绝对不会摔”，结果小队员那次还是摔了，她转头就给人买了杯奶茶赔罪，我问她有没有想过以后不练了要做什么，她眼睛一下就亮了：“我要开个奶茶店，兼卖重庆火锅底料，客人来喝奶茶我还给他们讲钢架雪车的知识，多好啊。” 我们之前总觉得运动员就应该是不苟言笑、一心只有训练的“苦行僧”，但现在的年轻运动员们，用实际行动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他们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小确幸，会卖萌会开玩笑，会把苦日子过出甜味来，这种真实的、接地气的样子，反而比“完美运动员”的人设更动人，也让更多普通人感受到，体育不是遥不可及的，它是可以融入到每个人的生活里的。
现在的曹菁芮，正在全力备战2026年的米兰冬奥会，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站在米兰的领奖台上，她的新头盔上，一边画着中国国旗，一边画着重庆的解放碑和火锅，她说每次滑行的时候，只要低头看见头盔上的图案，就觉得浑身都是力气，有人问她，练钢架雪车这么苦，有没有后悔过？她笑着摇头：“我19岁的时候选了这条路，现在23岁，我拿到了世界杯的奖牌，以后我还要拿更多的奖牌，我觉得特别值，从来没后悔过。” 其实曹菁芮的故事，就是无数中国年轻运动员的缩影：他们敢闯敢拼，不被固有的标签定义，敢于跳出舒适区去尝试新的可能；他们不怕苦不怕累，愿意为了自己的目标熬无数个日夜，摔无数次跤；他们真实可爱，会为了一杯奶茶开心半天，会和网友开玩笑，会把苦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只有金牌，而是那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韧劲，是那种跌倒了再爬起来的勇气，是那种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热血，而曹菁芮,就是这种魅力最好的诠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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