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去哈尔滨出差,当地球友老陈硬拉着我去道外区的一家球馆,说“给你见见我们黑龙江乒乓圈的‘民间女神’王璇”,我去之前还以为是那种摆着网红架子、拍视频全靠剧本的流量博主,结果推开球馆门的瞬间,就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运动服领口全湿了的姑娘,正蹲在地上给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纠正握拍姿势,周围围着四五个穿跨栏背心、球拍胶面都磨得起皮的中老年球友,举着手机拍得不亦乐乎,那是我第一次见王璇,和短视频里那个说话爽利、动作干脆的教练没什么两样,甚至比屏幕里更糙——那天她已经连续教了4个小时课,嗓子哑得像含了砂纸,给小孩讲完动作转头看见老陈,抬手就扔过来一瓶矿泉水:“上周给你说的重心压低点,练了没?别又来白嫖我的技术啊。”
那天我在球馆待了两个小时,看着她跟60岁的张叔打了三局表演赛,打完还拉着人说“你刚才那个正手拉球总抬肘,下次打球夹个矿泉水瓶在腋下,练一周肯定见效果”;看着她给三个刚入门的大学生演示发球,怕人看不懂,慢动作拆成三部分做了五遍;看着她收工的时候抱着一摞粉丝寄来的信,坐在休息椅上拆得眼睛发红,那天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业余球友提到王璇的乒乓球,第一反应不是“她教得好不好”,而是“她是真的懂我们这些普通人打球的难处”。
从省队边缘陪练到朝九晚五体育老师,她曾以为自己和乒乓球的缘分早就尽了
很多人知道王璇是因为短视频里那个“不说专业黑话、只讲大白话”的乒乓教练,很少有人知道她和乒乓球的缘分,一开始其实是“被逼的”。 王璇8岁的时候被体校教练选中,原因是“跑的快、反应灵,打架都比别的小朋友下手准”,父母抱着“强身健体”的想法把她送进了体校,没想到一练就是11年,12岁进黑龙江省队的时候,她是同批队员里个子最矮、基础最差的,在省队待了7年,她大部分时间的身份是“陪练”:主力队员要练正手拉球,她就连续发两个小时的上旋球;主力要练接发球,她就变着花样发各种旋球,一天下来胳膊抬不起来是常事。 “那时候也委屈啊,觉得自己怎么练都赶不上主力,打不了全国比赛也拿不了奖牌,有时候练到一半躲在储物间哭,哭完还得回去接着给人喂球。”王璇后来跟我聊起那段日子,语气早就没了当初的不甘,“现在想想也挺好,那七年我什么旋球没接过?什么奇葩动作没见过?现在业余球友一抬手我就知道他问题出在哪,都是那时候攒的经验。” 19岁那年,她因为长期大强度训练患上了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说“再打专业比赛有可能瘫痪”,无奈之下只能选择退役,退役之后她考了教师资格证,去哈尔滨一所小学当体育老师,朝九晚五,按部就班,除了偶尔陪学校的老师打两下乒乓球,她几乎再也没碰过专业训练的内容,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和乒乓球的缘分也就到这了:“乒乓球就是个吃饭的手艺,谈不上什么热爱,甚至有时候看见球拍都有点烦,觉得那东西耗了我小半辈子,最后什么都没给我留下。”
拍短视频本来是“疫情期间打发时间”,没想到成了百万草根球友的“专属教科书”
转机出现在2020年疫情期间,那时候大家都居家隔离,王璇在家闲着没事,她老公拿着手机给她拍了一条15秒的短视频,内容是“纠正业余球友最容易犯的握拍错误”,视频里她没有说什么“握拍要松弛、力矩要合适”这种专业术语,只说“你就把球拍当成你家菜刀,切菜的时候你怎么握菜刀就怎么握拍,握那么紧干啥?打算跟人干仗啊?” 就这么一条没什么剪辑、没什么特效的视频,发出去第二天就涨了10万粉丝,评论区全是业余球友的留言:“我打了10年球,今天才知道我握拍一直是错的!”“王教练我接发球总吃旋怎么办?能不能出一期视频讲?”“我膝盖不好打球不敢弯腰,有没有适合中老年人的动作?” 那天王璇翻评论翻到凌晨三点,突然发现:原来有那么多喜欢乒乓球的普通人,根本找不到靠谱的学习渠道,专业队的教练讲的内容太高端,普通球友听不懂;网上的教学视频要么是剪得花里胡哨的炫技,要么就是卖几千块钱的高端装备,根本没人考虑普通人的需求。“那天我就决定要更视频,专门给我们这些业余草根球友更,不讲拿冠军的技术,就讲怎么能打爽、怎么能不受伤、怎么能跟朋友打球的时候多赢两局。” 她的视频风格永远是“怎么直白怎么来”:讲正手拉球的发力,她不说“要转腰收臂、撞击多于摩擦”,只说“你就把球当成个核桃,先一拍拍碎了再蹭它的皮,别总想着蹭旋,你那点摩擦力还不如核桃夹的劲大”;讲接发球怎么判断旋转,她直接拿个盆子装了半盆乒乓球,发一个就说“你看我拍子往下砍就是下旋,往上勾就是上旋,别盯着球看,盯着我拍子的动作,比啥都准”。 印象最深的是去年她收到的一条私信,是河南周口的一个叫小周的残疾人球友发来的,小周小时候得小儿麻痹,左胳膊使不上劲,打球的时候总接不住旋球,周围的球友都嫌他打得慢不愿意跟他玩,他给王璇发私信的时候说“我唯一的爱好就是打乒乓球,但是我总觉得我这辈子都打不好了”,王璇看到私信当天就录了三期视频,专门针对上肢力量不足的球友怎么调整站位、怎么用腰部力量带动手臂,还自己掏腰包给小周寄了一只重量更轻的碳素球拍,去年秋天,小周在河南省残疾人运动会上拿了TT3级乒乓球项目的铜牌,坐了10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哈尔滨找王璇,把奖牌挂在王璇脖子上的时候,王璇抱着小周哭了快十分钟,那天她在朋友圈写:“原来我教球的意义,从来不是教出多少冠军,而是让每个喜欢乒乓球的人,都能享受到打球的快乐。”
有人说她“没拿过冠军不配教球”,她用三年时间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
人红是非多,王璇火了之后,质疑声从来没断过,有人说“她一个省队的边缘陪练,也配出来教球?”有人说“她卖课卖球拍就是割韭菜,网红都一个德行”,还有人专门跑到她的直播间刷弹幕,说“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去跟国家队的打,赢了我就服你”。 面对这些质疑,王璇从来没跟人吵过架,她就干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开直播搞“挑战赛”,不管是业余球友还是专业退下来的选手,只要觉得自己能赢她的都可以来线下找她打球,赢了她她送1000块钱的专业装备,输了就给对方指一个技术上的问题,去年有个前国家队退下来的选手专门去哈尔滨找她打球,打了5局王璇输了2局,她二话不说就给人送了一套自己定制的球拍,还拉着人请教反手撕的技术细节,当天就把学到的内容拍成视频给粉丝看,一点都不藏着掖着,那些说她“水平不行”的人,后来再也没出来蹦跶过。 第二件事是把自己的课程和产品的利润压到最低:她的线上课程99块钱30节课,还送15分钟的一对一手把手动作纠正,我身边有个打了5年球的朋友,一直卡在瓶颈期涨不了分,买了她的课连麦的时候,王璇一眼就看出来他打球总抬重心,让他每次训练的时候膝盖夹个矿泉水瓶,就这么一个小动作,他练了一个月,直接在单位比赛里拿了冠军,后来专门做了个锦旗给王璇寄了过去,她卖的入门级球拍,139块钱一只,是她试了30多个厂家的样品才定下来的,比市面上同价位的球拍轻30克,更适合新手和中老年人,她总在直播间说“业余球友刚入门没必要买几千块钱的球拍,我卖的这个,够你打到市里比赛前八,多花一分钱都是浪费”。 第三件事是坚持做公益:她每个月都在哈尔滨开两期免费的公益课,专门教小孩和退休老人打球,不收一分钱;去年河南洪水,她捐了100副球拍和5万块钱现金;她还和几个残疾人体协合作,免费给残疾人球友做线上指导,连球拍都免费送。 我曾经问过她,面对那些质疑不会生气吗?她笑着说:“有啥可生气的?我自己什么水平我自己知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冠军,我也没说过我能教人拿世界冠军,我面对的就是普通的业余球友,他们不需要懂什么弧圈球的力学原理,他们就想知道怎么打能开心,我能帮到他们就够了。” 我特别认同她的话,现在很多人对体育博主的评判标准特别畸形:没拿过世界冠军就不配说话,没打过专业比赛就不配教球,但实际上,对于99%的普通人来说,我们根本不需要学奥运会级别的技术,我们需要的是有人告诉我们,刚入门买什么球拍不踩坑,打球的时候怎么避免受伤,动作不标准怎么调整能打得更爽,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冠军们,他们的技术是用来拿奖牌的,而王璇的乒乓球,是用来服务我们这些普通人的,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的价值一点都不比世界冠军低。
王璇的乒乓球,为啥能让那么多人上瘾?
现在王璇的全网粉丝已经超过了200万,她的线下球馆每天都有从全国各地赶过来的球友,有70多岁的退休老人,坐了20多个小时的火车过来,就为了让她纠正一下自己的发球动作;有刚上大学的学生,攒了半年的零花钱过来,就为了跟她打一局球;还有怀孕五个月的孕妇,过来跟她学适合孕妇的轻量乒乓动作,说“就想生完孩子之后还能跟老公一起打球”。 很多人说,王璇的乒乓球有一种魔力,能让本来不喜欢运动的人,也愿意拿起球拍走到球馆,我觉得这种魔力,本质上是她打破了大家对乒乓球的刻板印象:以前我们总觉得,乒乓球要么是专业运动员的事,要从小苦练拿冠军才有意义;要么是退休老人的休闲活动,就是在小区楼下随便打打消磨时间,但是王璇告诉我们,乒乓球可以是普通人的快乐载体:你下班之后跟同事打半小时,出一身汗,工作的压力就没了;你周末跟朋友约着打两局,赢了吹吹牛输了买瓶水,比坐在家里刷手机有意思多了;就算你动作不标准、打不过别人,只要你拿起球拍挥拍的那一刻,你就是在享受乒乓球的快乐。 我自己以前就是个“乒乓球社恐”,总觉得自己动作不标准,不敢去球馆跟人打球,怕被人笑话,后来看了王璇的视频,她总说“业余球友要啥标准?能打着球、不受伤、开心就最重要,动作规范是为了让你打得更舒服,不是为了让你拿出来装逼的”,我现在每周都去球馆打两次球,打了大半年,困扰我好几年的颈椎病都好了很多,上周单位比赛我还拿了个季军,领奖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璇,我终于懂了她说的“乒乓球的意义从来不是拿冠军”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代我们总在说“体育破圈”,但很多人理解的破圈,就是请明星代言、搞高大上的赛事,让更多人花钱看比赛,但王璇的乒乓球告诉我们,真正的体育破圈,从来不是让更多人当观众,而是让更多人当参与者,不是让大家觉得“这个运动好高大上我不配”,而是让大家觉得“这个运动好有意思我也想试试”。 从省队陪练到小学老师,再到百万粉的草根教练,王璇走了15年,她没拿过什么世界冠军,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但是她让几十万普通人拿起了球拍,享受到了乒乓球的快乐,这就是她最牛的地方,就像她自己说的:“冠军的乒乓球是放在领奖台上的,我的乒乓球是放在每个普通人的球包里的,只要你想打,随时都能拿出来玩,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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