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陪刚上初一的表妹在小区球场练垫球,她接飞了我第三个球之后,突然蹲在地上抹汗,仰头问我:“姐,我总听你们说赢局赢局,排球到底打多少分才算赢啊?”
我当时拿着球愣了好半天,一下就想起2019年我刚进大学校队的第一天,站在一群平均身高170+的学姐中间,攥着磨得掉皮的训练服衣角,也问了教练一模一样的问题,当时那个留寸头、嗓门比哨子还响的女教练没直接答我,扔过来一个磨得发白的PU排球,笑着说:“你先去发球线发满1000个不落地的球,再来问我这个问题。”
那时候我觉得教练是故意刁难我,不就是个得分规则吗?百度一下10秒钟就能出答案,犯得着让我发1000个球?直到后来我在球场摸爬滚打了3年,打过大大小小几十场比赛,从连发球都下网的菜鸟,打到市业余联赛的替补二传,才真的懂了:“排球打多少分”这个问题,答案从来就不是写在规则里的一串数字那么简单。
先给你说规则里的“标准答案”:不同的赛场,得分线真的不一样
要是只说白纸黑字的规则,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明确:我们常看的室内排球赛事,不管是奥运会、世锦赛还是国内的排超联赛,都是五局三胜制,前四局先拿到25分、且领先对手至少2分的队伍赢下一局,如果打到24平,就要一直打到某队领先2分才算结束,26:24、30:28甚至更高的比分都有可能出现;到了第五局决胜局,规则调整为15分制,同样需要领先对手2分才算赢。
如果是沙滩排球,规则又不一样:三局两胜制,前两局先拿到21分、领先2分的队伍获胜,打到20平之后同样要拉开2分差距,第三局决胜局是15分制,也要领先2分才算赢,至于我们普通人常玩的气排球,规则就更灵活了,不少中老年娱乐局会打21分制,凑人数的友谊赛甚至可能定15分就结束,完全看参赛的人怎么约定。
我第一次感受到“规则是死的,赛场是活的”,是2020年打省大学生联赛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进12人大名单,坐替补席上手心全是汗,我们对阵的是常年拿冠军的师范大学队,前两局双方1:1打平,第三局我们25:21险胜,第四局两边都杀红了眼,从20平一直咬到24平、25平、28平,我是在29平的时候被教练换上去的,专门负责发球。
我当时站在发球线后面,感觉自己像站在高考考场里,抛球的时候手都在抖,结果那个球发的特别巧,擦着网过去落在对方场地的死角,直接拿了一分,30:29,紧接着下一个球我们主攻手迎着对方的拦网直接扣死,32:30拿下了这一局,当时整个场馆都炸了,队友扑过来抱我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全湿了,耳边只有队友的喊声和观众的掌声,那天回学校的大巴上,教练给我们每个人买了冰奶茶,说:“你们今天就记住了,排球没有刚好25分的赢,只要对手没放弃,你就得一直拿分,直到比他多2分才行。”
那场比赛之后我才明白,规则里写的“25分”“15分”只是最低门槛,真的到了刺刀见红的赛场上,你永远不知道要打到多少分才能赢。
我曾以为“凑够分就赢”,直到打院系赛被换下场,才懂:得分的前提是你别先送分
刚接触排球的前3个月,我一直有个特别幼稚的想法:反正一局只要拿25分就行,有学姐们扣球得分,我只要在场上凑个数,别添乱就行,结果这份侥幸,在第一次打院系赛的时候被碾得稀碎。
那次我们对阵文学院队,我被临时拉去当首发一传,第一局刚开打我就接连失误:5个发球丢了3个,要么下网要么出界,还有两个接一传直接垫到了对方场地,我们打了不到10分钟就输了第一局,比分是18:25,我打到10分的时候就被教练换了下来,我蹲在替补席后面的墙根哭,觉得自己拖了全队的后腿,当时我室友从看台上跑下来给我递了瓶冰可乐,标签上用马克笔写了“下次发球稳点,我在看台上给你喊破喉咙”。
后来教练过来坐我旁边,给我算了一笔账:“你觉得25分不难拿是吧?我给你算,一局比赛两边加起来要打50个左右的回合,你一个人送了5分,相当于队友要比对面多扣5个好球才能把这个坑填上,对面的得分里,有五分之一是你送的,你说这比赛能赢吗?”
那天我才明白,排球的得分账,从来不是只算你拿了多少,还要算你丢了多少,很多刚接触排球的新手都觉得,我只要不抢着扣球就不会犯错,其实完全不是:你每一个接飞的一传,每一个下网的发球,每一个传偏的二传,都是直接给对手送分,你少丢1分,就等于队友多拿1分,这才是排球最公平的地方。
后来我练了整整三个月的发球,每天早上6点准时到球场,发100个球才去上课,三个月下来,我发球的右胳膊粗了一圈,之前穿的紧身牛仔裤裤腿都套不上了,但是再打比赛的时候,我的发球失误率降到了10%以下,2021年打校内联赛的时候,我一场比赛发了3个ACE球,我们院的学弟学妹在看台上喊我“发球小钢炮”,那种成就感,比我拿了一等奖学金还开心。
比“拿了多少分”更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拿住“关键分”
我看球这么多年,印象最深的永远是2016年里约奥运会女排决赛,当时我是在大学食堂看的直播,整个食堂挤了几百个人,所有人都站着看,最后决胜局打到13平的时候,朱婷的后排扣球直接钉在对方场地,紧接着惠若琪的探头球打死,15:13赢下了冠军,当时整个食堂的人都在跳,有人把手里的盒饭都扔了,我哭的连手里的烤肠都咬不动。
你说前面两队拿了那么多分,有用吗?当然有用,但是如果最后那两分拿不住,前面的分全都是白搭,打了这么多年球我最深的感受就是:排球里的分从来不是平等的,你平时刷10个扣球得分,都不如关键局的1个局点得分值钱。
去年我打市业余联赛的时候,我们队是平均年龄32岁的“妈妈队”,一半的队友家里都有上小学的孩子,每次训练都要把孩子带到球场边写作业,我们对阵的是刚毕业的大学生队,平均年龄22岁,跑的比兔子还快,前两局我们2:0领先,第三局被人家追着打,一直打到24平,当时我们队的主攻腿都抽了,站都站不稳,教练喊的战术是给主攻传高点强攻,我转头看见副攻那边的空当特别大,直接传了个短平快,副攻跳起来直接扣死,25:24,紧接着下一个球我们发球直接得分,26:24赢了比赛。
下来之后副攻抱着我跳,说“你胆子也太大了,敢不按教练的战术传”,我当时手都在抖,说“我看你那边没人啊,这分不拿白不拿”,那天我们去吃烧烤,教练给我敬了一杯冰啤酒,说“你那个球传的对,关键分就是要敢出手,你平时传100个好球,都不如关键时刻传1个能得分的球有用”。
很多人打球总盯着自己的技术统计,看自己扣了多少个,发了多少个ACE,但是一到关键球就躲,不敢接一传,不敢扣球,不敢发球,生怕失误背锅,那你拿再多分都没用,排球是要“咬分”的,关键时刻你咬得住,才是真的会打球。
对普通人来说,“每一分都打得开心”,就是最好的得分
现在我工作3年了,早就打不了高强度的室内联赛了,每周就跟小区的大爷大妈打气排球,队里年龄最大的张大爷今年72岁,年轻的时候是省排球队的副攻,现在腿不好,打不了跳球,就站在网前面吊球,每次吊球得分都像个小孩一样蹦,我们打比赛从来不计较输赢,打15分还是21分全凭当天的心情,要是太阳大,我们就打15分早点收场,要是天气凉快,就打21分多玩一会,打完了就去小区门口的大排档吃烤串,AA制,张大爷每次都抢着付冰可乐的钱。
上个月我们打小区的气排球友谊赛,我们队输给了隔壁小区的年轻队,输了之后大家还是高高兴兴去吃烤串,张大爷当天扭了脚,还拄着拐去了,他说:“我年轻的时候打省比赛,拿冠军的时候觉得必须要拿够分赢才算厉害,现在年纪大了才明白,打排球哪有什么必须要拿多少分啊?我今天吊成了3个球,接起来了2个快球,我觉得我今天就拿了满分,比拿省冠军还开心。”
前阵子我表妹打学校的趣味排球赛,她们队3局都输了,但是她垫起来了一个特别快的扣球,老师给她发了个“最佳拼搏奖”的奖状,她回家跟我炫耀了三天,把奖状贴在自己书桌最显眼的地方,说“姐,我觉得我比赢了比赛的人还厉害”。
你看,其实对我们这些不是专业吃排球这碗饭的普通人来说,排球打多少分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站在球场上的那几十分钟,是不是全情投入了,是不是接到了本来接不到的球,是不是和队友配合出了一个漂亮的快攻,是不是打完球出了一身汗,觉得整个人都通透了,只要你觉得开心,就算输了比赛也是赢。
人生的得分线,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现在再有人问我“排球打多少分才算赢”,我不会直接给他报25分、15分的数字了,我会跟他说:如果你打专业比赛,那你就要一直拿分,直到你比对手多2分,直到裁判吹哨的那一刻才算赢;如果你是跟朋友打球玩,那你想打多少分就打多少分,只要你开心,就算输了比赛也是赢。
其实不止是排球,我们的人生不也是这样吗?小时候总有人跟我们说,你要考多少分才算好学生,要赚多少钱才算成功,要买房买车才算人生赢家,就像我们刚开始打排球的时候,总以为凑够25分就算赢,但是慢慢长大才发现,人生哪有什么固定的得分线啊?你今天学会了一道不会的题,你就拿了一分;你今天给很久没联系的父母打了个电话,你就拿了一分;你今天把工作做完了准时下班,吃到了想吃很久的火锅,你就拿了一分。
你不用跟别人比谁拿的分多,也不用逼着自己必须拿到多少分才算合格,只要你觉得自己的日子过的踏实、开心,那你就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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